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看着杨酒震惊的表情，柳亭强忍住了把请帖拍她脸上的冲动。
柳亭扬了扬手里的请帖，无奈道：“婚贴都来了。”
“啊？这是婚贴？”
“你不是都看过里面写什么了？”
杨酒有些底气不足，道：“我……他上面写的每个字我都认得……”
“放一起就不认得了是吧？”柳亭接过话来。
杨酒轻轻点了点头。
柳亭叹了口气，一想也对，杨酒原来大字不认识一个，这上面的字能认全了不得了，让她看懂是真的为难她了。
“总之，”柳亭道，“宋知欢要成亲了，二月十七。”
“和谁呀？”
“婉元公主。”
杨酒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道：“公主？”
柳亭点点头：“是个受宠的公主，帖子上面说的是户部尚书。”
“什么上书下书？”
“大概是宋知欢的官职。”
“很高么？”
柳亭很想无视杨酒崇拜的眼神，道：“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是挺高了。不过他好歹是榜眼，才华是皇上亲自试过的，又得了公主青睐，看公主的面子上，也不能给个低官。”
“你说，”杨酒道，“他那么厉害，怎么不是状元？”
柳亭想了想，道：“今年状元是个快半百的人，我猜是……”
“半百？”杨酒打断他。
柳亭抿了抿唇，缓声道：“就是五十岁。”
杨酒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柳亭继续道：“我猜是这状元回回考，考得都眼熟了，皇上心疼他，给他个状元过过瘾。”
“还能这么来？”杨酒对柳亭的回答深感怀疑。
柳亭咳了两声：“我都说了，猜测嘛……猜测，要是一猜就中……我就去摆摊算命了。”
“但是……夫君啊……”杨酒道，“我不太想去。”
“怎么了？”难道是人家娶妻你……怎么可以这样！
杨酒没直接回答他，问道：“等他婚礼，是不是好多宾客都是做官的？”
柳亭点点头。
“那女眷是不是也都是贵人的夫人小姐？”
柳亭再点点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柔声道：“怎么？怕比不过她们？”
杨酒摇摇头，道：“不是，只是觉得……我原先是个乞丐，怎么能和达官贵人在一起呢？”
柳亭一听她又提乞丐的事心里有些不怿，道：“所以你只能和我这个身份低贱的人凑合凑合咯。”
杨酒头摇得更厉害了：“不是不是，你很好，我是说……我也不懂什么礼，诗词歌赋样样不会，女工绘画也来不了……”
柳亭听着有点道理，道：“那成，怕你受委屈，咱干脆不去，叫人送点贺礼。”
其实柳亭也不大想去，一想那些人说话的样子，就觉得浑身难受。
如果都像宋知欢一般，不卑不亢也就罢了，偏偏有些人明明狗腿得很还要装清高，要么就是故作姿态。
而且，一堆朝廷命官里，突然出来个做生意的，这宋知欢是没脑子还是怎么样？叫他们怎么办？
柳亭写了回信给宋知欢，说了些好听的，最后说忙顾不上，婚礼就不去了，然后让人送去了宋知欢的宅子。
宋知欢中了榜眼之后，皇帝瞧他在长安无根，便赐了座宅子。
后来与公主定亲，又下令修建府邸，按照公主府的规格来，还有些金银也一并赏了下来。
皇帝还说，可以叫他把老家的父母接来，宋知欢也回了趟老家山阴县，可宋老爷子说长安待着没有山阴舒服，他去了长安无事做，留在山阴教教孩子也是好的。
宋知欢倒也没强求，只是说起码他大婚得去的，暂住也成，还提到了见到了杨酒。
宋老爷子单名一陵，年轻时考过进士，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后来夫人嫌长安住不惯，便辞了官带着身怀六甲的夫人回了山阴。
宋陵与原先邻居杨宣本不是特别要好的，宋陵是书生，杨宣是医者。一个开着医馆，一个设了学堂，邻居做了九年竟没超过一次架，也算是被山阴县的人夸的了。
杨宣有一儿一女，女儿略顽皮，是年长的，小儿子身体弱，常年服药。
两人都是宋陵的学生，在宋陵看来，杨家的小儿子听话乖巧倒是更讨人喜欢。
杨家女儿总爱乱跑，起初杨夫人王氏还担惊受怕的，但是让吓上几次也不管了，横竖她丢不了。
直到有一次她出去了再没回来。
官也报了，山阴县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可这姑娘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杨宣急是急，倒还算看得清情况，对外只说自己女儿失足落水不知被水冲到了何处。
后来杨家摆了棺材，里面放着女儿平日的衣物，做了衣冠冢。王氏只哭道女儿没有死不愿这样，可也没奈何，毕竟这种情况能把孩子找回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宋陵一家是邻家知道的自然多些，宋夫人林氏与王氏的私交也还不错，之后就多劝着些，好不容易把杨家的生活推到正规上没多久，小儿子没了。
