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坏消息
参加同学的婚礼当然会遇到其他的同学，靳如意带着关畅坐在了专为新娘子大学同学准备的餐桌旁，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热火朝天的聊着。
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开始互相打听彼此或者其他共同认识的人的近况。靳如意很快就沮丧地发现，谈论到的十多个人里，有一半考研后继续深造，另一半人不是找到了待遇不错的医院，就是转行做起了更有前途的工作。
被人问到工作单位，靳如意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在监狱里做个小狱医。听到的同学马上夸张地表示羡慕，“还是金箍棒有福气，工作稳定不说，既不用受气又不用受罪，太舒服了。”周围的人听了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靳如意听了勉强笑笑，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她还不会因为别人热情的恭维而错把好心安慰当成真心羡慕。这半天过得实在有些难受，进门时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她才发现，原本熟悉的一张张面孔，现在都被精致的妆容、做工精良的服饰和举手抬足间若有似无的香水气味衬托得那么闪亮、自信而又精于世故。
想想自己，似乎和在大学里时还是一个样子，衣柜里最多的还是牛仔裤、T恤，生活里不是上班、学习，就是宅在家里；每月的工资虽不用上交，去掉随礼、网购、跟朋友吃饭等开销，基本也就没了；监狱里的医院也谈不上有什么上升空间，如果一直做下去，靳如意觉得自己很容易预测到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还在发呆，关畅趴在她耳边悄声说：“金箍棒，怎么起的？”
靳如意拉回思绪，“金箍棒的全名不是叫如意金箍棒么？再说我一直觉得最开始给我起这外号的人也考虑到了我的身材，基本没什么凹凸，通直一根，形象吧？”
关畅抿着嘴笑看她，样子中带着点揶揄。
靳如意翻了个白眼说：“怎么？觉得金箍棒不好用吧？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关畅立马严肃地说：“我从小最崇拜的就是孙悟空了，神通广大，斩妖除魔，所以金箍棒和我最配了。感谢诸天神佛，赐我如意金箍棒，阿弥陀佛。”
靳如意看着眼前的关畅，面上笑得甜蜜，心里却在暗想：这人不会就是目前为止我人生最成功的收获吧，有点儿悲哀呢。
但今天产生的这种低落，靳如意并不打算跟关畅分享，她选择了晚饭后跟父母讨论自己的发现。
靳妈妈听完后马上反应道：“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像他们那样忙忙活活地，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的日子，也不能跟父母一起吃几顿饭，那样就好么？你不是熬不了夜，不愿意值夜班么？再说现在医生也不好当，看新闻里说的那些医生被打、被杀的，多吓人！”
靳如意：“可不当医生也可以做别的行业，我们班学委去了一家跨国医疗器械公司，听说已经月薪过万了。”
靳妈妈：“那他肯定也挺累，说不定比当医生还累。”
靳如意：“……，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吃苦了？”
靳妈妈：“哼，我是你妈，我还不知道你。”
靳如意有些愤怒了，“那还不是你们一开始就不让我考到外地去！说了那么多留在老家上学的好处，也没给我机会尝试一下。”
靳妈妈也提高了声音：“留在家和懒不懒是两回事，你看那老赵家的娜娜，……”
靳爸爸及时打断了靳妈妈的这种比较式打击方法，“你离开家确实有可能得到跟现在不一样的生活，可你已经念完了大学，已经有了这份工作，老拿过去说事能有什么用。那你想怎么样？想辞职还是想改行？”
靳如意泄气地说：“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太没出息了。”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话说，最后还是靳爸爸提醒了她，“你不是说要参加一个什么资格考试么？还说那个资格老重要，老有含金量了？”
“是临床医师执业医师资格证考试，相当于医生的行医执照。”
“那你就先别想别的，好好准备着，不管以后是不是继续干现在的工作，先把执照拿到手。”
“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很有压力呀，好像这次一定要考过似的。”
靳妈妈看着靳如意嘟着嘴的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看你，又这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点儿压力就受不了，还什么跨国公司呢！就你这怂样儿，估计去了也就只能干一个月。”
靳如意，她忍了。
不过这种纠结的情绪似乎成了一种魔咒，只要她安静下来就会想起自己的“惨淡人生”，上班的日子里也经常走神。
倪清平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遂遂你怎么了，看上去像是不开心呢？”
“最近是有点心情不好，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混得挺失败的，和别的同学一比，简直一无是处。师傅，你看我业务能力贼低，学习能力不高，当医生又怕吃苦又怕承担责任，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呵呵，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别老跟别人攀比，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只要你努力了，业务能力总会提高的，至于学习能力，你就是没养成好的学习习惯。只要能坚持下来，总会改善的。”
