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却被无情恼 2
上了几天适应课之后，学校举行了开学典礼。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先是主任发言为校长做铺垫；再是校长发言，感叹新学期新面貌；依次是各位校领导，鼓励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继而颁布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名单；然后是学生代表用豪言壮语激励大家一同为梦想奋斗；最后总结。
开学典礼后不久，转校生就陆续就位。转到高二12班的共有三位，两个男生一个女生。两男生都有一米八左右，周深头发很短，眉毛很浓，额头上有几颗青春痘，但依然看起来很干净，他的瞳孔很黑，可从中散发出几丝散漫，因而给人一种多少有点不正经的感觉；严以航头偏大，留着浅浅的胡须，看起来很是成熟，像是那种无论什么场合都可以轻松应对的成功男性形象。最吸引余堇的是那位女生，她看起来特别温柔，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水，溪流中的水，凉凉的，却又很舒心。或者说是“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的感觉。对了，她叫兰霏，余堇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姓呢。
希望这次转来的同学都是学习优异的，毕竟在这样一个差学校里学习好的人是极少的，然而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余堇这样想着。不过后来的事例证明，现实与理想恰恰相反。
周深和严以航进来这个班靠的是家庭背景，兰霏进来这个班靠的是英语老师是她姑姑，所以，他们的成绩其实都不是很好。不，周深和严以航的成绩应该说很差，以致于原来班里面倒数的同学都一下子有人垫底了。
几天之后，班主任公布了一个消息：“为了贯彻落实教育局提高高中生实践能力与增强学生团队合作意识的方针，我校决定实行教育方式改革。作为文科实验班之一，我们理应积极响应号召。改革内容如下：实行学分制，分小组计分，每组四人，高一期末成绩前十六名为前四组成员，后面的名次抽签决定组次……”
听到这里，余堇的心已凉了半截，真的是时运不济，平时成绩优异的她偏偏上次期末考得奇差。于是，她只好乖乖到班长李可那里抽签，然后听从组织安排。
结果出来了，她在第十组，组员还有龙思汗、陆晓晓、兰霏，陆晓晓是组长。虽说高中已经过了一年，但余堇与龙思汗、陆晓晓是没什么联系的，顶多是校外遇见了叫得出名字，然后知道成绩大概如何，仅此而已。至于兰霏这个转校生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余堇对她印象还不错，这恐怕是分组带给她伤痛的最大弥补了。
除了成绩优异的前四组占领前排以外，其他小组座位都是抽签。陆晓晓的运气真想让人吐槽，最后的结果是十组坐在最后。余堇坐在了靠右边过道的最后一位，与兰霏同桌。
眼睛直直地望着黑板，鼻子突然涌起一股酸味儿，作为一名自尊心极强的优秀学生，余堇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坐在后面原本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可恶的是以她为圆心，两米为半径都是些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嗑瓜子，不是看黄就是讲小话的纨绔子弟，如此没品，下课了还要在过道打闹、沾花惹草。自认为品行端正的她想到这些画面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况且，一学期就开学和期中调动座位，这次等待必定十分漫长。
也许在好学校的实验班是没有所谓的差生的，不过第四高中并不在范畴之内。加上很多校长、班主任、任课老师等的亲属朋友的孩子靠着薄薄的一层关系才勉强进了实验班，所以12班所谓的好学生与坏学生各占一半。
感觉很是郁闷，就想着到阳台上发发呆、看看风景，或许这样会心情好些。可是想到自己从小在生活中倍感孤独，只有在学习上可以找到一点成就感、找到一点欢愉；想到自己并无太大追求，只想好好念书、上一所心仪的大学……想着、想着，余堇的眼泪就不停地往下流。
或许她还是太过敏感吧。
其实越脆弱的人越害怕自己的脆弱被人察觉。她害怕被人贴上小女生的标签，所以她并未像其他女生一样抽噎，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可她并未料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多的眼泪，竟然忘了带纸巾，于是她的郁闷逐渐变为尴尬。一开始，她用手指擦着泪，才擦了几下就发现手指表面全是泪，继而又牺牲了自己的手臂，可是身体瘦弱的她手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宽大，只是，她的眼泪还是没有止住，最后她只好把自己的头发也搭上，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她拿起一束头发径直去擦拭泪水。可她的头发并不算长发，所以当头发湿透了，她依然泪如雨下。
