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白凤仙府

　　梓潼和子明逃出绣云仙居，两人也因此起了争执。

　　赵子明觉得，白衣男子是个好人，说不定能与他们结伴同行，如今他们人生地不熟，多个朋友也就等于多个帮手，为何要将别人拒于千里之外。

　　梓潼则认为，子明太过幼稚，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十有八九，都是狼子野心。要有防人之心，才不会被人算计，不能总把人往好处想，并非人人都是文殊院的师兄弟，舍己为人，行侠仗义。

　　两人各执一词，谁说的都有理，久久辩辩不明个对错。

　　梓潼静下心细想，何必与子明较真。

　　自己是个快两百岁的老太婆，只是外表看上去豆蔻年华，子明如今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这些年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少有离开文殊雅院的机会，从不曾同江湖上的人打交道，哪里知道人世间的世态炎凉，自己又何去必徒费口舌，让子明误会她心术不正。

　　两人不在喋喋不休，他们来快活林的目的，是想要找到白凤仙府，以便能够打听到敦煌的所在，也好尽快找到敦煌妖君，让他说出毁掉九重锦的方法。

　　都说路是问出来的，绣云仙居是没法回了，何不另找旁人问问看，那白凤仙府名声不小，除了绣云夫人，在快活林未必，就没人知道白凤仙府的所在。

　　两人一问这才明白，白凤仙府果然名声不小，几乎可说是人尽皆知，更意外得知最近几天，总有人打听白凤仙府的消息。

　　梓潼颇为担心，怀疑另有隐情，子明则不以为然，觉得是梓潼杞人忧天。

　　白凤仙府，距离快活林酒肆聚集之地并不愿，两人紧赶慢赶不到一个时辰，就远远望见屹立在黑夜中的白凤仙府。

　　若隐若现的白凤仙府，宛若彩凤盘踞山头，气势恢宏，祥云缭绕，府内高大建筑依稀可见，仅院墙就有三丈多高，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

　　梓潼和子明欣喜若狂，没想还真让他们找到了，而且得来全不费工夫。两人三步并作两步，急不可待的朝山上跑去，这才知道白凤仙府，看着近其实远，足足跑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来到白凤仙府朱漆大门前。

　　梓潼和子明气喘吁吁，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定睛朝白凤仙府看去，只见白凤仙府大门虚掩，斑驳的府门没有上锁，周围也没有仆役看守。

　　现在可是午夜二更天，难道白凤仙府里的人，就不怕贼寇潜入，趁夜在府中行窃。还是说府中所居皆是妖精，所以也不怕什么贼寇惦记。

　　梓潼和子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疑惑无从解答。

　　两人快步来到府门屋檐下，子明伸出手想要扣门，又觉着这种情况，还有必要扣门吗？

　　就算扣门，恐怕府里人也听不到，何不妨干脆直接进去，待见到府内主人再赔礼不迟。

　　子明正在瞎琢磨，进府还是不进府，突然梓潼惊叹一声，两眼直勾勾盯着府内。

　　子明不解的看着梓潼，只见梓潼清澈的目光内，充满惊魂未定的恐惧。

　　子明沿梓潼的目光瞧去，顿时被眼前所见惊呆了。距离朱漆大门不远处，府内雕花青石台阶上，赫然看到两具尸体，静静躺在石雕之下。

　　石雕栩栩如生，宛若浑然天成，堪称鬼斧神工，有六只细长耳朵，梓潼和子明一眼认出，正是那日他们见到的敦煌妖君。

　　白凤仙府为何会有敦煌妖君的石像？死在雕像前的两个人又都是什么人？

　　难道白凤仙府便是妖君的藏身之地？难道有人先他们一步已找上了妖君？

　　梓潼与子明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都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前行，更不知府内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一种诡异的感觉强袭心头，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却让人又挥之不去，忐忑不安的心绪，让他们提心吊胆，脑子里一片混乱。

　　疑惑最终战胜了恐惧，在好奇心的蛊惑之下，他们走进了白凤仙府，想要一探究竟，得知事情真相。

　　当他们踏入白凤仙府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匪夷所思的恶寒，无可抵御的朝他们身体里窜。

　　那不是出于畏惧之心的胆怯，而是能够切身感受到的寒冷。仿佛白凤仙府是个巨大冰窖，远比腊月寒冬还要寒气更甚。

　　此时梓潼也注意到，眼前这尊妖君石像，同他们所见的妖君，虽然能够以假乱真，但也并非如出一辙。

　　至少他们所见的妖君，使用的兵器显然是刀，而眼前的妖君石像，手中拿的却是一把剑，这其中会有会另有玄机。

　　妖君雕像一时间看不出端倪，他们小心翼翼来到尸体近前，希望能在死人身上答疑解惑。

　　石像前的两具尸体，腹大腰圆，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污秽不堪，头戴戒箍，手持法杖，一看便知是两个穷困潦倒的头陀僧。

