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年里的人和事

　　春节一直是靳如意最喜欢的节日，从能记事起每年的春节就都是在欢声笑语间度过的。

　　因为爷爷在爸爸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奶奶在自己没出生时就去世了，所以她的记忆里的亲人都是姥姥、姥爷和舅舅、大姨这些妈妈的娘家人。

　　虽然不是血亲，可靳妈妈的娘家人都很喜欢靳爸爸，姥姥和姥爷的晚年也是选择在她们家度过。

　　一大家人总是热热闹闹的，从日子进了小年起，几家人就开始今天你来我家，明天我去你家的各种小聚。

　　虽然姥姥、姥爷几年前相继去世了，可舅舅家的大姐和姨家的哥哥也陆续成家、生子，新添的人口让家里越发热闹起来。

　　郭阳和乐薇为此就经常羡慕她，尤其是乐薇，见靳如意舅家的姐姐是名校毕业，姨家的哥哥善于经营，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可靳如意的父母从不在自家孩子面前说什么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也从不让靳如意为学业和工作不如别人而感到自卑或有压力，这种行为让她大为赞叹。

　　这一年的春节家里照例还是好好的热闹了一番，只不过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小年的当天晚上靳爸爸早早的关上了店门，领着老婆、孩子去了大舅哥家，只把冰棍儿自己留在了二楼住处，给它留够了食水，打算玩个通宵，第二天上午再回家。

　　哪知夜间八、九点钟的时候有两个邻居先后打电话来说，看见他家商店的铁门门缝里好像有灯光晃动。可几个关系好的邻居都知道他家今天没人，于是急忙打电话来报信。

　　靳爸爸把事情一说，这还了得，大舅哥、大外甥、外甥女婿二话不说，立马穿上外套跟着他赶回家。

　　开门一看，果然有贼光顾过，不过这贼也挺有意思，除了店里所有的烟和收款机里的一点零钱，剩下的东西基本没动。

　　邻居张大爷一看，乐了，“这贼倒是还算有点道义，没把屋里搞得乱糟糟的。”

　　靳爸爸看了看，说：“算了，大过年的，别报警了，让人家警察也消停点吧，反正损失也不大。”

　　张大爷一愣，“完了，我是先报的一二零才给你去的电话。”

　　正说着，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门前，下来仨穿着便衣的警察。两个看上去三十多的壮汉带着一二十多的小伙儿。

　　仨人进屋看了一圈，又问了些关于发现时间、丢失物品的问题，末了跟靳爸爸说：“一旦有了结果会马上通知的。”

　　靳爸爸表示十分感谢，等警察同志离开后对家里人说：“要过年了贼也多，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哪知隔天就接到辖区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贼已落网，让去认领丢失的财务。

　　靳爸爸领东西时感慨万千，说警察兄弟们太辛苦了，还说当时他想问问来看现场的警察同志叫什么，想送面锦旗表示感谢。

　　派出所的民警婉言拒绝了，听他们的解释好像是这伙贼虽然经验少，但人数多，同时有几拨人马在多处行窃，临过年期间作案的次数越来越多，大过年的，市局也很重视这帮糟心的“新秀”们，刑警大队亲自出马。那天到老靳家便利店去查看现场的好像就是他们的关队长。

　　靳如意听了心里一动。过完春节回去上班就把这事告诉了倪清平。

　　倪清平叹口气说：“可不就是他们么，平时都是些特案、要案，到了春节还得负责抓毛贼，大过年的也没歇着几天。不过也不光是他，当警察的大多如此。”

　　靳如意代表家里请倪清平向关畅转达了十二万分的感谢和赞扬，当时倪清平还开玩笑说，要不让她相许作为回报好了。

　　过完年郭阳和乐薇就先后离开了Ｄ市，郭阳先出发的，可惜靳如意当天上班，没能去送。到了乐薇走这天赶上了靳如意的休息时间。

　　为了省钱，乐薇买的是火车票。由于进候车大厅需要出示车票，靳如意就只能把她送到门口。

　　最近几天时间，乐薇就住在了靳如意家里，两个人经常一聊就到半夜。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到了分别的时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离开火车站，靳如意决定走回家去，反正也就是公交车五、六站的距离。

