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怂包兔妖死遁归来1
蛇皇岭上头那两位又打起来了。
凤染浑身浴火，翅羽一展便是一道火浪从半空劈下来。
谢玄侧身避过，那道火浪砸在山石上，焦黑一片，碎石崩得满地都是。
底下的小妖们抱着脑袋往山洞里钻，一边跑一边嚎：
“快跑啊！凤染仙子的火不长眼，烧着了可没处说理去！”
年岁长些的老妖倒不慌，靠在崖壁根上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又是平手，我赌三颗灵石。”
“废话，都是一个人养大的，谁不知道谁的路数。”
“要我说，凤染仙子三天两头来找殿下麻烦，莫不是心悦殿下？”
这话一出，旁边几条老蛇齐齐嘁了一声。
“你可省省吧。他俩打娘胎里出来就不对付，水火不容的命格，能心悦谁去？”
天上两位打得正酣，凤染化出人形，一身赤色长裙在风里猎猎翻飞，鬓边凤羽灼灼生光。
她指间掐诀，一道火凤虚影直扑谢玄面门。
谢玄抬手一挡，蛇皇岭上空的光幕震了震，他袖口被燎去一截，露出底下冷白的腕骨。
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凤染打来打去就那几招，翻来覆去使了百八十年，他自己闭着眼都能拆。
他甚至还有闲心分出一缕神识去探岭外三十里找某个小妖。
凤染见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火气直冲脑门，指着他鼻子骂：
“谢玄你个冷血长虫！老娘跟你打了这么多年，你连个正眼都不给？”
谢玄终于抬眸淡淡扫她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他对这个师妹一向包容，没办法，谁让某个人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她。
要不然，就凭凤染这些年烧了他多少件衣裳、砸了他多少座山头，他早该一巴掌拍死她。
凤染：“……”
她气得浑身羽毛都要炸开，趁他偏头那一瞬，反手一道暗火甩出去，正正落在他衣摆上。
火苗蹿起来，烧得噼啪响。
“哈哈哈哈——”
凤染大笑，化回凤身扭头就跑。
谢玄低头看了一眼衣摆，抬手一拂，火灭了。
他身形一闪，轻飘飘落在蛇皇岭主殿前的石阶上。
底下小妖立刻换了副嘴脸，欢呼雀跃。
“蛇皇大人回来了！蛇皇大人威武！”
谢玄没理会，抬手一挥，蛇皇岭上被烧焦的草木石壁瞬间恢复如初。
玄冥从殿内快步迎出来。
“人找到没有？”谢玄问。
玄冥摇头：“属下把方圆三百里都探过了，没有。”
谢玄眉头拧起来。
这几日他总觉着有一缕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缠在蛇皇岭附近。
可他的神识覆盖出去，又什么都抓不着。
玄冥的探查能力在整个妖界都数得上，连他都说没有……
谢玄踏进大殿，玄冥紧随其后，殿门在两人身后沉沉合上。
他坐上高位直接阖了眼，神识朝蛇皇岭外百里处探去。
那缕气息还在，但淡得一触就散。
他往前追，追到一处荒山野岭，那气息忽然断了。
他不甘心，又折回来重新捋。
这一次他探得狠了些，神识往深里压，压过那缕气息残留的纹路，试图从中剥出更多东西。
胸口猛地一闷。
谢玄闷哼一声，一口血呛出来，落在玄色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撑住扶手额角青筋隐隐跳着。
“殿下！不能再探了，您神识已经伤了根基……”玄冥几步冲上前，伸手要扶他。
谢玄眼底泛着血丝，“滚出去。”
玄冥手僵在半空，到底没敢再劝，退后两步，躬身一礼转身出了殿门。
谢玄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指腹上沾了血。
他盯着那点红低笑了一声，越笑越深，。
“南絮。你要是看见我这样，估计得心疼得哭死吧。”
他把指尖的血蹭在扶手上，慢慢直起身，重新坐正。
“我一定会找到你，不惜一切代价。”
五百年前那场仙妖大战，天火烧了七天七夜，她倒在他怀里，身上没一处好地方，血把他整件衣裳都浸透了。
他抱着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怕。后来他拼着半条命去窥天命，才得知她本就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那一刻他反倒松了口气。
不是这世界的人，就不会死在这世界里。
她只是回去了。
他等。
一年，十年，一百年，五百年。
蛇皇岭的花开了又谢，谢玄从没觉得日子这么长过。
他照常打理岭上事务，照常跟凤染打架，照常每年去人间走一遭。
他把人间的城镇翻了个遍，连她可能喜欢吃的零嘴都买了一大堆，堆在殿后那间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她就是没回来。
直到前些日子，他忽然嗅到了那缕气息。
五百年了，他几乎以为自己记错了。
可那气息一钻进鼻尖，他浑身的血都热了，心口那块死寂的地方狠狠跳了一下。
是她，他不会认错。
谢玄眼底那点疯狂压都压不住。
等他找到她……
他慢慢磨了磨后槽牙，笑出一声气音。
找到她，就把她关起来。
锁在他寝殿里，日日夜夜欺负她。
欺负到她哭，欺负到她求饶，欺负到她这辈子再也不敢丢下他一人。
他重新闭眼，神识再探出去。
百里外的人族乱葬岗
南絮手脚并爬从死人堆里出来。
腐肉的气味糊在鼻腔里，她站在一条不知是谁的胳膊上干呕了半天。
身上那件青布小袄也沾了不知多少血污。
“该死的捉妖师！等我回到妖族要你好看！”
话音没落，头顶传来一声笑。
南絮膝盖一软跪在泥地里，两只手抱住脑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说的，我什么都没说，大仙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窝里还有十只没断奶的兔崽子等我回去喂……”
“行了。”
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南絮从臂弯里偷偷抬起一只眼看见一双黑靴。
捉妖师歪着头打量她，“你个兔妖跑什么跑？我还以为是只大妖呢。”
南絮气鼓鼓地抬头想回他两句，嘴刚张开，目光扫见他扇子边上隐隐流动的符纹、腰间铃铛里锁着的几缕妖气、袖口露出来半截捆妖索……
她瘪了瘪嘴，把话咽回去。
廖辽看清她长相的时候，手里折扇停了一下。
面前这小妖一张脸巴掌大，眼睛圆而亮，鼻尖还沾着点泥，嘴唇因为干呕泛着红。
耳朵没藏好，从散乱的发丝里支棱出两只毛茸茸的兔耳，白得透光，尖尖上还带着点粉。
他活了二十来年，斩过的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头一回见着长这样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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