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雀赠朱果
白虎应着无双的要求将她带离了建在树上的木屋，却也不走远，只是到了附近的山坡上。
无双站在山坡上看了看四周的树林，说：“过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入冬了吧，怎么这些树还是郁郁葱葱的？”
“有结界护着，里头气候没多少变化。”
“翠磐山也有？”
“不，翠磐山的树都是常年不败的。”
“这样啊......”无双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眉头一皱就想发脾气。
“有一只问凌霄公子是不是和大公子闹别扭了，怎么这次回来没见他俩腻歪，另外几只告诉他前些日子里族里来了个特别厉害的姑娘，两三句话就让凌霄公子生大公子的气了，说成年前都不许靠近他。”白虎笑着跟无双说。
无双闻言有些尴尬，摸摸鼻子，知道这事自己做的不太厚道。
“那边几只在争论到底是山泉水好喝还是露珠好喝。”
“哪个好喝？”
“还没争出结论来。”白虎侧耳听着，突然笑了一声，说，“有一只说，都别争了，反正不管是泉水还是露珠，吃完朱果都不能吃。”
“为什么？”
白虎看看无双又看看那边一样在等回答的一群小雀，突然觉得他们神情异乎寻常的相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
“瞧见那边那只蔫儿耷拉的没有？”
无双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就见有只覆着羽毛也能看出瘦来的小雀。
“它这是怎么了，看上去灰扑扑的还瘦成那样，是不是病了？羽族不是有医官吗，鸟儿病了他们也不管？”
“它那是贪嘴闹的，哪儿敢去找医官挨骂。这朱果其实就是柿子，山上有一大片柿子林，每年这个时候那里都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贪嘴的鸟儿最开心也最难受的时候。柿子性寒，贪多了再喝点冷水当然会不舒服。”
“涩吗？”
“这里的柿子熟了就脱涩了，可以直接摘着吃。想吃？”
“嗯，走，带我去。”
“柿子林在结界外面，会冷的，想吃我去摘就行。”
“哪有那么娇气？走，不是自己摘的就没那么好吃了。”
白虎无奈只能带着她慢慢走出结界。
无双出了山谷就觉得果然有些冷，越往山上走就越冷，两旁的树都光秃秃的，偶尔才有几片零星的叶子挂在枝头。不多时就听到鸟声大作，无双顿住脚，在甜柿和鸟叫声中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往前。
到了柿子林前，饶是无双也不得不惊叹一下，满林子都是鸟，或在枝头间飞来飞去，或停在梢头专心啄着柿子，一片叶子都没有的林子让它们衬的五彩纷呈，好不热闹。
有几只鸟儿见白虎和无双来了，也扇着小翅膀过来打招呼。
“白虎大人，白虎大人，你和姑娘也来吃朱果啊。”
“嗯，你们吃饱了吗？”
“没，吃完就拉掉了，根本不知道饱是什么滋味。”
“那也少吃些，当心医官又剖开你们的小肚子取石头。”
无双没兴趣听他们说话，反正也不知道鸟儿们在说什么，不过这几只鸟长得都不一样，有黄喙黑羽的；有背部黑色，腹部确实嫩黄色的；有光是翅膀就有红黑黄三色的......再看一下别处的鸟儿，果然三五成群，各不相同，她能叫得出种类的实在不多。四处看完了，她又收回视线，看向停在白虎肩头的那只，小巧可爱，胖乎乎的，着实有趣。
“无双，别看了。”
“嗯？”
“它害羞了，说自己还是小男孩呢，你一个姑娘家这么盯着看不好。”
无双语塞，转身就走。怪不得鸟的脑袋都小，原来里面没装东西。
无双停在一棵柿子树下面，见面前的一大半林子都是空荡荡的，满枝头都是柿子，却一只鸟都没有，有些奇怪。就在这时，突然后面传来一阵鸟叫声，罕见的急促，她连忙转身，就见一只小鸟从枝头掉落，赶紧伸手去接。鸟肚子软乎乎的，背上有一个比它身子还大的柿子。这时又有几只鸟飞了过来，绕着她飞了几圈，手上的那只小家伙艰难的从柿子底下爬出来，轻轻啄了下她的手指就飞走了。另一边的白虎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慢慢踱步过来，看到她手上的柿子，说：“吃吧，它们摘给你的。”
“我自己又不是不会摘。”无双心里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嘴硬。
“低点的地方差不多都被吃掉了，高处的枝头上才有。”
“前面不是有吗？”
“前面那些是留给有任务在身还没回来的鸟儿的。”
“它们还知道这些？”
“天下的鸟儿那么多，都在羽族管辖之下，但不是每一个都能管得到的。羽族就挑出那些聪明有灵性的，一方面帮忙做些简单的事或者探听些消息，另一方面帮忙管着其他的鸟儿，万一有个什么它们自己解决不了的就去帮一把。能在这里出现的都是开了灵识有望修炼成妖的。”
“这么多都能？”
“也不是，修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掉。”
“在咸阳城外，有个女妖跟我说没了妖丹才能死透，它们当真就这么容易死？”
“变成妖之后才有妖丹，妖丹也是需要修炼慢慢巩固的。它们现在也只是些聪明的鸟儿而已。”
“那你呢？”无双收拢五指，捏了捏手上的柿子，很软。
“我天生就是妖，父母早就修炼有成，我自出生就是妖。”
“什么妖？”
“白虎啊。”
“我知道你叫白虎。”