　　虽说已经是二月份，可路上还是能看到些积雪的痕迹，来来往往的行人多数还是穿着羽绒服。

　　拿出手机来想看看有没有短信，寒冷的空气使得手机的反应也变得迟钝。

　　想了想，靳如意决定打个电话给林慧洁，估计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福建老家，不会太忙。

　　电话接通了，慧洁显得有些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遂遂。”

　　“我今天休息，想着你应该还在老家，就打电话看看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吧？在干嘛呢？”

　　“我在家养病呢，咳咳，我得了肺炎，在医院住了两天，今天好多了，咳咳，我就回家了。”

　　靳如意立马关心地问：“那你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能行吗？”

　　“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就是最近心里很不舒服。以前在医院实习没觉得看病这么难，咳咳，现在自己生病了，才知道看病好难。病房满了，我就在医院的走廊里呆了一天一夜。那个医生就来看过两次，昨天早上才有了床位……”

　　靳如意听着自己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絮絮叨叨地讲述这些天的辛苦，心里觉得很是难过，恨不得能立马飞到福建去帮帮她、看看她。

　　可实际上却不能是想去就去的，毕竟还有工作。她只有在电话这端耐心地听慧洁述说，间或安慰一下。

　　林慧洁说到出院，情绪突然变得更加激动，“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坏呢，昨天我就是进医生办公室去问几句话，把雨伞放在了门口，出来就发现没了。蓝（然）后我就看见走廊里有个男的拿着我的那把伞。我跑去要，辣（那）个人反而冲我大发脾气，说我脑子有病！还瞪着眼睛，举着伞，像要打我一样。”

　　靳如意听着肺都要气炸了，“他爷爷的，真是个无赖。那周围就没个人帮你吗？”

　　“没有，周围的人就只是看着，自己做自己的事。”

　　“那医院有没有摄像头？有的话一查就知道了。”

　　慧洁的语气更沮丧了，“我不知道，当时我挺害怕的，辣个人也很快就走了。可我的心里越想越气，怎么有这么坏的人？我心里当时好难过，现在一想起来还很难受。”

　　靳如意马上安慰她说：“别难过了，世界上总有这么些无赖、流氓的，你还没见过更坏的呢，我在监狱里才经常遇见那些真正的坏人呢。不过好在他们都已经被抓了起来，受到了惩罚。你说的那个人肯定也不会得好报的……”

　　靳如意边慢慢地走边在电话里宽慰好朋友，又说了很多以前两人在一起经历过的许多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就这样，一直打电话到走回了家还没说完。坐到自家商店里的小桌旁，在父母询问的眼神中，继续用勾画美好未来蓝图的方法安慰林慧洁。最后终于挂断了电话，自己才觉得口干舌燥，一看时间，这个电话竟然打了快一个小时，手机都有些微微发烫了。

　　长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才跟父母解释了下刚才的电话内容，想起慧洁说过的那个性格奇特的室友，也一气儿告诉了父母。

　　说完之后，家里人都跟着郁闷了一下，短暂的安静后，靳妈妈说：“你跟慧洁说我们都挺想她的，让她一定找时间来咱家住一段儿。”

　　靳爸爸也说：“那孩子一看就是特别善良、单纯，遇见黑暗些的事情和不友善的人，心里一定是会有些不舒服，可走上社会了哪能一点接触不到。你没事儿就经常给她打打电话吧，帮她度过这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这时有来买东西的顾客结账，关于慧洁的话题也就先停了下来。

　　想起慧洁说过的许多羡慕她的话，再看着自己的父母为了避免一个人看店枯燥，几乎总是两人一起坐在店里下跳棋、看电视剧、玩电脑游戏的恩爱生活，靳如意确实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她设想了一下她要是像慧洁一样在外面受到了委屈会怎么样，然后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太难过。因为自己有这么幸福的家庭，外面那些只是在生命中出现一下的路人们怎么可能带给自己真正的伤害。

