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谢谢

　　柳氏的生意这两天有点忙了，柳亭经常和柳明一起早出晚归。杨酒因为得了柳夫人的嘱咐，不许出门去，只能在家好生养着。还诈唬珠儿，说杨酒要是有个长短，珠儿的全责。吓得珠儿把杨酒伺候得和太后一样。有人伺候要是还不舒服，那真是贱骨头。所以杨酒还是比较享受的，只是有这么个姑娘在，喝药是一顿都逃不了。柳亭偶尔还给她一两个蜜饯，珠儿真是一个都不给，只让杨酒硬喝下去。良药苦口利于病，良药苦口利于病。珠儿一直这么念叨，最后索性杨酒也在心里头念叨，眼睛一闭，鼻子一捏，咕隆咕隆就灌下去了。“好了少夫人，您要是还觉得苦……那便忍着吧，水都能影响药效！您可得为肚子里头的小少爷想着！”珠儿道。小少爷啊……有没有还不一定，就要她喝这么多这么苦的东西，不公平啊！所以杨酒很有骨气地没有理她。珠儿也不恼，仍是笑着说：“好了少夫人，您去休息一会子吧，睡醒了下午才有精神，我陪您在院子里头走走。”杨酒哼了一声，往自己可爱的床边走去。珠儿笑着对着杨酒的背影摇摇头，退了出去，关上了门。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留恋不肯去，搞得杨酒睡都睡不着。讨厌死了！不停砸吧砸吧嘴，希望着能减轻点这讨厌的感觉。人一挨着枕头，不管原先想不想睡，都困了起来。杨酒意识渐渐朦胧，不知是不是梦里，听到门被推开了。珠儿这个……这个……这个坏女人！杨酒很想斥责她几句，但是现在眼皮和嘴皮都动不了。随她吧，总是不是会谋财害命的，就安心睡了。柳亭进了屋，手里拿着两个蜜饯，本想着刚喝完药，让她吃两个，给她点甜头。但是一看人都睡下了，就坐到凳子上，一边看着她，一边吃了本要给她的两个蜜饯。吃完便轻手轻脚，喝了两口水，脱了外衣，爬上_床去。杨酒轻哼一声，眯开一只眼，瞧见是柳亭。他怎么回来了？可是嘴皮扔动不了。柳亭越过她到了里侧，抱着她躺好。杨酒感觉柳亭亲了她两下。算了都顾不得了，然后就沉沉睡了过去。睡的时候就稍微晚了些，醒来就已夕阳斜照晚了。柳亭在卧房的桌子旁看书，看起来相当专注。金黄色的余晖涂了柳亭一脸，看起来像一尊佛在发光。“坐在那儿，还像是尊佛爷发着光呢！”杨酒仍懒懒地躺在床上，道。“佛爷有什么好，不能吃肉，不能喝酒，还不能娶老婆。”柳亭目光没离开过书。“诶对了，说起来佛，上次你为什么非要带我去求签？”“带你求签还不好？”“好是好……就是突然带我去……”“就你事儿多！”柳亭扣下书，看着杨酒道，“小酒，你对原来在故乡的事情一点都记不得了？”“又问这个干嘛呀，真的想不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没到长安来找过我。”杨酒有些不耐烦。“那你对宋知欢一点印象也没了？”“肯定有啊，我迷路了他送我回家，还是个榜眼！”杨酒突然来了劲。“我是说……他上次说的你都不记得了？”“说什么了。”杨酒有点蒙。“……说你是他同乡，他说你手腕上有胎记。”杨酒闻言撩开了袖子，亮出了左小胳膊上的一块鲜红。“你告诉我这叫手腕？”“可能记错了吧……总之是有胎记的，他还说你们两家原是邻家，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哦对，上次在酒楼他这么说的是吧，我还以为他哄我呢，没听……我真什么都记不得了。”“真是个蠢货！”柳亭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意思是，宋知欢真是我同乡？”杨酒从床上坐起来。“不一定。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也许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也不知道啊。”柳亭就看着杨酒为宋知欢这么激动的样子不顺眼。“人家既然开口问了，就十有八九了呀！图我，图我什么呀，又没貌又没才，也不是什么权贵之女，你怎么总是把人家想得那么坏！”“你瞅瞅你那样，这么激动干什么？”柳亭稍有愠色。杨酒见他有些生气，软下了声来。“我就……我就觉得你想人家太不好了，天底下还是好人多的，要不然，我怎么能活到现在？”柳亭白了她一眼。跟这种蠢货真的是没办法沟通。好人，谁不是好人？谁又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就她这么个智障，不懂人情冷暖，给点甜头就觉得人家好得不得了，没骨气！柳亭梗着脖子气了半天，不去看她。杨酒也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空气突然安静。