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悟

　　烨赫看着在水中的她，如出水芙蓉般，额头微微泌着汗，更显得娇嫩水灵，眼睛倦懒无力，下视着水中的花瓣，连多看他一眼也觉得多余般，自顾自地出神。

　　“那是你的侍妾，跑出来咬人，是你的问题，又不是我的狗出来咬人，你来问我，不是多余吗？”她又道，声音柔腻，若不是听见她在说什么，几乎以为她在和情人呢喃，缠绵悱恻。可是那话里的意思却丝毫不留情，狠绝难听。

　　她是自己一手调教来的人，冷心冷意又冷情，却能对每一个喜欢和不喜欢的男人表现出同意的好感，这是最重要的，诱惑男人最重要的一点，她做到了，“说真的，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他突然好奇。

　　“是个无聊至极的人。也是我的金主与救命恩人。”她道。烨赫笑着摇头，她说的可不是？除此以外，她和他还有什么？

　　烨赫笑笑道：“只有这样？”

　　“哥哥，你怎么了？”流烨突然回头含情望着他，仿佛无限关心。

　　烨赫却面色一沉，撇开头不去看那惹事的脸。

　　“莫可若国的人快来了吧？”流烨又低下头，幽幽地问。带着几不可辨的一丝认命的无奈。

　　烨赫面色更沉，终于道：“你猜得不错。”

　　外面一阵风吹过，几许叶落，几许风凉。

　　今日闹事的侍妾，全被施了家法，痛打十板子赶了出去。别小看这十板，轻易不动刑的亲王府一旦动起刑来，那是绝不容情，一板子下去，臀部便见了血，两板子下去，皮开肉绽，十板子打完，已经是气息奄奄，震得府里齐她侍妾花容失色，没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这两天，初实真和索旺吃的苦可谓是平生最多的，做的是府里最下贱的活，最苦最累，而且最重要的是没饭吃，连睡觉几乎没的睡，刚开始索旺还会骂两句，很快的，府里带领护卫练武的马教头用他铁硬的拳头，便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沉默是金，当被带到流烨面前时，两个人几乎没人人形，沉陷到眼窝里的脏黄的眼睛，眼角满是眼屎，干枯的唇，臭气熏天的味道，都表明了这两天，他们俩绝对不是舒舒服服地在床上花酒玩女人。

　　本来流烨是让人把他们洗好再送来的，却突然想起了当时的自己身上那一身破烂油腻却无暇换下的衣服，还有那时的身上散发的一种汗臭味，不是她不爱干净，实在是一点让她可以稍微洗一下澡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有衣服可让她换，略在空，便是呆在织房织布，突然兴趣盎然想看看经过两天的苦力劳动，这两个从前大爷一样的人物，便变成什么模样，便让人就这么带了上来，她一身香气袭人，衣着华贵，旁边两名小丫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两个像从臭沟里刚捞出来的样子，心中快意无比，一时，从头到脚如被春风吹遍，风水轮流转，早知有今天，当初我何必流那么多泪水？

　　“啊！这是怎么了？我听义大娘说有老家来人，急着命人传来，竟是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初晴急道，泪眼汪汪地看着爹和索旺，初实真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初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美得过分自然而妖娇，却又清纯如处子，哪里还有一点从前又脏又臭的丫头的影子？初实真呐呐地说不说话来，可能是毕竟念了几年书，懂得些尊卑，见到一副贵人打扮的初晴脚一软，便要下跪：“小人拜见小姐……”

　　初晴一愣，索旺已经把他拉了起来：“爹，那是初晴，你跪个什么劲？”而且初晴还是自己老婆呢，虽然已经休了。

　　爹？初晴听在耳朵里，只剩下纯然的好笑，从前他提起初实真，都是“你家那个老狗头”“你家那个老畜生”。

　　“可不是，爹，和自己女儿客气什么？许久没见，你变得太瘦了，看来家中两位哥哥也为让爹分忧吧？”不要说分忧，按她的估计，保要那初家两个儿子不惹事，就已经是天大的孝顺了。