这没了可是真的没了，棺材里也不再只是衣物了。
杨宣身体也本来有些小问题，这下也成了大问题，没多久，也就去了。
王氏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再不知去了哪里。
宋知欢跟柳亭说这些的时候，一直低垂着眼睑，声音清凉，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不对，本来就和他无关。
“她家都那样了，你还认她做什么，好不容易没爹没娘这些年适应过来了，你再把这些告诉她？”柳亭现在心里对杨酒是满满的心疼。
他让人去拒绝邀请的第二天就有人过来说宋知欢约他聊天儿，过来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他了。
“我原先只是怕她过不好。”宋知欢道。
“现在你瞧见了，好得不要不要的。”柳亭炫耀一般朝宋知欢笑着。
宋知欢微微笑着点头，道：“如此便好了，即使她不是我所说的那位故人。”
“你们……”柳亭凑近了问，“是青梅竹马？”
宋知欢本能地往后一躲，感受到柳亭满身的醋意之后，笑了两下，道：“柳公子，我一直把小九儿当妹妹看的，毕竟我是没有姊妹的。”
柳亭撇了撇嘴，无声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信任。
见柳亭不说话，宋知欢开口道：“不知道是不是她改名字了？怎么有人叫她……怀薇？”
柳亭挠挠头，不知道这事要怎么和他解释，只开口道：“杨怀薇是另一个人。”
“哦？”
然后柳亭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条理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宋知欢说了一遍。
“这么说，令堂已经知道真相了？”听完后，宋知欢自己又理了一遍，问道。
柳亭点点头，抢在宋知欢又要开口前道：“放心，家母不会为难她的。”
宋知欢被抢了白，也不再说什么，只点了头。
“只可惜她不能来看我娶亲了。”宋知欢缓缓道。
柳亭眨了眨眼，怎么话题换得快还是地方特色？
柳亭耐着性子又给他解释了一遍，最后终于不耐烦直接如实说了。
宋知欢倒是看起来没怎么样，只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见宋知欢有些愧疚的意思，柳亭也不好意思起来，道：“别，没有的，就是她不想去。”
结果这么一说宋知欢更郁闷了。
宋知欢现在官职不低，又是准驸马，不好总去拜访柳亭，或者说，不好总是借着拜访柳亭的幌子去看杨酒。
虽然他原来也没这么干过吧。
柳亭回去时，给杨酒带了些小玩意儿，都是杨酒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瞧着杨酒满意的笑脸，柳亭顿时觉得自己决定不告诉她那些事情是对的。
这世上有几个人听到自己家里惨成那样还会不悲伤的呢？
还不如做个无父无母的快乐孤儿好。
不过他会宠着她。
“哎夫君，上次咱们去隐安寺买的那个面人后来也不知道去哪了。”杨酒摆弄着那些东西，忽然和柳亭说。
“丢了就丢了吧，你想要完了再买。”
柳亭把一直在杨酒身上的视线挪回书上，装作没看她的样子。
杨酒也不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柳亭余光瞄了一眼，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道：“小酒，认得数字不？”
杨酒抬起头看他，神情带着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柳亭道：“红色和黑色分不分？”
杨酒想又点头，但是突然感觉不对，甩出两个字：“废话。”
柳亭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废话，干笑两声，继续道：“会不会打算盘？”
杨酒警惕地看着他，道：“这个可不会，你要干嘛？”
柳亭笑着道：“没干嘛，教你嘛！以后也得你管咱们家的事，银子可得算清楚了。”
杨酒连连摇头：“不是还有婆婆呢。”
“娘还能跟你一辈子？”
杨酒想了想，道：“那也还早嘛，不急。”
柳亭丝毫没打算放过她：“你基础不好，早点学总没坏处，去叫珠儿拿两个算盘来，我可是记着她昨日就回来了。”
杨酒还没行动，只听门外珠儿道：“少爷，您叫我？”
柳亭面色微变，道：“去拿两个算盘来。”
珠儿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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