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树
“镇子到了。”南歌转头对步崖淡淡说道。
步崖点点头，应道，“嗯，到镇子了。”
南歌眼前的这个镇子，还算热闹的，如今天色渐晚，天边也是勾着一抹一抹的红霞，将洪荒都染成了金红色。
南歌有几千年没来凡间罢，上次来凡间，还是陪着子华下了好几日的棋，把她无聊得透顶了，子华才堪堪的陪着她来下界看一遭。
那时凡间的人们还没有这般聚集如此多人的地方，都是良田阡陌，山脚边有些小茅屋，女人采桑，男人打猎，并无市集这种地方。
前几日南歌无聊，跑去往生湖底乘凉，底下的昆仑镜立在往生亭里，不断的折映出凡间百态，叛动战乱，王朝改代，时过境迁的景象。
南歌一手靠着石椅，托着腮，一手不停的捡着海棠给自己摘来的丹木果吃，看得好不精彩。
如今南歌自己一人来凡间，看到真实的人儿四处走动忙碌，心里也是来了些趣义，边走边打量着。
镇子上的人见到这突然到访的美人，各个驻足观望，心里暗叹好一个俊俏的姑娘。
南歌走了几个街道，见步崖还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后面，唇角勾了勾，也没过多理会，看见一老叟正扛着个草把，上面插着些用木棍串着的红果，那果子倒有些像子华不周山上结的不周果，就多看了几眼。
说起不周果，那可是只能在子华的山上才能结出的灵果。
独独的一棵不周树就长在子华平时下棋抚琴的碧涯亭旁，立于寒暑水之中，日日伴着子华用他的七弦清英琴弹出来的曲子，日子久了，也养出来了灵性，结出食之能使人忘却烦恼的不周果。
众神仙们听到洪荒中育出来了这么棵神树，各个好不羡慕，都想得其一果，奈何实在是惧畏子华神君的身份，又知这位洪荒上鼎鼎有名的神君喜静，最恼别人烦他，倒没多少神仙敢去他的不周山上求灵果。
可是还真有这么个“没多少神仙”里面的其中一个仙君，天不怕地不怕的去他不周山上讨果子，说是要酿什么无忧酒。
南歌也是去不周山上找子华玩时，才知道这洪荒中还有这等奇仙。
南歌路过寒暑桥时，手中正抱着母君要她带给子华万年五色丹木才结出的五色丹木果，边走还边啃着一个丹木果，吃得津津有味，却见桥边树上坐着个少年，正举起酒壶吃酒。
南歌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少年几眼，听见少年嘴中还絮絮叨叨的念着些什么，面上的表情很是不满，时不时的还揉着自己的腰。
“什么狗屁神君，还以为是个深明大义的，哪晓得这般小气，老子不就是讨个果子，犯的着将老子扔下山么。”
说到此处少年呲牙咧嘴的的又揉了揉自己的腰。
“整天就是挂着个冰块脸，跟谁欠了他百儿千个宝物似的，竟知道在我们这些小仙面前摆架子，装高冷，也不知道洪荒中那些个神仙为什么还这般推崇他。”
少年说完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酒，哪晓得吃得太急，反倒把自己给呛到了，在树上吭吭的咳个不停。
在树下看着的南歌被少年逗乐了，嗤嗤的笑了起来。
少年才注意到了底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脸上顿时尴尬，举起拳头冲南歌挥着，“你笑什么，老子有这么好笑么。”
南歌被少年这么一说，只好收住了声，向少年作了个辑，眼中还是带着笑，又啃了丹木果一口，才抬脚走了。
她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敢说子华的坏话，这可是个大趣事，她要赶紧和子华说去，看子华那张冰块脸还挂不挂得住。
才刚走了几步，却被后面树上的少年叫住。
“那个那个谁，你且先站住。”
南歌觉得这少年很好玩，便很听话的站住了，转身看他又想说些了不得的话。
只见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跨到南歌面前，来来回回打量了南歌好几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南歌怀里抱着的丹木果，眼里放出亮光，擦了擦手，捏起一个放到自己面前，看着其在阳光中散出五色光芒，最后咂了咂嘴巴。
“你这个，可是那用丹水玉膏浇灌五色丹木，万年才结出来的丹果上品，五色丹木果？”
“正是。”南歌咬了一口果子，含糊答道。
少年看着南歌这般吃状，好不深恶痛绝，拿走南歌手上吃过一半的的丹木果，“哪有你这般糟蹋灵果的？”
南歌被面前少年的举动给弄懵了，“这果子不这般吃，要如何吃。”