万般无奈之际，兰霏出现了。“你没事吧？”
余堇摇摇头，示意没事，接着又觉得看见了救星，忙说道:“可以帮我拿点纸巾吗？”
兰霏点点头，不久就送来了。余堇心中真是万分感激，顿时对兰霏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可她不曾想到，这样尴尬的画面竟然被一个陌生人尽收眼底。
周深只是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次简单的换位会让一个女生哭得死去活来，他仔细打量着她，十分不解，但更多的是怜惜。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余堇。
晚自修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到了新的位置，虽然余堇并未再哭，脸上却依旧写着“郁闷”两个大字。
下了晚自修之后，兰霏请求道：“余堇，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宿舍吗？”
可她郁闷的心情仍未平复，所以只是用“点头”这一肢体动作回应了一下。
回宿舍的路程有点长，不过一路的树荫，掺杂着泥土的芳香，树叶缝隙中透过几丝月光，不时吹点微风，这确实使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不过一路的沉默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总归是尴尬的，于是兰霏首先发起了话题：“你认识周深吗？”
“就是那个转校生吗？怎么了？”余堇反问道。
“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兰霏满脸疑惑。
“没有啊，话都没有说过。”余堇立即否认。
“哦，这样啊。下午你在阳台上叫我帮你送纸巾的时候，我看到他一直在看你，一脸无奈，还以为你们之前认识呢。”
“啊？被看见了，好糗啊!”余堇始料未及。
“没事啦，反正不认识。”她安慰余堇道。
余堇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从小自尊心就很强，生怕在别人面前出丑，哭的时候也一般都躲在被窝里，连父亲都察觉不了，可是这次……估计自己以后是不敢正眼看周深了。
不知不觉，这个礼拜余堇就在不同程度的郁闷中度过了。到了周六终于可以好好发泄一下了，而大多数不在乎身材的女生的发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吃。她也不例外。
下午时分，余堇就和邻居陈思雨去了美食城大吃特吃，吃完以后又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每人买了一大堆零食。完了之后，余堇顿时感觉心情大好，就与陈思雨手挽手一同回学校。
没想到路上遇见了周深，他一个人从她们对面走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原本余堇应当是极其紧张的，可心情太好了，就“噗嗤”笑出声来。她不知道他是因为面对两个女生而紧张，还是被她的异常举动吓到了，他的脸涨得通红，而他的脸红却轻轻地触动了她的心，他走过之后，她不再大笑，只是微微地笑。
原来一个看起来像无赖的大男生也有脸红的时候，她想。
周日晚自修是要上的，而且只是名义上的自修，实际上是可怕的三节数学课。下午和陈思雨骑车消磨了时光，可运动过量致使能量消耗过快，才上了一节课，余堇就饿到不行。她拿出一块面包，又瞧了瞧黑板，发现那道数学题不太会，由于距离太远，前面的人又时不时挡着，就索性站了起来，一面吃着面包一面研究着那道题的解题思路。
当她对那道数学题恍然大悟的时候，她的余光发现她正右方的阳台上有异样，于是她扭了扭头，向阳台看去，结果与周深对视几秒，她本能地瞪了瞪他，然后坐下了。
没错，她是厌恶这个举动的。她讨厌像盯犯人一样的被注视，就像以前邻居亲友对她从头到脚地打量，眼里含的都是坏意。所以，之前对他建立起的一点点好感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周深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与众不同，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很真实，所以对她留了点意，可没想到她竟这样与众不同，看她一眼都不行，看来是个不好得罪的主。不过，不好得罪的人得罪起来才有意思。
从小学习就优秀，受老师重视而过于安逸，在学习上没受过什么打击，所以这次坐倒数的经历反倒激励了她认真学习。她做了很大的改变：早上并未再赖床，而是提早来教室背书；课间并未再和同学聊明星八卦，而是默默地写着习题；晚自修后并未再着急回去睡觉，而是留在教室加班……
