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埋葬
装备上了两把新手手、枪的陈丁变得疑神疑鬼，走在路旁的阴影里，他也要瞻前顾后，在陆莎看来未免有些畏首畏尾。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在陈丁又一次回头险些撞在陆莎头上后，陆莎凶狠地推开陈丁，走到队伍前列，“一步三回头，这么一点路得走到明年！”
“我现在是扛枪的了，责任变大了，可不得谨慎点儿吗？”陈丁半缩着脖子，和陆莎说话的同时还在扭头看路口是不是有丧尸，恨不得后脑勺也长个眼睛。
“切，责任轮得到你扛吗？”陆莎对陈丁的主动揽瓷器活儿不置可否，“枪都不知道怎么对准星吧？”
“少小看人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陈丁作势要把别在身后的手、枪掏出来给陆莎露一手。手、枪举到半空，突然想到在陆莎面前卖弄枪术无异于关公门前耍大刀，尴尬地一笑，手顿在半空，抬起来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你拿枪的姿势不对。”陆莎见陈丁把枪掏了出来，干脆指点他一二。“开枪的时候，后坐力会让你失去准星，所以你这只手要托着它，缓冲一下。”陆莎说着，绕过陈丁的肩膀，帮他矫正举枪的姿势。
“另外，每把枪的后坐力不一样，所以拿到枪都要先感受一下后坐力。这把的后坐力还挺大的，如果你不托着枪托，很可能会因为过强的后坐力伤到自己。”
陆莎握着陈丁的手，头靠在陈丁的肩膀上往前伸，审视陈丁的握姿是否规范。陈丁被陆莎圈在怀里，鼻尖扑来陆莎的气息，肩膀上搭着陆莎的手臂和下巴。陈丁能感觉到陆莎的手臂线条，肌肉紧实，仿佛有一颗心脏藏在里面，有跳动的感觉。陆莎的下巴磨得陈丁有些痒，他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陆莎嘴里还絮叨着持枪要领，也不知道陈丁听懂了多少：“我刚说的你听懂了没啊？”陆莎偏头问话陈丁的时候，觉得自己和陈丁的距离似乎过近了一些。顺势端详一番，陆莎发现陈丁的皮肤还是很好的，看起来很光滑，没有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嘴唇薄厚咸宜，鼻梁也还算挺拔，眼睛虽然有点小，还是单眼皮，可是也算得上炯炯有神。可是这炯炯有神的眼睛与自己四目相接，陆莎觉得自己的脸上又蒙红纱，心跳也变得不听话起来。
“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有不懂的，你去问小米。”陆莎忙不迭推开陈丁，力气之大，陈丁往前跌了个踉跄。
陈丁站稳脚跟，看了看米奈，又看了看陆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觉得你教的挺好的，挺好的。”
“好你的大头鬼！”陆莎听到陈丁这么说，更是火烧连云。陆莎偷眼看了米奈一眼，发现她只是闷头往前走，魂不守舍的，并没有留意到这一段小插曲。陆莎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庆幸不被好友调侃，还是应该叹一口气，烦恼好友解不开的心结。
“小米，还有多久才到啊？”陆莎不知道问这个不知所谓的问题有什么意义，但她需要和米奈对话，来确定她的状态是过得去的。
“应该快到了。”米奈头也不回，默默把滴尽的沙漏又翻转回去。
米奈冷漠的反应，直接堵死了陆莎的嘴。三人一路无话，奔波在补给点之间，专心测算时间系统。
走完最后一个补给点，陆莎把食物放到陈丁背包里，料想对于时间系统的构建米奈应该心理有数，该要打道回府，回安全屋休息了。
“莎莎，我们回一趟交易大厅吧……”在回安全屋的途中，米奈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
“米奈大姐，去安全屋干吗啊？”一行人刚才补给点里出来，陈丁想着，如果米奈早一会儿提出这个要求，直接从补给点的甬道就能回去，既安全又方便。可是现在已经走在道路上，再走回头路，危险就大了许多。
“我……有点事儿要回去做……”米奈吞吞吐吐，求助的眼光投向陆莎。米奈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是在为即将安全收尾的行动徒添事端，可是她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必须要回去！”
“哎哟我的姐！”陈丁听到米奈肯定的语气，直拍大腿。开枪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肩上，可他连枪都不曾正经开过，如果真的碰上了丧尸，可怎么办？他心里盘算着如何说服米奈打消主意。
“那就去！”陆莎知道，好友一向有大局观，如果她突然做出了违背大局观的事，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她不假思索站在了好友的同一边，掉个方向，就往交易大厅去。
陆莎斩钉截铁的回复让陈丁苦不堪言，但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后头，内心默念千万不要碰上丧尸。
可惜的是，陈丁的意念并不能操控丧尸。三人还未走近主干道连接的交易大厅入口，就远远看到了游荡在外的一群丧尸。看数量，大概有十数具。
“米奈大姐，你看我们这战斗力不足，丧尸老兄们也不愿意行个方便，要不我们就改天再来？”陈丁嘿嘿笑着同米奈打哈哈，希望米奈打退堂鼓。
砰地一声枪响，打断了陈丁后续的话。丧尸群最靠近三人的一具胸腔喷涌出绿色的血液，挥洒在正在它对面的另一具丧尸身上，两具丧尸消融。打出这一石二鸟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陆莎。天才射击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双枪在手，既然好友有不得不回到交易大厅的理由，那么自己就为她杀出一条血路。
“跟上！”陆莎往前走，枪子儿更是先行一步。陆莎毫不含糊，用枪响开路，示意两人跟上。
