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黛玉、宝钗与王子腾 三

　　居怀恩一大早收拾完龙禁卫闯的祸，发现新上任的鸿胪卿，跟刚卸任的那位一样，是个让人糟心的废物。

　　身为一个废物，总是会给他的同僚，制造数不尽的麻烦，所以居怀恩不得不转道回左金吾卫，重新布置安南驿馆的戍卫，严防死守，争取在鸿胪寺再次集体作死，安南使臣上蹿下跳的时候，把可能出现的混乱及时掐灭在萌芽状态。

　　午饭后刚合眼，准备眯上片刻，一道圣旨送到左金吾卫，天子把鸿胪卿的位置，临时指给了他。

　　就……想辞职回家。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居怀恩抹了把脸，带人直奔鸿胪寺。

　　他不好过，就谁都别过了。

　　他到鸿胪寺时，换鸿胪卿的圣旨已经宣读过，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两位少卿带领众人在门口恭候。

　　居怀恩一脸漠然的下马与众人见礼，进正堂分派事务，将所有不在惯例内的仪式程序，一概取消作废，而后痛快的走人。

　　两位少卿对着脸一摊手，开始有条不紊的调派人手，调整接待安南使节的程序细节。

　　这位新任的上官，年轻，霸道，来去如风，怎么看怎么让人没好感。

　　但是……至少他不糊涂，更不会肆意胡来，按惯例最大的好处，不止是省事儿，而是出了岔子，不至于获罪牵连到他们。

　　上一位，打着招待安南王世子的名号，随心所欲的得罪人，上任没两天，就折腾的长安鸡犬不宁。

　　上上一位，每天正事儿不干，早晨睁眼开始，就盼着自己的外孙，吴贵妃生的皇长子封太子，对天子迟迟不立太子，多有怨怼。弄得众人心惊胆战，生怕哪天被卷入到皇室内斗中，糊里糊涂的牵连送命。

　　所以还是这位好啊。

　　年轻气盛，霸道招摇，真闯了祸……他自己兜着呗。

　　他们听命行事就好。

　　众人按部就班，安心做事不提，其中那十几个龙禁卫，因早上刚被居怀恩抓到他们犯事儿，这会儿心虚的厉害。

　　因接待流程被精简为小国使节惯例，又被居怀恩图省事的做了些有利于长安治安，有利于减轻金吾卫工作量的修改，此刻他们十几人，倒是任务量从日夜全满轮班倒，变成了白天戍卫使馆，晚上回家休息。

　　鉴于居怀恩早上对他们的印象实在太差，为了避免他们添乱，索性将入夜后的戍卫任务，全部移到了左金吾卫。

　　带着几分惊惧、几分愤恨，忐忑的忧心着自己仕途的孙绍祖，难得的有空回家休息过夜。

　　绕进二门里，孙绍祖发现，他失意，迎春倒是正得意。

　　得意得很！

　　“什么好事儿，让奶奶跟姑娘们这么高兴？”孙绍祖突然出声，吓得迎春猛地站起来，手上的珍珠手串直接摔到地上。

　　绣橘赶紧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查看珍珠是否划了。

　　幸好没有。

　　“什么贵重东西，让绣橘姑娘这么紧张？”孙绍祖自在炕上坐了，看了一眼讷讷不敢言的迎春，顿觉索然无味，转而去跟绣橘说话。

　　“给爷请安，爷连着忙了好些日子，奶奶日日忧心爷累坏了呢。”绣橘垂手捧着手串，心念一转，笑道，“贵重倒确实是贵重，这东西么，虽不是没见过，但这个是太后娘娘赐予奶奶的一个表妹，也就是我们家二太太的外甥女，侍读薛家大姑娘的，薛大姑娘独得了一对，这不前儿林姑娘，也就是奶奶姑姑家的表妹，进宫拜见太后，薛大姑娘就将太后赐的贡珠，送了林姑娘一串，另托林姑娘给我们姑娘带过一串来。”

　　“……想不到奶奶的姐妹们如此亲厚。”孙绍祖耐着性子听了绣橘这一串子的话，笑了笑，倒没多说什么。

　　“都是一起在我们老祖宗身边儿长大的，自然亲厚。”绣橘解释道，“我们薛大姑娘是个最妥帖的人，一贯对姐妹们照顾周到。其实话说回来，我们家的姑娘们都是心思细的，林姑娘如今那么忙，还惦记着我们姑娘呢，前些日子，还让人给我们奶奶还有我们几个送了好些布料来。”