白虎看着一林子的鸟不说话，无双愣了一下，笑着说：“你这名字起的倒是省事的很。”
“也不是，我父母早亡，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白虎，索性就当是名字了。”
“不是说妖怪都能长生吗？”
“妖丹没了就死了，他们是被杀的。”
“谁？”
无双再问，白虎就摇摇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指指不远处说：“快吃吧，它们都在看你，盼着你吃呢。”
无双抬头看去，果然几只鸟儿站在树枝上看着这边，虽然心里仍有疑虑却还是剥开柿子的外皮吃了起来。见她吃了，那几只鸟才叽叽喳喳了几声飞走，继续回到原来的枝头吃那剩了许多的柿子。
无双见了，说了句：“确实通灵性。”
“若是不通灵性的话，让它们帮着做事岂不是叫它们去送死。”
无双闭口不言，继续吃着，面上不见喜怒，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等她吃完了，白虎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和一个竹筒。
无双接过帕子擦了擦，指着竹筒说：“不是说柿子性寒，吃完不能喝凉水吗？”
“让你漱口的，柿子肉多多少少会沾些在牙上，对牙不好。”
无双接过竹筒：“你懂的倒是挺多。”
“那是，不下点功夫怎么能让千瑶喜欢上他。”小山子突然出现，怀里还抱着一堆柿子。
白虎不说话，无双听他带着嘲讽的语气却突然有些不高兴。虽然说不见得以后就会和白虎他们平安无事的好好相处，但是现下，白虎确实对她不错，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方面，她是容不得他被别人欺负的。
“听你这话酸的很哪。怎么？千瑶喜欢白虎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不高兴了？”
“哼。”小山子也不反驳，抱着柿子转身就走。
无双看不到小山子了才偏头看白虎，语带揶揄：“看不出来啊，你竟然会为了千瑶学这些。”
“千瑶是龙主，龙族族人少，大大小小的事她处理起来也累，这些细枝末节的她也不太注意。”
“哦，所以你就替她注意到了，不错。不过我听你们提她，还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也爱吃柿子吗？”无双闲着无聊找到个低点的枝头去够柿子。
“你不能吃了，内伤还没调理好，不能多吃，而且那颗柿子已经被吃掉一半了。”按住无双后，白虎才继续说，“千瑶是神子，灵力高强，原也不需要吃什么，加上忙，也不大吃东西，是我送去给她的。我当时听说羽族有一大片柿子林，里面的柿子香甜味美，来了见满枝头都是就摘了许多回去。”
“你来的时候没有鸟吗？”
“它们还没吃到那里，是留着的，不过还是被发现了，被它们追了许久，后来看在赤牙的份上才放过我的。”
“说到赤牙，他是你弟弟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
“赤牙是我捡的，它当时还很小，跟小狗一样蜷在草丛里，可怜兮兮的。”
“被父母抛弃了？”
“应该不是，即便是走魔道的妖也少有那种无情无义的，大概也是遇害了。”
“哦，小狗，是狼妖？”
“恩，红色毛皮的，很少见。”
“所以你就给他起名叫赤牙，他该庆幸你没有叫他赤狼吗？”
白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他的确这么说过。”
“咱们走吧，去山顶看看，在这儿不能吃只能看，怪馋的。”
“山顶高，太冷，真要去？”
“嗯。我在猫儿山的时候就觉得很好看，从来没有在任何书册上看到那样的景色，便是公父搜罗来的那些兽骨、石头上也没见过，想去山顶看看是不是又是一场盛景。”
“嗯，山上的云倒确实好看。”
山太高，用走的实在太慢，白虎就将无双直接带了上去。无双觉得颇为好笑，自己虽没有什么太过强烈的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也知道如果让自己慢慢走太费时间，但这整日里被不熟悉的人抱来抱去还真是不习惯。
等到了山顶，无双站在山石上看着远处的云瀑，双眼近乎贪婪。或许是初冬的天气使然，尽管已经到了午后，山顶处仍旧云雾缭绕，不远处高峰绵延，更是有大块流云飘逸，在遇上另一侧山峰悬崖之时，倾泻而下犹如瀑布，却比水瀑更显磅礴气势。
无双眼中不自觉透出的野心叫白虎心中一悸，一瞬间生起的杀死她的想法又将自己吓了一跳，不明白突起的危机感从何而来，她不过是沉浸在风景中而已，怎么也不会突然暴起杀死自己吧，她也没有那个能力才是。
无双看了许久，全心全意的为这片天地所痴迷，等到晚风夹着凉意吹来时，才突然惊醒，忙转头看去，见白虎仍陪在身边才放下心来。
“我们回去吧，冷。”
“好。”
两人回去后，吃过晚饭，各自洗漱休息，却都有些辗转反侧。
白虎想不通自己的杀意从何而来，为何而起。
无双倒是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但想起今天柿子林中的事却有了些犹豫，自己天人交战了一番也没得出结论，最后竟干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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