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的歌

在等待手术的过程中，风翎让毕业生回了一趟星星之家，把苍梧叫来。

    垃圾场那边还有大批毕业生在捡垃圾，需要有人去盯著，除了苍梧，风翎找不到其他人选。

    虽然苍梧现在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但是处事作风总归要比妙妙成熟一点。

    风翎坐在医疗服务中心大门外的台阶上，苍梧局促不安地站在旁边，不知道风翎叫自己过来干什么。

    风翎问苍梧：「星星会的理念是什么？」

    苍梧愣了愣，「……流星以前说，星星会可以让所有人去上城过上好日子。」

    「别管流星以前怎么说的，我问的是现在。」风翎再次问道，「星星会现在的理念，是什么？」

    苍梧迟疑地看著她，「……拯救Dros，打倒积分制？」

    「对，记住这句话，拯救Dros。」风翎望著远处，语气淡然，「坦白讲，我和你们目的不同，但是我认同你们的理念，拯救废料就是拯救自己，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去做，否则下城会一直烂下去，这一点，流星看的比大部分废料都要长远，可惜她走错了路，想通过游戏走向胜利，注定不会有结果，上城是另一座牢笼，那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苍梧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疑惑地问：「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风翎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是记住星星会的理念总不会有错，拯救废料就是拯救自己。」

    停顿片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苍梧，接著说道：「你和妙妙看过那本册子，应该知道，曾经有人拿到车票去了上城，那个人即便在上城，也一直试图帮助更多废料摆脱现在的生活，你和妙妙见过流星，所以应该也知道，流星成立星星会是为了验证前往上城的路经，为了给废料们一个希望，现在，你们见到了我……嗯，我马上也要出发了。」

    苍梧心里咯噔一下，慌张地问：「你要去哪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风翎失笑，「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妙妙不是挺有能耐吗？还说要把星星会做大做强。」

    「那不一样……」苍梧嗫嚅著，心中不得不承认，风翎身上有种魔力，会让身边的人下意识对她产生依赖与信任。  

    风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我的结局会是成功还是失败，需要我自己去验证，不过到底和你们认识一场，所以在走之前，我想交代你们一些事。」

    苍梧抿了抿唇角，深呼吸，挺直背脊，「好，你说，我记著。」

    风翎沉默下来，望著远处浑浊的地平面，心中渐渐生出惆怅。

    其实，下城这些烂摊子跟她没关系，可是不做点什么，实在不甘心。

    以前的流星大约也是这种心情吧，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去尝试，因为什么都不做的话，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啊……

    「不要登录游戏，在游戏里，除了会滋生新的仇恨，你们什么都不会得到。」风翎说。

    苍梧点头，「好，我会约束每一批毕业生，不进游戏。」

    风翎想了想，接著说：「如果我成功了，我会为你们带来好消息，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就继续生活，等待下一个『我』，或者下一个『流星』出现，毕业生源源不绝，只要你们的理念不变，我相信迟早会出现一个有能力并且有决心改变世界的人。」

    苍梧心中的慌乱感越来越强烈，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去哪儿？你想做什么？我们能帮上忙吗？」

    风翎没有正面回答Ta的问题，继续平静地说：「我会把帐户里的积分转给你和妙妙，这笔积分足够你们安顿毕业生，你们要做的事有很多，比如扩大规模、分配任务、建立秩序、增强星星会的影响力，如果整个下城都遵守星星会的规则，尊崇星星会的理念，到那时，即便没有上城，你们也一样可以生活在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里，不会有人被收保护费，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被石头砸个半死。」

    苍梧的眼眶红了，明明风翎没说几句煽情的话，可是Ta心底的酸楚一阵阵往上翻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因为被风翎戳中了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大家加入星星会，嘴上总挂著怨恨和不公，可归根结底，也只是希望生活变好一点。

    风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走进医疗服务中心，找机器人给苍梧和妙妙转帐。

    三千万积分，除去支付收购晶石的费用，剩下的一分为二，苍梧和妙妙一人一半。

    另一边，手术终于结束，护理机器人推著病床将病患转移到复苏室。

    风翎见状立即跟过去，问机器人：「手术结果怎么样？能治好吗？」

    机器人将病床锁定到规定床位，多轴机械臂依次接入监护管线，语音播报毫无波澜：

    「手术完成。血肿已清除，去骨瓣减压已完成。脑实质挫裂伤进行性加重，脑干功能持续衰减。

    患者Dros-6210y目前处于短暂清醒窗口期，自主呼吸预计在两小时后停止。建议立即探视。」

    「什么意思？只有两小时？」风翎追问，「还有没有其它治疗方案？比如器官移植什么之类的。」

    机器人回答：「抱歉，该患者不适用器官移植治疗方案。」

    风翎又问：「那意识转移呢？你搜索一下你的知识库，怎么治疗你应该比我懂！」

    机器人仍是回答：「抱歉，该患者不适用意识转移治疗方案。」

    风翎很想给机器人一拳头。

    「风翎……」阿烈听见风翎的声音，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喊她。

    风翎垂下头，走到病床边蹲下来，「我在。这些机器人太蠢，来来回回只会重复那么几句话。」

    「我听见了……」阿烈虚弱地说，「风翎，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风翎抿著唇没出声，她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

    阿烈没有力气，说话断断续续：「好可惜啊……我还没有，没有写完我的歌……神在我眼上种下一个谎，它不飞走，也不死亡，锈水里倒映的火焰，是火烈鸟在飞翔……」

    阿烈开始很小声的哼唱，唱到最后一个字，怅然若失。

    Ta的脸上没有对命运怨恨，只有惋惜，对自己短暂生命的惋惜。

    「风翎，你在上城有没有看见火烈鸟？」阿烈轻声问。

    风翎感到惭愧，「……没有。」

    「那……你在上城，有没有听到上城人的音乐？好听吗？」

    风翎满心懊悔，她既没有去看火烈鸟，也没有去听音乐会，她不屑一顾的东西，对于此时的阿烈却是最后的慰藉。

    等等，也许还来得及……

    「阿烈，你等我一下。」风翎说著，匆匆离开复苏室，使用环讯联系李青。

    「帮个忙，去音乐厅录一段音乐，然后用环讯发给我。」风翎急促地说道，「越快越好。」

    李青语气为难，「风翎，今天音乐厅闭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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