　　见孙绍祖有兴趣听，绣橘连忙将紫鹃送来的东西，趁早儿过了明路，省得以后有麻烦。

　　“有来有往才是亲戚，你们奶奶懒得回礼，你们周全些，提醒着点儿，也给人家回个礼。需要什么，家里没有的，跟二喜说。”孙绍祖说罢，看向迎春，“不然你回家多走动更好些。亲戚么，不走动就远了。”

　　“……她们大概都忙，薛妹妹更是回不来的。”迎春不敢和他对视，垂首回道。

　　她回去也不大跟姐妹们一起玩闹，孙绍祖又不大回家，在这里也更清净。

　　“要我说，奶奶更该回去呢，既然家里姑娘们忙的什么似的，姑娘回去帮个忙也好。”绣橘看了看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妻，撺掇道。

　　孙绍祖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脸推拒的迎春，自嘲的想着，如今天子要开女试，他岳家那大观园里，一园子的才女，仿佛一捧珍珠，光华璀璨，正好能有大施展，给家里挣多少荣耀好处。他怎么就这么背运，别是从一捧珍珠里，偏就捡了个鱼眼睛回来吧？！

　　一个贵妃表姐，许多才女表妹，前途不可限量啊，可气这鱼眼睛出身好啊，扔都不好扔……

　　“我就不去了吧，她们忙忙的，省的添乱。”迎春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拒绝了。

　　她倒不是真那么不想回家，园子里清净的很，她帮不上忙，妹妹们也不会麻烦她，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丈夫旧时的暴虐荒诞，迎春就本能的不想让家里的妹妹们跟自己有太多牵连。

　　自己如何，不过是命，她认了就是。

　　祸及妹妹们，她就是罪人了。

　　孙绍祖的本性，她还没忘呢，他此刻的好性情，必有所图，她不能拿妹妹们的声名和未来，冒这个险。

　　孙绍祖见她死活不开窍，也没了耐性，茶都没喝，自去前院休息安置。

　　“姑娘啊，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咱们家大姑娘是谁？那是如今太后面前的红人，姑爷他就算有别的心思，他敢如何？他敢动一动？再说了，宝姑娘如今在宫中，剩下的姑娘们，姑爷也见不到，怕什么？”绣橘又急又气，拉着迎春低声问道。

　　大好的挣扎出去的机会，自己姑娘怎么就非得往外推呢？！

　　“别说了，妹妹们的能为和荣光，是她们自己挣的，我不能帮忙，也不能带累她们。”迎春打定了主意，只是摇头。

　　“您怎么就不能帮忙呢？您帮着翻书查书总成吧？我认字不多，都想着帮忙呢！”绣橘急得直冒汗，“说句难听的，若论以前，姑娘的娘家，从东府到西府，从老到小，男人们没一个中用的！就凭贵妃一个在宫里无宠的，咱们家离败落真的不远了，姑娘嫁到这里，也只能任凭人欺负作践，怕是哪一天给人治死了，也无出告状伸冤去！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后看重贵妃，天子要开女试，咱们家的姑娘们，正赶上好时候，将来说不定有大造化！您还怕什么？但凡姑娘们有一个能功成名就，就能顶门立户，就能把两个国公府，再支撑起来！您现在缩什么呢？”

　　“小心没过逾的。”迎春摇头道，“再说了，姐妹们厉害了，他不敢动我，也就行了，我毕竟是出嫁了的，总不能回娘家长住，若是给妹妹们帮忙，总让人来往传递，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万劫不复不要紧，妹妹们被牵连我可怎么办？”

　　“姑娘，如今林姑娘是编修，官署将来就在禁苑中，她会见到的男人，多了去了，将来咱们家的姑娘们，抛头露面，见太后，见陛下，见同僚，男人怎么当官，她们就怎么当官，哪里有那么多忌讳？居心不良又如何？如今天子管的严着呢，谁敢往上撞呢？您这也怕那也怕，可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姑娘，您在孙家，没点儿自己的地位，可是不能长久的！”

　　“总要等等看，看女试之后，究竟怎么着，以后再说吧。”迎春思量道，“等妹妹们站稳了，等天子的政令稳了，不会变了，再说。”

　　“到时候恐怕就晚了。”绣橘无奈道。

　　“我宁可晚了。”迎春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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