　　初晴满面春风地命上前欲挽，却又不碰他，任他跪下磕了一个头，这才作势道：“好了，快起来吧，来人，扶大爷坐下。”她遍体绫罗，头上一副金鹿衔芝三宝大头面晃得初实真眼都花了。

　　初实真对着她看了又看，初晴任她看，端起一个荷叶盏，里面是浅浅的半盏甘露，饮了一口，抬起头来，讶然不已，好像这才看到初实真与索旺仍旧手上空空一般，对旁边伺候的人道：“你们怎么回事？也不给大爷和少爷上茶？”

　　丫头们这才不紧不慢地给两人添上滚烫的茶水，那茶很香，可是一时之间却喝不到口。

　　“你真的是亲王殿下的贴身丫环？”这个派势，这种装束，当个郡主娘娘都不愧，初实真黄浊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不由小心地问。

　　“是啊，不用奇怪，亲王府的规矩自然不同一般官宦人家，像我这样说得上话的丫头是贴身服侍王爷的，自然不能亲自动手去做下等丫头做的事。”初晴说到“说得上话”时，毫不意外地看到初实真的脸皮一跳，一种希望与贪婪之色闪过，弯起了嘴角，又对索旺道：“索少爷，烟翠还好吗？”

　　索旺正在努力进攻桌上的茶点，听到话，嘴里含着满满的食物便道：“那个贱人，看到你送的手帕竟然对我又叫又吼，把家里搞得不成样子，竟然还咬我！”

　　他愤怒地挥了一下左手，那天回去后，绣帕便被烟翠发现了，当即倒地大哭大叫：“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娘为了你，对那么有有钱的公子哥看都不看，你竟然在外面和那个贱人勾搭？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这个没人伦，生下来没屁股眼的！我不活了！嫁到你家连饭也吃不饱，你竟然这样对待老娘！”

　　骂得索旺肚子一鼓一鼓，气得不行，当下指着鼻子和她对骂，烟翠却不像初晴那么好欺负，见索旺骂她，她骂得比索旺更大声，更狠毒，索旺打她，她就挥起力气不小的拳头对打，索旺被在外面被其他女人淘碌空了的身子，一时间倒拿她无可奈何，一怒之下挥刀相向，烟翠便直着脖子叫他砍，一边哭：“来呀来呀！有种你就杀了我！”一边冲着外面大叫：“来人啊，来看索家杀人灭口啊！”他一急，便伸手去捂她的嘴：“胡说什么！”

　　谁知她已经跟疯了一样，一张嘴便是一口，生生把个小指头给咬了下来，索妈在一边看着，忙上前制止，却被烟翠反打了一巴掌，对着烟翠又恨又怒，但又拿她没奈何，烟翠的力气不比索妈小，而且又年轻，反而时常被她蹂躏几下，喝骂几下，索爹更不用说，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暗地里和烟翠也有了一腿，见此情况也不好多说，只好天天在外面游荡，不敢回家面对一摊烂摊子。

　　初晴给的那十两银子，有一半被索旺拿去买了身上这套衣服，另一半被索爹拿去买了补肾药，索家的两个女人，连初晴给的一文钱也没见到。这十两银子也像钓饵一般，钓着这两个男人的胃口，钱花完了，索旺又想起了初晴的钱，当然，还有初晴的容貌，便怂恿初实真一起来讨点好处，也让初晴看看，他对初实真有多好。

　　看着索旺一脸的怒火冲天，初晴笑而不应，给了那绣帕，她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命人照上次索家父子来时的饮食再来一份，仍旧是大荤大腥，包他们这些一年年尝不到一点肉味的肠胃吃完后，不负重担，原样从肚子里泄出来，再次泄个半死半活。

　　吃完了，不知外面谁禀报了一声：“王爷到！”

　　初晴忙道：“快跪下，王爷驾到！”这时外面一阵阵掌心拍击的声音传来，“这是暗号，是王爷快到了，暗示里面的人作准备的。听这个暗号，该是只有两条廊的距离了。快跪！”

　　对赫赫皇家天生的畏惧，不用初晴多说，他们早就两膝一软，跪倒地在。

　　烨赫近来，看也不看地上跪的人，径自走上正堂上喝了口茶，流烨含着笑上前为他捶肩道：“王爷，今儿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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