然后又突然被打破。“让你气的我都忘了本来要说什么了。上次那宋知欢说，你生在九月，所以叫杨九，然后我给你改了个字。所以你生辰应当是在九月的，你……要不要过？我去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哪一天的。不过我觉得他是不记得了，要不我们挑一天吧。”杨酒眨巴两下眼睛，道：“生辰啊……无所谓了呀，这么多年都没过过，也不期望过什么生辰。其实生辰这个东西本身就没什么意义不是么？”“怎么会没意义呢？”“有什么意义呢？”柳亭一下没了话说。总之他每年是要过的，要摆宴，要赋诗，要喝酒。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过的。“那……总不能不过吧，好歹也是个少夫人……”“就按怀薇姐姐的生辰过吧。”柳亭想了想，道：“也行，反正咱俩成亲用的就是杨怀薇的八字。”然后柳亭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他忽然发现他和她还有好多的不同。他总是嘲笑她，说她傻，但是说到底，他才是“养在深闺”的那一个。杨酒常年流落街头，那是真的过过苦日子。好不容易结束了漂泊的生活，就是寄人篱下的卑微。其实他有时候觉得，很多时候她不是傻，很多事情她也不是不明白。就像洞房那夜，他直说她是假的，她扔敢嘴硬，面上风轻云淡的。也许她心里也很害怕吧，因为她也知道如果败露了，事情有多么严重。所以才会短时间内做出判断：不能承认。就像杨家撇下杨酒，陪杨怀薇嫁到姑苏去，他不信杨酒不明白个中隐晦道理。他不信她不知道，她和杨怀薇终究是无法平等的。他总是替她喊不平，说杨家凭什么这样对她，但真翻过来好好想想，杨家也没理由非要对她好。这样一想杨酒总对杨家有感激事情，也有点可以理解了。在亲生女儿和义女之间，他们选择亲女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种事情上，杨酒好像比他大度多了，不计较这些无所谓的得失，无所谓的公平。就这么个傻丫头，聪明起来真是让人心疼。柳亭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命运没有选中她，她仍安然地活在父母的庇佑之下，现在又会怎么样呢？也许草草地嫁做人妇，相夫教子，平淡地过完一生。也许家里条件还不错，读了书，做了小家碧玉，正与良人琴瑟和鸣。他也想，如果杨酒没被命运选中，没去杨家做义女，又会怎么样呢？他没做过乞丐，没有流落过街头，没有为生计发过愁。他只知道那样会很苦。也许会苦到活不下去，她也许会死在老天的悲凉之下。如果她没被命运选中，没有替杨怀薇嫁给他，又会怎么样呢？杨家会替她找个婆家，嫁了出去，或好或不好，不再与杨家相干。他也会娶了杨怀薇，过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所以说，命运还真是神奇，将原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硬生生拉到了一起。“想什么呢？”杨酒见柳亭目光呆滞，到他跟前，晃了晃手。“啊？”柳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圆润的脸庞，不由亲了上去。杨酒被突袭的一个吻搞得满脸绯红。柳亭笑着拉过杨酒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伸手环住自己老婆的腰，伸手在小腹处摸了摸。杨酒也就着柳亭的手在自己小腹处摸了摸，道：“孩子就在这里么？”柳亭把脑袋抵到杨酒肩头，只笑不说话。杨酒只好奇地轻轻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也不问柳亭在笑什么。杨酒怕坐得柳亭腿麻，也不敢把全部的重量都放到他腿上，相当于是微曲腿站在地上，累的很。稍微动了下腿，就被柳亭发觉了。柳亭索性让她不再叉着腿坐，那样也实在太撩人。只抱住她腿，横着坐过来，依旧搂着她的腰。杨酒不敢动了，时间便这样静止了好久。知道杨酒以为空气要睡着了的时候，柳亭带着沙哑道：“谢谢。”杨酒被突如其来的道谢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追问他谢什么，却再也不肯说了，只是找着机会亲她两口，真是死性不改。柳亭微微笑着，看到开着的轩窗外，秋千融进夕阳成了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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