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绝笔信!
陈府内堂,灯烛已经换上新的。
叶定邦被迎进来时,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陈老亲自斟茶,两人对视一眼,都认出对方——二十年前,一个在官衙压案,一个在边军带兵,算是老相识。
"叶老。"陈老道,"二十年没见了。"
"是啊。"叶定邦坐下,目光落在林烨身上,"二十年没见,林北玄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他打量着林烨,目光很直,带着行伍人特有的打量法:"像。眉眼像你娘,身架子像你爹。"
"叶老认识我爹?"林烨问。
"认识。"叶定邦道,"我给他喂过马,搭过伙,一起啃过干粮。那年我还在边军当个小校,你爹路过我军营,住了三天——三天里,他帮我练兵,我给他喂马。交情,就是那三天里结下的。"
"后来呢?"
"后来你娘出事,我帮不上忙。"叶定邦的声音低下去,"a国的人追杀她到大夏,她一路逃到边军地界,是我带人把她藏了三天,又把人引开的。她临走时,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说:'要是他儿子来了,就交给他。'"
"我保管了二十年。"
他望着林烨,忽然话锋一转:"可你娘的东西,我只交给她儿子。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是她儿子?"
林烨没有急着证明。
他解下腰间半枚云纹玉佩,放在桌上。月光透过窗纸落下来,玉佩上的云纹,清清楚楚。
"这是我娘的玉佩。"他说,"另一半,在我娘坟前,已经拼上了。"
叶定邦看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他没有去接,反而问了一句:
"你娘的儿子,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守家的人。"林烨答,"她把我托给守山一脉,让我把家找回来。家,我已经在守了。我娘的东西,我替她接。"
内堂里静了静。
叶定邦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开,眼角全是皱纹:"像。这话,像你爹说的。"
他起身,从随身的旧包袱里取出一只木匣,放到桌上,推过去:
"你娘临终前,让我带句话给你——"
"'要是他儿子来了,告诉他——钥匙不在最高绝。钥匙,在'家'里。'"
林烨的手指,轻轻抵在那只木匣上。
"钥匙在'家'里……"他低声道,"我娘她,把家藏起来了。"
"这匣子,是你娘的遗物。"叶定邦道,"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二十年,也没看懂。"
"现在,物归原主。"
林烨接过木匣。匣子不重,却很旧,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没有立刻打开。
"叶老。"他抬起头,"这二十年,您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来的?"叶定邦端起茶,喝了一口,"等着。等着你娘说的'他儿子',有一天能站在我面前。"
"我等到头发都白了。"
"还好,等到了。"
夜深了,陈府内堂,只剩一盏灯。
林烨坐在灯下,面前放着那只旧木匣。叶定邦和陈老坐在一旁,都没有出声。
木匣没有锁。他掀开匣盖,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纸泛黄,叠得整整齐齐,外面裹着一层油纸。他解开油纸,展开信纸——第一眼看到的,是落款处的字迹。
娟秀,清瘦,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是娘的字。与 265 章读信时的手札,一模一样。
信不长。他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
"烨儿亲启——
娘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卫苍云不会让娘活着见到你长大了。
娘这一辈子,只求两件事:一是你能平安长大,二是林家那点东西,别落到卫苍云手里。
卫苍云要的,从来不是娘的命。是娘手上的东西——那把钥匙的线索。
娘不能说。说了,钥匙就保不住了;钥匙保不住,你就保不住了。
烨儿,娘把你托给守山一脉,不是不要你——是娘护不住你。
钥匙娘没藏在最高绝——娘把它藏在"家"里。
你爷爷的院子,你爹的剑,你娘的坟——都在"家"。
娘等你,把家找回来。"
信纸读完,落在桌上。
内堂里,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林烨没有动。他坐在灯下,握着那封信,很久很久,没有说一个字。
叶定邦和陈老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有些话,是不需要人劝的。
过了很久,林烨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信里的人听:
"娘,家我已经找到了。"
"钥匙,我也快找到了。"
他放下信纸,翻过背面——信纸背面,画着一幅简笔地图。
笔迹仍是母亲的,线条简单,却画得很认真:几道弯,一座山,一条河,然后在河对岸,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
方框旁,标注着一行小字:
"你爷爷的院子。"
地图上没有最高绝。母亲画的那个方框,离最高绝,隔着一整座山。
"钥匙不在最高绝。"林烨看着那幅地图,低声道,"娘,你把钥匙,藏在了'家'里。"
窗外,夜色正深。他收好信,收好地图,站起身。
"叶老,陈老。"他说,"我要回一趟家。"
地图在灯下摊开,陈老和叶定邦都看过了。
"河对岸,爷爷的院子。"陈老道,"这地方,离沪市两百余里,是林家的祖宅。你爷爷当年就是从那儿,走的参军路。"
"二十年前,卫苍云的人翻过那儿。"叶定邦补了一句,"翻了三天,什么也没找到。"
"他当然找不到。"林烨收好地图,"钥匙是我娘的,藏的地方,只有我娘知道。"
"他找钥匙,找了二十年。"他说,"他忘了一件事——钥匙,是我家的。"
孔老三领命留下:持"黄"字令箭,坐镇沪市,继续清算官场(294—295 线);陈老守陈府;叶定邦暂居沪市。林烨只带张震、刘坤两人,轻装上路。
出沪市,官道向南。
两百余里,快马加鞭,本是一日的路程。可出城不到六十里,张震忽然勒马:"门主,前面林子太静了。"
静,确实太静了。官道上行人绝迹,两旁的林子,鸟雀不鸣。
"李宗道的人。"林烨没有下马,"他暗桩被我拔了三处,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林中箭矢齐发。
黑旗杀手,从两侧林子同时扑出,足有二十余人,刀剑齐出,直取马上的三人。为首一人嘶声道:"林默!李大人有令——你回不去老家!"
林烨没有拔剑。
他纵身下马,踏着凌波微步,穿入人群。二十余人刀光剑影,他穿行其间,如入无人之境——指尖连点,点腕、点肩、点穴,一个接一个的黑旗杀手栽倒在地。
"用剑!"为首者嘶吼。
林烨反手拔出七星龙渊剑。剑一出鞘,寒光暴涨——剑身嗡鸣,像是沉睡多年的猛兽,忽然睁开了眼。
一剑。
二十余名黑旗杀手,兵器尽断,尽数伏地。只剩为首那人,握着半截断刀,双腿发抖,脸色惨白。
林烨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李宗道让你们截我,是因为他怕什么?"
"怕……怕林公子回老家……拿到钥匙!"为首者瘫在地上,语无伦次,"李大人说,钥匙要是落到您手里,他就全完了!"
"他全不完,由他自己说了算。"林烨淡淡道,"回去告诉他——账,我记着呢。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黄昏时分,三人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一处老宅,坐落在河边。院墙斑驳,青苔爬满墙根,两扇木门半掩着,门环上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身乌沉,锁面上刻着一圈云纹。
林烨解下腰间玉佩。残玉拼合的那面,云纹与锁面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爷爷的院子。"他低声道,"娘,你说的'家',我回来了。"
夕阳落在铜锁上,那把锁,静静地挂着,像是在等一把钥匙,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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