　　时间在这样平静的生活里缓缓走过，很快进入了三月。随着春天脚步的到来，监狱医院里又走了两名医生，剩下的同事们在议论了一阵儿那两人的去向后很快就放下了。

　　几天后又新来了一位叫陈颜悦的女医生，年龄之比靳如意大一岁。倪清平和靳如意对她的到来表现了极大的热情，因为此人分到了她们组，由袁莉莉负责带教一段时间。

　　陈颜悦个子比靳如意高些，脸盘圆圆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比较文静。院长介绍时说她原先在市儿童医院工作过将近两年，也就是说，人家是有证的。

　　这下她们组就有四个人了，靳如意怀着对同事应当如春天般温暖的信念，开始主动承担照顾新人的任务。主要的表现就是每次去食堂都叫上她一起去。

　　陈颜悦很健谈，温柔的嗓音加上开朗的性格，很快就得到了靳如意的好感。担心总是冷着脸的袁莉莉会冷落这位新朋友，她就尽量把自己这半年时间里掌握到的关于工作、环境和同事们的一些信息，和陈颜悦无私分享。

　　要不是因为她和倪清平的宿舍里只有两张床，她简直想让新朋友住进去了。

　　很快陈颜悦便以更为热情的态度回报了她，于是靳如意原本因为死党的离开而有些失落的内心，在新加入的小伙伴儿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抚。连靳爸、靳妈都在饭桌上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位新同事的事迹。

　　这天下午没有劳教来看病，靳如意和陈颜悦坐在一起聊起了实习时的一些囧事。两人渐渐有些忘我，说话声越来越大。靳如意无意间一次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袁莉莉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很是不满。

　　靳如意马上把声音调小，见陈颜悦有些诧异，就偷偷地用手指了指袁医生的方向，陈颜悦撇了撇嘴，也不再大声的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回自己位置上开始看书，一个去了厕所。

　　晚上回宿舍后，靳如意还想着自己白天是不是得罪了袁莉莉，就向倪清平询问：“师傅，我和小陈在一起是不是太吵了？白天我们说话时，感觉袁老师瞪了我一眼。”

　　“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声大。”倪清平微笑着回答。

　　靳如意听了心里顿时有些不安，潜意识里她认为这件事没什么，按照倪清平的性格，应该会说没关系，不要紧这类回答，结果没想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作为一个从小就懂礼貌、讲道理的好孩子，靳如意立刻就做出了道歉的决定。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明天看见袁医生也跟她道下歉。”

　　“不用，这种事不需要道歉。只要以后注意就好了，小陈刚来你对她热情点儿是好的，不过上班时间还是不要那样闲聊比较好。”

　　倪清平对靳如意这种又爽快、又懂事的孩子特别喜欢，不再纠结上个话题。问起了她最近的情感生活。

　　“最近相亲的情况怎么样了？”

　　靳如意把和陈明阳相处的那段时间，定义为“尝试有无谈恋爱可能”的考察，约等于一次不成功的相亲，所以回答说：“一个也没相成过，反正我现在也是要好好看书复习，要不等今年考完再说。”

　　“诶，相亲怎么会耽误学习！时间没那么紧迫，要是遇到了合适的人，相处得好，还能促进你学习呢！”

　　靳如意听了呵呵地笑，“要是中学老师们也这么想就好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初一还有点儿早，等我姑娘上初二了我就不阻止她在校园里和同学交朋友，只要不越界就行。”

　　靳如意笑到不行，“哎呦，我妈最近也这么说过，‘早知道你处个对象这么费劲，当初上高中就鼓励你谈个恋爱，试试手。说不定上了大学就能真谈成了，毕业就结婚了。然后趁着我们能带得了孩子，赶紧生一个俩的’。”

　　“就是这个道理，你妈妈说的太对了。”

　　看着眼前的靳如意，倪清平突然冒出个念头来，稍微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行性，于是问道：“遂遂，你觉得关畅这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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