虽然每天带着沉重的心情逼迫自己，不过总体来说她还是比较充实的。
一次课间，写了一会儿练习题后的余堇觉得自己眼睛疲劳，就向窗外望去，看看远处的一大片绿色，放松一下。可一不小心就看见了在阳台上面对着她的周深，又想到上次瞪他那件事，因而觉得他这人挺讨厌的。不过她又不确定他真的在关注自己，总不能给他强加罪名，只好当作偶然，不予理会。
得不到的往往最为珍贵，对自己越没有意思的人自己反而对其越有意思。周深只怕就是这样想的，余堇越是觉得他厌烦，他就越不能让她忽视。
随着时间的推移，余堇和组员们也日益熟悉，最喜欢的当然非兰霏莫属。她的脾气特别好，温润如水，举止言谈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就是有点悲观，所以她喜欢听一些悲伤的慢歌，喜欢看《蓝色生死恋》之类从第一集哭到最后一集的悲情剧。
作为一个转校生，她似乎没太适应新的环境，总是看起来和余堇一样低落，偶尔还会默默地趴在桌上流泪，为此，她的姑姑，也就是她们的英语老师，还特地找她谈了几次心。有时候余堇也会抛开自己的消极情绪去安慰她，给她传递一些乐观思想。
组长陆晓晓是个极其活泼可爱的少女，她爱美、爱音乐，擅长多种乐器，也有考武汉大学的雄心壮志，不过她的贪玩却使她和她的理想日益遥远。余堇和她没有太多共同点，唯一让她们觉得亲切的地方，就是她喜欢的高二3班的留级生是余堇的表哥。
其实余堇很纳闷，她不知道陆晓晓为什么会喜欢表哥许涉，在她看来，表哥除了外貌还不错以外，没什么过人之处，特别是他看上去一表人才、人模人样的，每次对待自己却特别简单粗暴，一点也不绅士，真让人受不了。哦，对了，有一点他还是比较像个男生的，他喜欢打网络游戏，有时候甚至逃课去网吧，实在无奈。不过话说回来，许涉却是除了父亲以外对余堇最好的男生，所以，嫌弃归嫌弃，许涉在余堇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对了，她们组还有一个成员，他叫龙思汗，据说因为他爸崇拜成吉思汗才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名儿。不过……龙思汗和成吉思汗相差甚远，他又白又胖，说话吞吐，应该还有多动症，每次本来是很严肃的课堂，如果请他回答问题，气氛绝对瞬间逆转。
有的老师很喜欢龙思汗，说他很单纯，很可爱，可也有一些老师是不喜欢他的，总觉得他上不了台面，不会有什么出息。人对人的评定和判断难免都会带有主观成分，所以不见得准确，只有时间会证明一切，也或者时间会改变一切。
都说时间能抹平伤痕。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和组员们相处融洽，学习上状态也不错，于是心情也渐渐舒缓。
高中管理比较严格，每周都要上交手机，然后周末下发，而且周末只有两个半天的自由时间，所以周末随处可以见到打电话私聊的人。
一次周末余堇想借着时尚杂志放松一下自己，就一直待在座位上。而兰霏则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打电话。交谈的对象是余堇日思夜想也盼不来的人母亲。因为兰霏是住校生，她们家离学校又有些远，而且她很多次周末都住她姑姑家，几周才回家住一次，所以很少与父母见面。
在电话里，她分享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开怀大笑。
而她的言行早已转移了余堇对时尚杂志的注意，她只是自顾自地想着，如果她的母亲还在，她也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母亲她的一切。她会在母亲节买给她最美的康乃馨；她会在她生日与爸爸一起给她一个大的surprise；她还会告诉她哪几个男生喜欢她，谁又是她默默关注的……而不是像现在，每当别人问起母亲，她都会撒谎说她在异地工作；每次自己生日收到别人礼物时不是开心而是愧疚；每次在家吃饭时都会有三份餐具但却总有一份对应的座位是空的……想着、想着，眼中又泛起了泪。
兰霏和她母亲聊完之后，余堇轻声地叫了叫她，她转过头，然后很疑惑地看着余堇，关切地问了声：“你怎么了？”
余堇扬了扬嘴角，回答说:“我好羡慕你啊，你妈妈真好。”
她又疑惑地问了句：“你妈妈不好吗？”
余堇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她很好!只是……我害死了她。”
兰霏越听越糊涂。“你害死了她？什么意思？你别吓我。”
“因为生我，我妈妈难产死掉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叫余堇，这是因为三色堇是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余堇面色沉重。“虽然这些年没有她的陪伴，但她一直活在我心里，我知道如果她还在的话，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说着她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同时转过头看着兰霏的眼睛。
