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曲阑深处重相见 2
日子一天一天如溪水流过，转眼间已经进入深秋了，早上起来都会看到草地上有一层白白的霜。穿一件毛衣再也抵抗不了寒冷，只能换成较薄一点的呢子大衣。
余堇拿着茶馆前台的座机。“嫂子，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去找你拿一下寄存在你那儿的钢笔。”
电话那头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改口了，不是说不让你叫嫂子的吗？”
“好了，我故意开你玩笑的。以后我还是直接叫你兰霏，这样可以了吧？”
“这样才像话嘛。我今天晚上没事儿，你过来吧。”
“好，等我。不然我直接在你那儿蹭饭得了。”
“好啊，你的店什么时候关门？”
“一般营业时间是早上9点到晚上6点，不过店里面一般都是几个熟客，给他们说说，下次再来也不要紧。”
“那好，吃饭的时候就打电话叫你。”
“好。”
额头上有几丝皱纹的中年妇女开了门。
“姑姑好！”
“小堇，快进来，外面这么冷，冻着了吧？”
余堇笑着说道：“看见姑姑就不觉得冷了。”然后又把一盒茶叶递给姑姑。“这是我自己店里面的龙井茶，味道还不错。”
“你现在怎么这么见外了？”
“哪有，我怎么会和姑姑见外，只是顺便带了些。”
“快去餐厅吧，菜都上齐了。”
她点点头。
进去之后看见了许涉和兰霏，她喊了声“哥”、“嫂子”，就坐下了。
兰霏听到“嫂子”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不快，然后看着余堇用嘴型说道：“不是让你不叫我嫂子了吗？”
她看着兰霏的嘴型，然后用嘴型回答道：“这不是姑姑在旁边嘛，”然后用眼神指了指姑姑。“走走过场。”
兰霏似乎也听懂了，两人对视一笑。
许涉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二往的，不明白她们秘密商量些什么，就问道：“你们俩干吗呀？”
余堇眨了眨巴眼睛，说：“不告诉你!”
姑姑突然说道：“你们也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吧？”
兰霏回答：“她不是每天都要守店嘛，哪有时间找我们聚”
余堇辩解道：“哎，别说我啊，你们自己更忙。都是毕业班的任课老师，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办公室，我比起你们啊，简直逍遥快活多了。”
“小堇啊，你没有打算再换个工作吗？明明有一本的文凭，却去做一份专科都可以做的工作，怎么想，都不太划算啊。”姑姑发自内心为她考虑。
“妈，你就别瞎操心了。妹妹有自己的想法，况且，她现在生意不是还不错嘛。”许涉帮她解围。
“好了，那不谈工作的事儿了。不过，你到现在都还没有交男朋友，是该留点心了。我认识几个还不错的男孩子，都是我同事的儿子，要不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吧？”
余堇听到这个话题，心里有些慌了，真不知道她姑姑哪来的那么多同事。“姑姑，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任性啊。其实也不年轻了，都25岁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还不想谈，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呀？”姑姑还在嘀咕。
兰霏也替她说话了。“妈，小堇自己有分寸的。她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啊”
“好了，都别讨论那些了，赶紧吃饭。”许涉调整气氛。“来，妈，吃块红烧肉。”说完就夹了一块到她碗里。
等到梅花开过，桃花开过，樱花开过，他就毕业了。如果他还是没有回来，大概就真的不会回来了，那她只能任凭姑姑、父亲四处给她介绍了。
余堇坐在沙发上，慵懒地玩着手机。
兰霏把钢笔递给她。“怎么才想通啊？”
她接过。“早就想通了，只是，现在见你一面不容易嘛。”
兰霏挨着她坐了下来。“想通了就好，是该放下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放下这个的时候，才发现放不下那个。”
“哪个？”
“就是我给你说的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那个。”
“就是出国留学的那个？”
余堇嘟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们现在还在联系？”
她摇摇头。“对于我来说，他就好像是去了地球以外的另外一个星球。”
“那就别等了，他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都不主动联系你，肯定是想你忘了呗。”
“算了，先不管他。”她叹了口气，“难道我注定要走上相亲这条路吗？”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
兰霏抚摸了几下余堇的背。“缘分这种东西呢，很奇妙的。或许你等着、等着，不经意间就遇上了呢？”
“但愿吧。”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似乎她自己丝毫不相信。
