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殊雅院

　　午后，乌云密布，大雨滂沱，不到半个时辰，却又雨过天晴。

　　“人情似水，世事如云，连老天爷，都说变就变。”

　　惧留孙道人站在屋檐下，仰望着云开雾散的天际。

　　天煞南倾，镰斩紫气，鱼游釜内，龙入蛇宫，听琴不识，风吹残烛，实乃大凶之兆，恐有惊天巨变。

　　一切皆是变数，谁知将来如何？

　　没人能够知道，神仙亦是如此！

　　遥想残唐末年，他们十二金仙，不忍生灵涂炭，于是再入凡尘，一语道破天机，唯有戒杀好生，方能统一中原。天下群雄逐鹿，无不穷兵黩武，幸有赵氏兄弟，心怀好生之德，尽收破碎山河，得以百废俱兴，立国百有余年。

　　大宋王朝天命所归，一统山河无可厚非。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神仙亦不能违逆天意。眼看即将收复幽云十六州，大宋朝却出了天大的乱子，终于还是只守住半壁江山。

　　岁月蹉跎，物换星移，先祖德业，后辈尽忘，不思进取，招灾惹祸，终至油尽灯枯，业已回天乏力。

　　听闻紫薇帝君，差武曲星君下界，意延续大宋国祚。只怕如此一来，难免战火纷飞，最后受苦受难的，还不是无辜百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惧留孙道人，虽不曾踏足红尘，却深感百姓疾苦，他边唱边走下石阶，缓步走出了问天阁。

　　消声遗迹了百余年的封神榜，从此再也无需躲躲藏藏的了，世人又可以重新见到封神榜。从此除他之外，将不会有人知道，封神榜的秘密，乃至九重锦的秘密。

　　只要封神榜还在，自命不凡的散仙，就不敢胡作非为，更不敢有恃无恐。

　　谁不担心自己，成为榜上之人。

　　放眼苍茫大地，似乎又起阴霾。永远笑容满面的惧留孙，也不禁流露出一抹愁容。

　　“师父，师父！弟子找您许久，原来您老人家，到问天阁来了。”

　　距问天瞻星门不远，一个身穿唐猊铠甲，头戴狐狸紫金冠，脚踏虎头战靴，武将打扮的魁梧壮汉，大声呼唤着疾步如飞跑了过来。

　　“文彪！你怎么来了？”惧留孙神色略有迟疑，此事显然出乎他所料。

　　“师父，您怎会在问天阁，难道又要出大事？”看到师父来了问天阁，白文彪脸上的疑惑，显然比惧留孙更胜。

　　白文彪本是山中白虎，欲将惧留孙吞入腹中，岂料反被惧留孙降伏，于是便拜惧留孙为师，唯愿能早日修成正果。

　　“唉，没什么。心中烦闷，出来走走。”

　　“师父乐天知命，缘何闷闷不乐，难道是在焦虑，金兵南下之事？”

　　“自不必说，江山谁坐不是坐，只是苦了无辜百姓。”

　　“师父悲天悯人，实乃苍生之幸。”

　　“少来奉承，为师到要问你。你小子不在汴梁抵御金兵，怎么有空跑到文殊雅院来？汝岂能置汴梁百姓于不顾，自己跑到这里来偷奸耍滑！”惧留孙直言不讳责备道，看来文彪依旧野性难驯。

　　“冤煞弟子，冤煞弟子！弟子纵有天胆，也不敢尸位素餐，置百姓死活于不顾。”白文彪唯恐师父动怒，急忙战战兢兢解释道。

　　“那又来此作甚？难道遇上了麻烦。凭你的修为造诣，还有为师的法器，两军阵前恐怕难有敌手。”

　　“师父所言甚是，只是事出有因，容弟子娓娓道来。”

　　“还不快快讲来，你知道为师是急性子。”

　　“金兵方退，新君就罢了我们的兵权。朝廷以戍守边塞为由，把立下战功的将士们，全都给贬出了汴京城。众将官不仅未受封赏，反成为儒士的眼中钉，无时无刻不在污蔑我辈，久有作乱造反的不臣之心。本以为新君能励精图治，怎知同先皇没什么两样。每天只知道花天酒地，同谄媚佞臣形影不离。亲小人，远贤臣，长此以往，只怕江山难保。”白文彪捶胸顿足说道。

　　多年来他始终想为大宋建功立业，然而空有报国之心，可惜全无用武之地。

　　“哎！自甘堕落，不思进取。只怕将来，苟且偷生，也非易事。”

　　“锦绣家邦，只怕拱手番邦。弟子看在眼里怒在心里，苦于回天乏术，只好辞官不做，愿从此侍奉在师父身边。”

　　“也好，也好，回来也好。红尘世事，我们本就不该多插手，只是不忍见生灵涂炭，如今也是情非得已。”