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兰霏没想到余堇竟会有这样的经历，还有，难怪她在教室种的盆栽是三色堇，原来是有缘由的。
兰霏站起身，一把抱住余堇，说了句：“失去的终会得到弥补，会有人代替她来爱你的。”
失去的终会得到弥补，会吗？
如果会的话，也希望爸爸的世界中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仿佛在任何条件下，女性和八卦这两个词总是联系得特别紧。无论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学生，还是一个爱跳广场舞的中年大妈，她们对八卦的热衷，都是一样的。
“你听说了吗？我们班的刘璐向周深表白了。”兰霏告诉余堇这个八卦。
这着实是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毕竟刚开学不久，周深又这学期才转来，他们彼此都未熟悉，因此余堇表示意外地回答:“啊？这么快啊？说来听听。”
于是兰霏给余堇做了一个详细的描述:“事情好像是这样的。刘璐和周深都是走读生，然后今天早上他们在公交站遇上了，刘璐就向周深告白了，话还未说完公交就来了，于是周深便没有听她说下去，上了公交。可是刘璐却没有上，而是朝着公交车大喊：周深，我喜欢你……重复了好多遍，直到公交驶远。”
余堇惊呆了，兰霏说完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感叹道：“哇！她胆儿可真大。公交车上的市民应该被吓着了吧？”
“公交车上有好多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以刘璐这一次应该是声名远扬了。”
本来对话应该到这里为止的，毕竟人家的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可她却不自觉地问了一句：“那……他答应了吗？”其实结果是可以猜到的，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接着兰霏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听说周深好像挺反感刘璐的，因为好像每次不管周深做什么，刘璐都会和她朋友明目张胆地跟在身后……也是，不然他们的家隔得挺远，怎么会在一个公交站遇到呢？大概没人喜欢被跟踪的感觉吧。”
听完余堇就想着，其实刘璐也不差，长得算漂亮，身材也不错，关键是皮肤白得发亮，成绩虽然不好，但比起周深倒还是绰绰有余的。按照“女追男隔层纱”的理论来看，她追任何男生被答应的可能性都极大。而周深没有，看来他并不是一个随便的男生。
表白只是刘璐求爱的开始。虽然被拒，她却一如既往地坚持，每天和固定的几个朋友依然随时随地跟着周深，好似贴身保镖，只是缺了几分气势多了几分柔情。
其实余堇也好几次看到过此情此景下周深的眼神夹杂着几分愤怒、几分烦躁。
一次下课，由于周深去上厕所，所以刘璐便没有跟着，不知道为什么，刘璐很淡定地坐在周深的座位上，悠闲地翻着他的课堂笔记，不一会儿，周深回到教室，本来和兄弟有说有笑，可目睹这一画面后瞬间脸色大变，然后不耐烦地靠近她，踢了踢凳子，冷冷地说了声“滚”，他的声音不是很大，所以也不算吼，只是那种语气真的是彻骨的冷。
周深的座位靠着过道，于是余堇清晰地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此刻的她并没有幸灾乐祸，只是默默在心里想着，或许每个男生都有着这样冰冷的一面。
周深并未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任何过错，他也不想如此对待一个女生，可他并不觉得刘璐是真心喜欢自己，况且刘璐真的太难缠了，不狠心对她，她是不会死心的，他做个无情人反而对刘璐来说是件好事，长痛不如短痛，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或许周深的残酷真的伤害到了刘璐，此后余堇便没有再见她一路尾随周深，而是还原了以前的生活状态，似乎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八卦的心可以有，但是绝对不许自己动了心。作为一名合格的高中生，学业上是无论如何不能懈怠的。所以她还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累就继续学习，抽空就去上个厕所、打点白开水什么的。
她每天重复着这些同样的事，而似乎周深也在做同样的事正常上课，下课后就在阳台上沐浴阳光，这就算了，偏偏角度分毫不差地和余堇相对，余堇还能时不时地和他对视几眼，而结果往往都在情理之中她羞涩地低下头，不，也不全是羞涩，还有几分恼怒，或者烦躁，或许是这样她就不能集中心思学习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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