对于感情这个问题，无论是周深也好，沈络也好，她都是一直很执著的人。倘若沈络也像周深一样交了女朋友让她知道，她倒会逼自己忘了，可是他却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只好让她一味地相信他。
或许是因为见过了父亲对母亲的执著，内心也渴望能够像父亲一样吧。
深秋过了就入冬了，有朝气的白天越来越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越来越漫长。
还没到19点，天就已经完全黑了。夏天的夜晚还不时会听到几声蝉鸣，可是冬天晚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寂静无声的，偶尔发出声响的时候也让人害怕，是萧瑟的风声，余堇总会在那样的夜晚失眠，一夜又一夜。
她睡觉之前都会陪爸爸看会儿电视，其实有时候她根本没有看进去，因为她不爱看剧，抗战剧太血腥，偶像剧太狗血，仙侠剧太梦幻，都不是她所感兴趣的。所以通常过一会儿她就拿起手机按几下，或者拿起桌上的杂志翻几下，桌上的杂志其实已经好久没有换了，她把那些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无聊的时候仍然会拿起来重温一遍。
电视剧一集完了，正在插播广告，爸爸突然开始说话：“小堇啊，就是……”
余堇知道父亲肯定是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话想说，“爸说吧。”
“就是那个……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处个对象了？”
“爸，这个需要时间，不是说我一想，那个人就会到我身边来的。”
“这样吧，你先多认识几个人，认识了，了解了，时间一长，自然就有感情了。你姑姑说她同事有个儿子，家境不错，长得也挺俊，关键是性格很好，你们哪天抽个时间认识一下吧。”
爸深深地爱过妈妈，难道他不懂得爱情的美好和相亲的残忍吗？“爸！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想有一段因为相亲而产生的婚姻。”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们不一定结婚，也不一定会谈恋爱，但是多认识一个人总是好的吧，这样你就多了一份选择，就算只是交个朋友，对你也有好处啊。何况你姑姑都已经帮你说了，我们再爽约，这有点不大好吧。”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爸爸说的也有道理，就当是去交个朋友，不让姑姑为难。“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
爸爸微笑说道：“就这一次，下次我给你姑姑说说，让她不介绍了，我的女儿在我心中就是限量版的奢侈品，我才不发愁嫁不出去呢。”
余堇被爸爸给逗乐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对，每个人都是无法复制的，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奢侈品，所以只有命中注定的人才会得到，她愿意穷其一生去等待那个人。
她在衣柜前面四处翻腾试图找到合适的衣服。出去相亲，该穿什么好呢？该穿什么才能不让对方看上自己呢？她挑了三件她认为最不好看的大衣，然后就站在镜子前面比照，看着镜子中顾盼生姿的容颜，她感概万千，想不到自己三十未到就被逼走上了相亲的路子。要向现实低头吗？绝不可能！先不说自己年华正盛，就算哪一天人老珠黄了，她也绝不会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她继续一件一件比照着，可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三件之中哪件最丑最没品位。
她拍下三件衣服的图片，然后发给了兰霏与何年丰，随即问她们哪件最丑，她们意见挺一致的，都觉得酒红色的最不好看，显得老气，所以……她当然是穿着酒红色那件出门相亲了。
是在一家还挺有格调的咖啡厅，当她进去之后被服务员投来异样的眼光时，她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的，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要是对方觉得她没品味，说不定话都没说完就离开了。
服务员看着她，有些不耐烦地说：“请问几位？”
“哦，我有预约。”可是她都不知道那个人来了没有，所以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拿出手机拨通了姑姑的电话。“喂，姑姑，那个人到了吗？”
“都等你半天了，你快点过去！”
“哦哦，我已经到了，可是我不知道是哪个啊。”
“穿的黑色大衣，戴了一条灰色围巾。”
“好，我知道了。”
“表现好一点，我看那男生挺不错的。”
真是拿她们长辈没办法，“是！姑姑。”
她出了洗手间，四处找着穿黑色大衣、戴灰色围巾的青年才俊，这样的人有两位，不过一位对面坐着一个女生，应该不是。另外一位是单独坐着的，肯定就是他了，她朝着那个男人走去，他的背影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不会是认识的人吧？如果是，这样多尴尬啊。