丧尸被陆莎打得措不及防，笨拙的它们还来不及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接连倒在了陆莎枪下。偶有一具丧尸反应过来，胸口已经确实挨了一枪，顺便捎上了被自己血液波连的同伴一具。等幸存者彻底反应过来，挥舞着五爪愤怒地朝陆莎逼近时，十数具丧尸已经只剩下寥寥两具。
“这两具交给你练手了。”陆莎枪口对准剩下两具丧尸的膝关节，砰砰两枪，让它们失去了行动力。陆莎转头让陈丁拿出手、枪，按照自己教授的方法，瞄准丧尸的心脏开枪。
“偶像，这这这……这不合适吧？”陈丁看着倒在地上的丧尸凶恶地盯着自己，满是眼白的两眼目眦欲裂，血盆大口往外喷涌着浊气，五指撑地，艰难地要爬向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能到自己面前，抠出自己瞄准它们的眼珠，有些发怵。“我头皮都麻了，枪开不出来啊。”
“它们都动不了了，你还开不出枪？”陆莎盯着几乎已经是不动靶的两具丧尸，不知道陈丁在害怕什么。“快点，开完两枪我们进去了。再拖着，其他丧尸要来了。”
算了算了，两眼一闭，随便开两枪交差吧。陈丁心里想着，闭上眼准备扣板机。
“眼睛睁开！”陆莎刚觉得陈丁有些男子气概，此时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左手托举，左眼微闭。看着准星对准它的胸膛，开枪的时候发力，不要让枪身剧烈抖动。”
按照陆莎的指令，陈丁按部就班，可是通过准星瞄着丧尸时，丧尸可怖的筋肉和利甲充满了陈丁整个视线。陈丁心一惊，手一软，开枪的瞬间没扶住枪托，后坐力直接引导右手砸在下巴上，陈丁呼痛跌倒在地。
陆莎看着打在丧尸脚掌上的一枪，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送了丧尸一个痛快。“进去吧。”
陈丁揉着泛红的下巴，屁颠屁颠地跟着两人进了交易大厅。
大厅里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先前被陆莎枪决的丧尸化成一滩一滩绿色的液体，冒着腥味儿，和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混在一起，更是令人作呕。
呼吸着大厅里污浊的空气，陈丁忍不住干呕，强忍住喉咙的不适感，他用最快的语速问完话，然后闭嘴，憋气。每一口空气在他看来都像是生化武器。“米奈大姐，我们回来做什么？”
陆莎掩鼻，看着米奈嗅觉全失一般，呆呆地看着已经失去人型的尸体。陆莎顺着米奈的视线看去，原本还汩汩往外冒血的枪眼儿已经干涸，甚至陆莎无法分辨，到底他身上哪个窟窿是枪眼儿。尸体被丧尸用利爪戳得千疮百孔，伤口处已经露白腐烂，渗出的脓水也已凝固。躯干满是窟窿眼儿，四肢已经分离崩析。断臂被啃噬地露骨，另一只甚至已经被啃的骨头破碎。陆莎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这番景象足以让自己做噩梦，可米奈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
“小米……”陆莎实在担心这幅景象盯久了会让米奈留下心理创伤，于是伸手想挡住米奈的眼睛。手刚伸及米奈的眼，就感觉到了一股湿意。
“莎莎，我觉得……我觉得我自己是魔鬼……”米奈哽咽着推开陆莎的手，她要看这幅景象，要把它印在心里，她要让自己知道，这幅景象全是因为自己。米奈自觉，她害得别人身首异处，就活该午夜梦回的时候被这番惨象梦魇，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米奈大姐，你别忘心里去！这个人可坏了，他……”陈丁忍住恶臭，想安慰米莎，她杀掉的是一个坏人，想让她心里安慰。
“我又是什么好人呢？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做过什么事情。我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要杀他立威罢了。我多自私啊，我只想着自己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想当这个世界的强者，我想离开这个世界！”米奈变得歇斯底里，她用力指着地上不堪入目的尸体，拷问陈丁，拷问陆莎，拷问她自己，“这个人，坏到了什么地步，要用生命为我的愿景买单？而我又高尚到了什么地步，可以决定由他来为我买单？”
这是个没有人能回答的答案。即使是对死者积怨已深的陈丁，此刻也不能否认，从米奈抬枪杀人的那一瞬，这件事就做错了。
大厅里陷入了静默。静默的空气让尸体混着丧尸绿血的腐烂气味更加肆虐。
米奈蹲下身来，把被丧尸撕扯下来的四肢拼凑回它们所属的躯干，梳下眼皮，把爆出来的眼珠盖上。做完这些，米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尸体，跪在它的面前，掩面痛哭，即使她的手上沾满了尸臭味。
陆莎跪在米奈旁边，搂过她的肩膀，大声对她说：“小米，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错了！你不用自己承担这整件事！”
米奈的肩膀越抖越快，哭声越来越大，陈丁在旁边听着，担心她哭到背过气去，于是也跪下来：“那我更错了！对着尸体我说了多少混账话啊！我错！”说着，陈丁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米奈始终没有说话，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双眼肿成核桃，哭到泪腺疲累倒挤不出一滴眼泪。
“莎莎，帮我个忙吧。”好不容易，米奈冷静下来，“帮我火化了他，有一天，我会把他带回地面，找个地方把他埋葬。”
陆莎点头，用枪口的火花点着了米奈的外套，外套燃着火焰，夹裹着终于瞑目的尸体，慢慢化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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