　　这样两个不修边幅的头陀僧，为何会死在气势恢宏的白凤仙府？想来他们不可能是白凤仙府里的人，更不可能是白凤仙府的主人。

　　他们在绣云仙坊时，曾见过几个自诩白凤仙府主人的家伙，他们要么惊为天人要么气宇轩然，无不是穿金戴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同眼前这两个头陀僧，简直可以说判若云泥，所以梓潼和子明敢断言，这两人绝不是白凤仙府之人。

　　他们不是白凤仙府之人，就必是被白凤仙府所杀。府里人与他们何愁何怨，有为何对这两具尸体不管不顾？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梓潼比子明更有心，她一心想要知道，头陀僧因何而死，经过她仔细的检查，发现在头陀僧颈部，各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显然那是他们致死的原因。

　　梓潼有些不敢相信，俗话说兵刃越细小，就越难以从容驾驭。

　　梓潼知道，日后金蝉子薄如蝉翼的七彩琉璃钉，例无虚发，无所不至，可是眼前的金针的分量，不及七彩琉璃钉十分之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将这样的金针，作为武器投掷出去，而且还能瞬间毙命。显然此人暗器的修为造诣，已经超越了日后的金蝉子。

　　梓潼有些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能使用如此暗器的人，没人能比金蝉子更善于使用暗器。

　　想到金蝉子梓潼不免心中感伤。从一开始她就只想单独行动，不把任何人牵扯其中，所以梓潼才会设法赶走金蝉子，尽管她的手段的确很不高明，但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让她成功的甩掉了那块狗皮膏药。

　　可惜现在子明还跟在她身边，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迫不得已，若是能把子明甩掉，梓潼早就把他甩掉了，再说如果不是子明知道快活林，她又能到什么地方，去打听敦煌妖君的下落。

　　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找错方向，白凤仙府有妖君的石像，至少说明这地方同妖君的确不无关系。

　　不是梓潼没心没肺，一心想把对自己好的人甩开，而是梓潼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受到牵连，乃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梓潼如今能做到，就是同他们保持足够的距离，以避免他们受到无谓的伤害，至少在梓潼成功毁掉九重锦前，在她看来靠近她将会是极其危险。

　　她也很想把子明赶走，可除了迫不得已外，梓潼更有几分不舍。她独自一人，带着此后一百六十年的记忆，回到了这个阔别已久的时代，这让她感到无比孤独，同时也感到无比无助，她多想有个人能够陪在她身边，尽管她自己也知道不该如此，可她就是没有勇气拒绝子明，就像一百六十后，经历了那么多的沧海桑田，她依旧没有勇气拒绝他。

　　再也看不出其他端倪，梓潼决定继续前进。子明默默跟在身后，他已开始有些后悔，来什么白凤仙府了。

　　可是梓潼执意向前，岂能抛开梓潼不管，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陪梓潼深入，尽管子明的心中，始终抱持着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趁早离开才是上上之策，那样至少他们绝对安全，无需在此时刻提心吊胆。

　　他们屏住呼吸，一步一顿，仅仅走了不到十步远，房梁下出现大片血迹，两人迅速来到房中，在屋内又看了新的尸体，而且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不是两具尸体，而成了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全是女尸，她们身上的服饰极尽奢华，像是皇宫里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娘娘，同此前那俩个头陀僧，全没有任何可比之处。

　　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打斗留下的痕迹，三具女尸更是一剑封喉。

　　她们看上去妖里妖气，纵然已经变成了死尸，可眉梢嘴角依旧透着，难以抹去放荡与妩媚，无疑是迷惑众生的女妖。

　　不，他们不是妖，梓潼很清楚，如果她们是妖，她们必会在死后现出原形，但她们没有变成任何飞禽走兽，这说明她们全都是人不会是妖，尽管她们看上去同蛊惑众生的妖女没多少差别。

　　三具女尸的华丽服饰，并没有什么显著特征，梓潼看不出她们是何门何派，她们身上也没有能够表明身份的物件。

　　当然梓潼能够确定一定，那就是无论她们的服饰有多华贵，她们都绝不可能是京城里的娘娘，大宋朝的后宫受外臣管束很严，相比之下她们更像是勾栏院里的姑娘。

　　要真是勾栏院里的庸脂俗粉，又如何会与白凤仙府扯上关系？

　　先前是穷困潦倒的头陀僧，现在又是雍容华贵的大美人，这白凤仙府究竟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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