因为她不怎么在乎这件事，所以连对方的名字都忘了问姑姑，现在应该怎样给他打招呼呢？“你好！我是来相亲的。”她摇摇头，不行，这样太直白了，“你好！请问是你吗？”她又摇了摇头，什么呀!这样问肯定不行，“你好！请问你是我姑姑的同事的儿子吗？”还是不行。所以她最后决定什么话都不说，这样两个人肯定都觉得尴尬，失败的机会一定更大。嗯，就这样。
她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傻乎乎地笑着，然后准备坐下来。突然间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僵住了，“怎么是你？”
“我是特地为你来的。”那位穿黑色大衣、戴灰色围巾的青年才俊温柔地说道。
她面色沉重地坐了下来，“你……不是和唐婉在一起吗？怎么会来相亲？”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可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她故意疏远地说道：“我想你误会了，你不用给我解释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感兴趣。”
“那如果我说你一直在我心里呢”
她心里有些震惊，但还是强装镇定。“你想说什么？如果你是想在我面前证明你为了唐婉牺牲掉自己的爱情多么伟大，那大可不必；如果你是想挽回一些什么，对不起，失去了的就永远失去了。”
“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你现在不是还是一个人吗？”
“这重要吗？你凭什么认为现在的我还像17岁时那样单纯、那样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机会留给以前没有给我机会的人？你凭什么认为我心里还有你？”她显得略微有些激动。
“所以……你心里有别人了，对吗？”
她含着泪苦笑着说道：“是又怎样？就只允许你交女朋友，我连心里面装一个人都不可以吗？”
“可是你们并没有在一起，所以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
余堇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我有时候真的猜不透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你在我心里面的地位从来都没变过，因为忘不掉你，我有时候会很讨厌我自己，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当我看到你和唐婉一起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好残忍。可是我花了这么久，终于把你给忘了，你为什么还要重新回到我的生命中呢？有的人之所以美好是因为他只存在于记忆之中，你明白吗？”
“我破坏了你的记忆，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不过既然我都已经毁掉了那些美好，那我只能任性地继续下去了。”
“你还不懂吗？我是不可能再喜欢上你了，并且，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以前发生的那些，都是我的不对，是我不相信你，是我太懦弱。过了这么久，有些道理终于是明白了，我想，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不管你以前有多不好，我喜欢的人都是你，一直是你。不管你现在变得有多好，我也变了，不可能会喜欢上你了。所以我希望你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生活不是电影，不可以倒带，过去了的也不可能重新开始。”
周深沉默了。
“我认为我们的对话可以结束了。”说完余堇就站起身来，朝外面快步走去。
只剩下周深一个人回想着她所说的那些话。她现在心里面的那个人是谁？他在哪儿？他喜欢她吗？为什么她还是一个人？如果她现在正和一个人有着幸福的生活，那自己绝对不会出现，可是她现在在相亲，她爱的人不能给她承诺，他做不到对她不闻不问。
余堇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这人山人海里，明明两个人重逢的概率是那么小，上天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呢？为什么走着、走着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原地？如果没有沈络，她可能就会傻傻地再次落入周深的圈套，然后一切就会再重演一次，是吧？可是如果沈络不回来呢，她该怎么办？她要再次选择周深吗？还是相亲认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明明她已经完全把他放下了，可为什么刚刚自己的情绪那么激动呢？他又为什么会和唐婉分开呢？她的思绪陷入混乱之中，有些问题真的想不明白，她只是觉得她的人生丝毫没有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https://www.xdianding.cc/ddk91934/492207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