　　师徒言语之间，突有一人匆匆赶来。

　　来人千般娇媚，万种柔情，恰恰入酥，步步生莲，好似月宫仙子下凡尘，一个美字不言而喻。

　　“青彤！匆匆忙忙这是为何？”惧留孙朗声问道。

　　竹青彤突如其来，惧留孙更感疑惑。

　　文殊广法天尊去了蜀山，其坐下七大弟子之中，大弟子沐清沨和二弟子青云子亦随行前往。三弟子庞大海奉师命巡勘五岳，仅有四弟子竹青彤，能协助惧留孙打理文殊院。至于其他三个弟子，年岁尚小，难当重任，而剩下的二百多门人，皆是七大弟子收的三代弟子，无论资历还是威望都太过浅薄，自然不便让他们来协理文殊院。

　　惧留孙此番来问天阁，并非如其所言之为散心，而是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因此格外叮嘱过竹青彤，要她坐镇太阿殿，在自己回去之前，切不可擅离半步。

　　“恕弟子莽撞，事出有因，师叔容禀。太阿殿来了几个怪人，虽说仙风道骨，却是行为乖张。弟子从未见过他们，护法也拦他们不住，飞扬跋扈，嚣张无礼，说是要什么……”

　　“要什么？”

　　“好像是……要什么……九重锦……也不知是何物，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

　　“什么！他们……”

　　惧留孙欲言又止心中骇然，风声为何走漏的如此之快。

　　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妖君刚把九重锦送来，立刻就有人找上门来。

　　看来妖君所言非虚，九重锦果是惹祸的根苗。还好九重锦平安到达文殊院，已被自己先行藏于封神台内，否则只怕天下少不了一场浩劫。

　　惧留孙自知来者不善，不敢多耽误时间，让来人在太阿殿，继续伤害文殊院弟子，急忙跟随竹青彤，三步并作两步走，大步流星赶往太阿殿，弟子白文彪也紧随其后。

　　三人难分先后，疾步如飞来到太阿殿。太阿大殿，方方正正，庄严肃穆，朴实无华，占地三亩有余。大殿中央矗立太阿神剑，此乃太阿殿镇店之宝，亦是昔日楚国镇国之宝。

　　此时太阿殿内早已挤满了人，太阿殿是文殊雅院第一大殿，亦是文殊院议事会客的所在，今天却闯进来三个不速之客。

　　三人气宇轩然的坐待大殿之内，一人手不释卷吟诵诗词，一人怀抱酒壶喝个不停，还有一人疯疯癫癫周身聚满剑气。

　　惧留孙来到大殿之内，只瞧了那三个人一眼，心中不由得顿生涟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惧留孙没记错，他们正是蓬莱三仙。惧留孙八百年前，曾与他们有一面之缘，虽然仅仅只见过那么一面，但惧留孙知道他们的修为，绝不在十二大罗金仙之下，据说蓬莱三仙可有不少先天法器。

　　惧留孙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想必十有八九是为了九重锦。要是一言不合，真与他们动起手来，只怕文殊雅院，难免血流成河。

　　认出来人是蓬莱三仙，惧留孙立刻收敛怒容，恢复他标志性的笑容。可是蓬莱三仙德高望重，无端伤害文殊雅院弟子，还是让惧留孙耿耿于怀，心头怒火终是难消。

　　惧留孙强压怒火，抱拳施礼，温言问道：“原来是剑仙蓬莱岛的三位上仙。三位上仙远道而来，文殊雅院蓬荜生辉。三位突然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哈，哈，哈，惧留孙啊，惧留孙哪！想你也是玉虚门下上仙，哪学来俗世这番客套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兄弟三人蓬莱修道，本无意踏足红尘俗世，只是那敦煌妖君，倒行逆施，荼毒生灵，满口仁义道德，腹内男盗女娼，今天奉你为座上客，明日要你成阶下囚，残杀众多练气修仙之士，我辈兄弟岂能坐视不理。今日听闻妖君，来到文殊雅院，还望上仙莫要包庇。老朽闲云野鹤，不过是方外之人，礼数不周之处，上仙幸勿见怪。”怀抱酒壶露的老头，语气含糊不清的说道，看样子他醉的不轻。

　　“奇哉，怪哉！敦煌妖君与某家素无交往，怎会无端跑到这文殊雅院。某下虽愚昧不才，可天下事亦知晓一二。据说那敦煌妖君，为平息残唐之乱，助大宋一统山河，使百姓远离疾苦，屡屡奔忙于天地之间，可谓呕心沥血，唯愿盼来太平之世，好让百姓安居乐业。恕某家眼拙耳笨，不知这荼毒之害，又该从何说起？文殊雅院没有什么妖君，更不会收留惑乱天下之辈。”

　　“一面之词，岂能偏听偏信。那敦煌妖君，最擅妖言惑众，据此欺瞒世人，上仙贵为玉虚宫门下，难道也不辨贤愚？妖君恶行，众所周知，人神共愤，还望上仙切莫姑息。恕不远送，还望见谅。”蓬莱三仙言辞凿凿，颇具兴师问罪之态。

　　“说是没有，便是没有。出家人不打妄语，难道某下欺汝不成？”蓬莱三仙好生无礼，惧留孙难掩愤然之色。

　　知道他们必是为九重锦而来，怎能给他们借机发难的口实，惧留孙再度强压怒火，迅速收敛心中的愤然与恼怒，竭力让自己的情绪不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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