第20章 绕梁
马车里，薛逾想着这一连串发生的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云渭、白玉章、遇袭、老师送的书，邓芝兰的私章还有……那个衣着华贵的男人！脑中电光一闪，薛逾立即吩咐车夫改道往济世堂去，这件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怎么了？”曲舒云不解，她极少看见薛逾这样凝重的表情。车窗外是商贩叫卖的声音，在这炎热的夏日里，让人有些焦躁。
“我离开济世堂之前，看到过一个人，穿着很华贵，看起来三十上下。”薛逾看着韩潜说道，他不能确定那人是什么身份，只能说出来让韩潜自己判断。
韩潜沉吟片刻，在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突然翻身下了马车，甚至没有叫马车停下。惹得曲舒云连忙地掀开车帘，确定了韩潜没事才放下心。“他怎么走的这么急？”
“并州城来了这么多人。他当然坐不住。”据他所知，云渭是二皇子的人，而那个壮年男子，应该是大皇子的人。从府衙到济世堂的路途有些远，当马车停下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因为发生了命案，这里已经被查封，禁止任何人进入。医馆外由两个年轻的捕快看守。不过薛逾手上有韩潜给的信物，倒也没有人拦他。
短短几日，济世堂看起来有些萧条。虽然东西摆放依旧整齐，却再也不似靳大夫在时热闹，看起来有些荒凉。后院的地上，已多了些许落叶，平常用来晾晒药材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
薛逾循着记忆，来到靳大夫的房间。外面日头正大，即便落不到窗上，也显得房间里格外明亮。
曲舒云刚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目光下意识地找寻着什么。
薛逾当然也闻到了这股味道。这香气大约存在的时间太久，闻着有些闷，有点难受。
靳大夫的房间很赶紧，折叠整齐的被褥没有动过，桌凳有序摆放着，桌上放了一只茶壶并五个茶杯。旁边立着一鼎雕刻麒麟模样的小香炉，看起来别致异常。那股香气，是从香炉里散出来来的。
打开香炉，里面只有一些香灰，里面的香料早已经燃尽。
“这个凶手看来很小心，靳大夫的尸首是在房间里被发现的，可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说话的是刚进门的韩潜，就像薛逾他们一样，他刚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味，眉头顿时紧了紧。
“昨晚，房间里没有这个味道。”他走到曲舒云面前。抓起香炉盖闻了闻，很熟悉，但一时之间说不出在哪闻到过。
“这是绕梁香。”曲舒云突然说道，她很意外，这么珍贵的香料，竟然会在一个普通老大夫的房里出现。
要知道绕梁香极其珍贵，是从波斯传入中原的一种香料，因为材料珍贵，所以产量极其稀少，一向只作上贡之用。这房间里点燃的绕梁香虽然不多，但其价值，不亚于黄金千两。
“你知道？”韩潜很是意外，连他都没有辨认出来的香料，她竟能知道。随后韩潜才想起。曲家在并州城所经营的生意，正是以布匹、香料为主，曲家家主更是世代跟香料打交道，曲家的钱虽然比不过薛家，可论识香调香的功夫。并州城里无一家能出其右。
“我爹曾经教我辨认过绕梁香。”曲舒云记得清楚，绕梁香香气清雅如兰，熏过衣物之后可持续三天之久。绕梁香之名也是由此而来。更加奇异的是，绕梁香刚点燃时不会有任何味道，而是要一个时辰之后，粘在身上的味道才会渐渐散出来，水洗不去。
不过，这绕梁香的味道似乎有些奇怪。曲云仔细看了看香灰，然后把香炉盖子凑近鼻尖闻了闻。“这绕梁香里，似乎还加了一味百里香。百里香香气悠远，清淡，能够令香料更好地发散香气，是制作香料的常用配料。我在医馆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任何百里香或是绕梁香的味道，所以这绕梁香，应该是靳大夫为这凶手准备的。”
曲舒云认真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说到自己从小接触的香料，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她很自信，也很确认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曲舒云，即便是薛逾也从未见过，认真、自信、光彩夺目。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曲舒云能够一直研究香料，她会迸发出怎样的美丽。
“不管是绕梁香还是百里香，都是很珍贵的香料，这个靳大夫的身份不简单。”韩潜只觉得头大，他一点也不喜欢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只是这样，现在他那还藏着一个伤重的青墨。哎，怎么觉得什么事儿都落在他头上了。想到昨天薛逾扔给他的那个私章，韩潜觉得自己头上一定顶了一座大山。
“既然这香料是给凶手准备的，那凶手身上一定沾了百里香和绕梁香的味道，我记得，有一种蜂鸟，即便是在百里之外，也能闻到百里香的味道。”薛逾做出最后的总结。然后和曲舒云相视一笑。
曲舒云没有过问刚刚韩潜去了哪里，有些事，她知道自己不该问。
至于韩潜，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知道，这找蜂鸟的任务，又是他的了。他怎么就这么恨呢！
看着薛逾和曲舒云默契的笑，韩潜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笑着活下去。这个世上，总是不要脸的人比较多。还有，能者才能多劳，做这么多事证明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除了这个香炉，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韩潜把香炉交给曲舒云让她带回去，自己则吩咐了人尽快把那种蜂鸟找到。早先安排给两人的护卫，韩潜也吩咐他们明着跟在曲舒云和韩潜的身边，由曲舒云另外起了名字，男的叫墨辉，跟在薛逾身边，女的叫初澜，跟在曲舒云身边。最近并州城不平静，贴身护卫总比暗中护卫来的更方便些。
离开医馆时，刚踏出门口，薛逾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载下去。韩潜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扶住，担心之情溢于言表。“阿逾！”
耳边响起曲舒云的声音，薛逾摸索着握住她的手，笑着说自己没事，只是走的急了。薛逾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入眼是曲舒云记得快要哭了表情。
“别哭，我没事。”他笑着安慰，只是眼前还是有些模糊。
曲舒云不禁后悔自己明知他身体不好，还让他这么到处奔波，昨天因为靳大夫和青墨的事，薛逾本就没有休息好。今天又是去府衙又是来医馆的，折腾到现在，连午饭都没有吃。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韩潜道，“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省的出来再晕一次，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萱姨交代。”他说的轻巧，可眼中的担心一点也不少。韩潜口中的萱姨，就是薛逾的母亲，薛家的当家主母薛夫人。
“哪儿就这么娇贵了。”薛逾脸色苍白，他也不逞强，毕竟自己的身体什么样，他很清楚。帮不帮得上忙另说，至少不要添乱才是。
目送薛逾回家的同时，韩潜也没忘记遣人去请个大夫到薛府给人看看。等到薛逾的马车走远了，韩潜才转身看着济世堂的匾额，目光深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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