“唉，道理我也懂，可做起来真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全看你自己喽。”倪清平说完这句话就又低头忙自己的了。
靳如意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提问，“师傅，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同学混得特别好、特别出色的？跟他们在一起你会不会感到难过？”
倪清平好笑地解答说：“曾经会，可自从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后就不太会有这些想法。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很多选择，我对我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看着靳如意还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她又想了想，继续说：“我的老同学里确实有特别出息的，有当专家的、有做大买卖的、有移民到国外的，可也有过得不好的，婚姻不幸的、工作不如意的，还有英年早逝的。所以我想想自己，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前我也想过要不要再往上考考，到大医院干干。可在这工作了这么久，就觉得自己挺适合这份工作，能把它做好。嗯，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对别人讲。”
靳如意认真地听着，点点头。倪清平接着说：“我打算申请调去艾滋病监区。”眼看着靳如意的眼睛瞪得老大，她抬手做了个阻止对方插话的动作，接着说道：“我已经跟李院长和艾滋病监区的方监区长谈过了，他们俩都同意，尤其是老方，高兴坏了。我这么做的原因其实跟你现在的想法也有点像，就是我也想在自己的工作上有点儿建树。我觉得咱们监狱里艾滋病劳教的管理、监护是个可以进一步完善、提升的领域，我想在这一块儿做些事情。不过不是马上调过去，现在咱们这儿也缺人，我怎么也得把你带出来再完全放手才行。”
靳如意觉得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收获，本来想解决自己心里的负担，没想到却得到了倪清平要调离的信息，看来自己的心病还得自己寻找灵丹妙药。
日子又恢复成工作、学习、谈恋爱的简单模式，七月份里，除了乐薇到深圳后很快有了新工作，杨光磊得了一次重感冒，靳如意去看望他给他带了靳爸爸的爱心病号餐之外，她的生活乏善可陈。
到了考试这天很幸运的，关畅没有加班。傍晚带着姜劲松、杨建昌、梁丽和童俊，这几个靳如意比较熟悉的朋友来给她庆祝一下，是庆祝考完后的轻松，不是顺利。让靳如意吃惊的是，童俊还带了他的哥哥，童帅一起来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帅哥坐在一起，看起来双倍的养眼。
更让她吃惊的是，在饭店坐下不久后，秦晓给梁丽打了电话，要替她们的某个同学把一样东西交给梁丽。很巧的，她就在他们附近，于是梁丽他们在见到秦晓后自然地邀请她一起坐坐，然后，秦晓竟然答应了。
在场的男士表现的都很自然，虽然关畅一开始皱了下眉，然后询问似的看向了靳如意，在看到她递来的“那好吧”的眼神后，也就没再表现出什么。倒是梁丽，先是有点儿意外，不过也只是僵硬了一下下，很快就不再纠结于此，开始和靳如意就考试过程展开了热烈的交谈。
本来这会是一个轻松而愉快的夜晚，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如意，但她计划等事后稍稍和关畅聊聊此事，顺便讨些好处来。
然而，半小时后她接到了陈明阳的一个电话，她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了。
陈明阳在电话里先是问了靳如意的考试情况，然后告诉她要保持冷静，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林慧洁在三天前从学校的宿舍楼跳了下来，由于被二楼的雨搭刮了一下，得到了些缓冲，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下肢有多处骨折，并且有严重的脑震荡、内脏损伤，正在医院治疗中。
靳如意当场就被这个消息炸晕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那个有着超强自制力和坚定的人生理想的好朋友，林慧洁会自杀，而这之前发生过什么，自己这个自诩为她最好的朋友的人竟然都不知道。靳如意听到消息后没有哭泣，只是用有些走调的声音反复地问：“真的吗？为什么？”
陈明阳听出她声音的变化，问她在哪，正好靳如意有好多问题要问他，就把饭店的地址告诉了他。
在陈明阳赶来的这段时间，靳如意尽量表现的冷静，她向关畅他们讲明了情况，然后就坐在那儿发呆。在场的人也很意外，关畅想了想，说对不住大家了，今天恐怕吃不成饭了，要是有事，就先自行方便吧。
梁丽作为女性朋友，很有义气的要求留下来陪着她，杨建昌当然也跟着留下。姜劲松说他没什么事要做，也留下看能不能帮上忙。靳如意此时虽然有些头脑不清，可也纳闷他能帮什么忙，不过人家是好意，就没推辞。童俊、童帅安慰了她两句离开了饭店，倒是秦晓留下的有些让人意外，不过靳如意此时也顾不上分析她的动机了。
很快，陈明阳的白色沃尔沃出现在了饭店的玻璃窗前，很快就见他快步走进了店里。
靳如意大致跟关畅他们说了陈明阳和自己、和慧洁的关系，这时又匆匆地跟陈明阳说了下关畅的身份。
陈明阳坐下后很简洁地说：“林慧洁是三天前的上午从她住的四楼跳了下来，当时宿舍楼里的人大多在上班或上课，周围人也很少，是被宿舍管理发现后报的警。那里就在医院边上，所以她很快就被送去治疗了。我老师事后第二天给我打了电话，她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了，人也醒过多次了，你放心吧。”
靳如意屏着气，眼圈发红地听着陈明阳的描述，关畅握着她的手，发觉她其实在发抖，手也很凉。听完后，她才开始正常呼吸。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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