南歌这几万年来都是这样吃的，难不成还有什么讲究，还得将果子放在香汤里好好沐浴一番再吃？
“这般好果子，应该拿来酿酒，这样果子的精华的留在了酒里，自己也能吃上一壶好酒，何不乐哉？”
南歌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壶，原来是个爱吃酒的神仙。
少年的眼睛转了转，又看向了南歌怀中的果子，“敢问这位仙友，你可是子华神君身旁的仙使？”
南歌拖了拖嗓子，“正是，如何？”
少年摸摸下巴，“子华神君可真是洪荒上数一数二的好神仙，连身边的仙使待遇都这么好，五色丹木果都能吃得着，你看，你能不能匀个给我，结交我这个朋友，日后仙使有什么要我帮的事，尽管来北荒洹山找我九树便好。”
“可是，你刚刚并不是这么说子华神君，这些个灵果都是有数的，你也知道，子华神君是个小气的人，我一个小仙使可不能做主。”南歌假装为难道，特意拖长了“小气”这两个字。
“这有何难，你就说被你吃了就行。”
南歌瞪大了眼睛，她还是头一遭见着说这话还如此理所当然的人。
“那可不行，被我家神君知道，我还能在不周山上待着吗，九树仙君，我先告辞了。”
少年看着南歌急急离去的背影，气急败坏道：“这身边的仙使竟也如那子华神君一般，如此小气，老子就不信还拿不了不周果了。”
子华和南歌下了两局棋，皆是轻轻松松的就将她赢了，眉头轻皱了皱，看着面前不停打量着他的南歌，时不时还笑出声来，终于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棋。
“你认真些。”
哪想南歌直接将棋子扔在了棋盒里，“不下了，每次来你这找你玩，你都只会拉我下棋，好不无聊。”
子华将手放到胸前，并不说话。
南歌见子华这般模样，又想起了先前的少年，凑过身子，一脸兴趣盎然的问：“我刚刚上山来见着个自称九树的仙君，你可认得那人？”
子华闻言，挑了挑眉，“不认得。”
“可是他说他不过是上山讨果子，却被你将他扔下了山。”南歌一脸好笑的看着脸色开始变差的子华道。
“好几次你在水映宫休憩时，却被你母君忽然提去听元始天尊讲道，你作何感想。”子华懒懒的问道。
南歌一听到元始天尊，脸立马就苦了，“心中自然十分恼火。”
子华嘴角勾笑，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细细品着。
南歌见子华忽然问这么个无厘头的话，“莫不是......那呆小子在你休憩时打扰你？”
子华将茶面上的茶叶吹散，又喝了一口，并未说话。
南歌哑言，活该九树被扔下山去，子华在休憩时，连她都不敢来打扰。
眼神瞟了瞟子华的神情，眼神千回百转的瞟到那长在寒暑水中的不周树上，那挂在枝头上的不周果正散发出诱人的红色，时不时来场清风，带来些果香。
南歌走时，趁子华没注意，悄悄摘了颗不周果藏在怀里。
子华优雅的又泡了一壶茶，见南歌背影走远，眼中才泛起了一抹笑意。
南歌路过寒暑桥时，在旁边的一棵橿树上果然看到了正吃酒的九树。
九树也看见了他，懒洋洋的道：“你来作什么，莫不是你家神君良心发现，邀老子去山上坐坐？”
“我家神君可没有这般兴致，你只被他扔下山都算是轻的了。”
九树嗤鼻冷笑，“我就不该去他窗前将他喊醒，而是直接去碧涯亭把果子摘走了事。”
“那果子可是你能偷得着的？”南歌好笑九树能有这般想法，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不周果和丹木果，“喏，你用不着偷，我给你带出来了。”
九树本身有些郁闷的脸见着南歌手里的果子，一下来了精神，从树上跳下来直奔南歌。
“嚯，你这个小仙使很会讨老子欢心呀，不错不错，有前途。”
九树一把将果子收在怀了，作势还准备要摸南歌的头，被南歌躲了过去。
“小仙也不过觉得和九树仙君甚有脸缘，才生出了结交之意，还望九树仙君不要告诉我家神君。”
“那是那是。”
南歌微微一笑，朝九树作辑，“我家神君吩咐小仙做事，小仙就先行走了。”
九树摆摆手，“你忙你的去。”
却不想南歌第二日再去找子华时，子华见她便问：“你将我的不周果摘给九树仙君了。”
南歌一脸惊异，“你如何得知的？”
子华淡淡的看了南歌一眼，悠悠道：“昨日九树上山和我显摆，说是我山上的仙使摘给她的。”
南歌一时窒气，子华山上没有其他小仙，自然是想到了她。
好你个九树，才帮你摘了果子，转身就把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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