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二十年,翻案!
次日清晨,陈府内堂。
陈老屏退左右,只留林烨一人。他亲手合上堂门,回到座前,从怀中取出那部《凌波微步》手抄本,双手捧着,郑重递到林烨面前:
"凌波微步,物归原主。"
林烨没有立刻接。
"昨夜那封信,你也看了。"陈老道,"信上那枚官印——是黄老的。黄老,沪市官场压了二十年案子的老大人。他递这封信,是想告诉你:赵山河的案子,他要翻了。"
"可在这之前,有句话,我欠你爹二十年,今日要当面还给你。"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你爹赴困龙城的前一夜,把三样东西托付给我——剑鞘、身法,还有一句遗言。"
"'若我回不来,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儿子。告诉他——困龙城的路,走不走得完,看他自己。'"
"'别替我报仇,先替我守家。'"
内堂里静了很久。
"二十年了。"陈老的声音低下去,"这二十年,我守着陈府,守着沪市,守着这两样东西,等林家后人上门。沪市人人都说,陈老爱剑如痴,只当神兵把玩——我由着他们说。"
"因为剑在我这儿,只是个幌子。我等的人,一直没来。"
他望着林烨,目光里翻涌着二十年的潮汐:
"你来了。像,真像。"
"从今日起,陈府上下,连同我这条老命——听凭你林默调遣。"
林烨这才伸手,接过那部手抄本。他的指尖停在末页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会儿。
"陈老。"他开口,"我爹那句遗言——别替我报仇,先替我守家。"
"家,我已经在守了。"
陈老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热,重重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当夜,林烨刚回到房中,血滴子传讯令忽然急亮。
令上只有一行字,是孔老三的笔迹:
"官场那边有动静——赵山河的案卷,被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了。翻它的人,是黄老。"
林烨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怀中那部手抄本,以及案上那枚他按下的短箭信。
官印上那个"黄"字,与传讯令上的消息,对上了。
"黄老。"他低声道,"翻案的人,自己先把刀递过来了。"
窗外,沪市的夜,深了。
传讯令亮起的第二日,孔老三到了沪市。
"门主。"他抱拳,身后跟着张震与刘坤,"外线卷宗连夜翻遍了——李宗道,沪市官场一等一的人物,掌着漕运、盐务、官仓三处实权。二十年里,凡经他手的旧案,全都有同一个影子。"
"卫苍云。"林烨道。
"对。"孔老三点头,"名单上那一条官场暗线,就是他。"
陈老在旁补了一句:"李宗道这二十年,替我'照看'过陈府三次——每次都是深夜来人,每次都是同一伙黑旗。沪市官场敢动我陈府的,只有他。"
林烨沉默片刻,问:"他宅邸,在哪?"
"城东,观澜街。"孔老三答。
"那就去会会他。"林烨起身,"他派了黑旗来探我的步法,我总得让他看看——林家这步法,练成什么样了。"
当日下午,城东观澜街。
李宗道宅邸,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李府"二字匾额。街对面是一家茶楼,二楼临窗,正好能看见李府大门。
林烨没有遮掩。他就坐在那扇窗前,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
喝到第三盏,李府大门开了,一个青袍幕僚快步出来,上了茶楼,拱手道:"这位可是林默林公子?我家大人有请——府上一叙。"
"你家大人,是哪个大人?"林烨没抬头。
"沪市,李宗道李大人。"
"哦。"林烨放下茶盏,起身,"带路。"
李府花厅,李宗道已候在堂中。
他年近五十,保养得极好,面白无须,一身常服,笑容和煦——活像一个教书先生。见林烨进来,他亲自迎出两步,含笑拱手:
"林公子远道而来,李某有失远迎。"
"久仰林公子的名头。剑,是取回来了?"
林烨在客座坐下,不接他的话,只问:"李大人请我来,为的什么?"
"闲聊。"李宗道亲自斟茶,"林公子少年英雄,沪市近来风头最盛的就是你。李某好奇——你这样的人物,来沪市,为的是剑,还是别的什么?"
他笑得和煦,话里却处处是钩子。
林烨端起茶,没喝,又放下。
"剑已经取回来了。"他说,"剩下的,是账。"
"李大人,你替卫盟主管的那本账——我迟早要翻。"
花厅里,茶香袅袅,静了一瞬。
李宗道的笑容没变,眼底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半分。他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林公子说笑了。李某为官二十载,清白得很,哪有什么账。"
"有账没账,翻了才知道。"林烨起身,"李大人,告辞。"
他大步出了花厅,头也没回。
李宗道坐在堂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转头,对身边的幕僚道:
"去,告诉卫盟主——"
"'林北玄的儿子',来沪市了。"
李宗道报信后的第三日,沪市官场没有动静——卫盟主那边,也像一潭死水。
可这一潭死水下面,有人先动了。
入夜,一名黄府老仆叩开陈府大门,送来一封黄老亲笔信。信封上火漆完整,纸上的字却歪歪斜斜,像是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信不长,只有三行:
"赵山河的案卷,我压了二十年。不是不想翻——是等一个能翻它的人。如今你来了。这案子,该由你林家的人来翻。"
落款,是黄老的名讳。
"黄老病重,快不行了。"老仆躬身道,"他让老奴带句话——'要翻,就趁我活着的时候翻。我还能在堂上,替赵山河作一回证。'"
林烨放下信,问:"赵山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仆摇摇头:"老奴只知道,二十年前,赵大人是沪市官衙的主审官。一桩漕运通敌案,他主审,查到了漕运账目里有人做手脚——可案子还没结,他自己先被构陷成通敌,下了狱,死在了狱中。满门流放,一个不剩。"
"构陷他的人——"陈老在旁,沉声接过话头,"是李宗道。背后,是卫苍云。"
"赵山河,是我故交。"
陈老起身,从内堂最深处取出一只落了灰的旧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用油布裹了三层的东西。
"他入狱前一夜,托人把这卷东西送到我府上。"陈老道,"他说:'老陈,这卷漕运账目我抄了三年。我死不要紧——这东西,得有人替我交出去。'"
"我替他藏了二十年。"
林烨看着那卷油布,沉默了片刻。他转向孔老三:"血滴子外线的卷宗里,有没有当年漕运通敌案的往来记录?"
"有。"孔老三道,"境外窝点搜出过一整套当年的往来账目,日期、银号、印鉴,一样不缺。属下一直锁着,就等用得上的那天。"
"好。"林烨道。
他站起身,将黄老的信、陈老旧匣里的油布卷、孔老三掌管的账目,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血滴子的卷宗,黄老的案卷,陈老的证言。"他说,"三线并进。"
"明日,翻案。"
当夜,翻案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沪市街头巷尾。
赵家老宅,二十年荒草萋萋。一名白发老仆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到紧闭的大门前,重重跪下,长跪不起。
月光下,他泣不成声:
"二十年了……赵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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