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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秋冰一对宝货 阿二前世冤家


  星期天睡到上午八点爬起来,拿菜篮子到小菜场去。自从冬冬被劳动教养,不久我二妹也到南昌去了,我妈上早班,只有三妹一人在读书,她跟着母亲吃饭,不大在家里。所以我首先得去看母亲。出了弄口,风箱声,叮当声,搬东西的呼叫声汇聚成交响乐,我按照约定,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美华西服店二楼阳台,等了好一会不见阿四,他大概到邮局门口摆摊了。我刚想离开,美华隔壁和平坊弄口,人头钻动,呼呀叫呀搬呀的声浪不绝与耳,原来在拆弄堂铁门,去大炼钢铁,这活儿既重又难很危险。其中最卖力的是管制分子,原蒋军中校小吴,我看着他那么辛苦又危险,真为他担心,万一铁门倒下来,他将被砸成肉饼,正巧他扭回头来,我向他笑笑,至少从心理上减轻他的压力。谁知他马上扭回头去,当我臭狗屎。我先是一愣,然后释然,有什么好奇怪,我们一家就是臭豆腐。谁知二阿姐却招呼我;“阿二头侬休息?大阿姐好伐,大姆妈好伐?”“谢谢侬二阿姐。”我上去扶她一把,又说,“二阿姐侬样样抢在前头,难怪阿拉街道是先进。”她说:“□□运动一来,大家要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大家要努力加油,大炼钢铁,争取早点赶上英国。”“二阿姐,阿拉要向侬学习,不过侬要当心点。”我心里在想,巴不得你摔死,又给了小吴一个黑脸。我家的人都是直来直去,与二阿姐多次反复打交道后,我也学会了二面派。

  我走过李厂长家门前的裁缝摊,张维泰孙子芋艿头向我笑笑,我只是点点头回应,就在裕安里弄口看小土钢炉大炼钢铁。黑鱼精苏北老太拉风箱,她的左边堆放着刚练好的钢锭,大小像大号罗宋面包,骨子里更像,外皮铁褐色,表皮坚硬无比,里边却像马蜂窝。据行家说,罗宋面包比废铁还不如,高硫成分很难处理。她右边是拆下的弄堂铁门,阳台栏杆作为炼钢原料,我看看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然后开路去菜场。好像有人跟着我,直至过了小茶馆家的水果摊,刚读初二的芋艿头问我,最近有啥好消息?我说报纸上统统是形势大好,人民公社吃饭不要钱,钢产量翻一番,1070万吨。十五年以内赶超英国。他笑着说:“听听蛮开心,不过只能当空心汤团吃。”我又说:“不过最近每天下班走不了,拿到一张免费的餐券,吃了晚饭,要义务加班,到晚上九点才能离厂,路上最快一个半小时,回到家五斗橱上的闹钟已近十一下,连脚也不洗就倒在床上。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苦,苦一点算什么,早一点建成社会主义还是蛮开心。”他突然说:“阿二哥三角裤要伐,假领头要伐?三角裤一条六毛,二条一块。”我大笑不止,说:“侬盯我黄包车,就是想推销产品。”“没有办法呀,只能淘零头料出外快。”他也笑着说,“爷爷规定学费自理,跟阿四哥学英语的五块钱也自理。”“兄弟,把侬面子拿二条。”我又说:“兄弟要坚定信心,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据说文化广场的三千人(处级以上官员,大、中型骨干国企领导人)大会流出消息,只要我们实干苦干几年,每天一杯牛奶,二个鸡蛋,三个白馍馍……正广和汽水像自来水那样随便喝。我们确信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赫鲁晓夫说,土豆烧牛肉就是共产主义。”芋艿头比我小六岁,但却是个机灵鬼,他风趣地说:“听听蛮高兴,就怕是空心汤团。小菜场买不到东西,我家天天吃白粥。”我不知怎么心里很矛盾,明知道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困难,但听到社会上的小道消息又热血沸腾,我们要15年或更长一点时间赶上英国,一会儿又听说更短的时间赶上英国,听听好消息总是高兴,别人风言风语,我有点儿一本正经:“小兄弟,困难是暂时的,不过,我单位里的伙食还可以,毕竟是搞食品水产的。侬到现在还跟阿四学英语,了不起。”芋艿头离开我,我就去小菜场,买了一只鸭毛没有拔净的光鸭,一些土豆,一颗光荣菜(卷不起来的卷心菜,特像光荣花。),我东找西寻豆制品,就是找不到。忽然碰到祥子的姐姐金子,她从舞女变成劳动大姐。我说:“金子阿姐,侬到现在还是蛮漂亮。”她回嘴:“小赤佬,吃老阿姐豆腐。”我笑着说:“天地良心,我有豆制品票,还买不到豆腐。”“小事一桩,我来帮侬解决。”原来她的布单下就是豆制品,专门卖给熟人,我说:“有票还要开后门。”她说:“我们想去买精瘦好肉,也要有肉票开后门,要不然就是像肥皂一样的大肥肉。”她又开玩笑说,“还想开后门伐,我老菜皮(指她自己)卖把侬,只要一张咸菜皮(50元票面)。”我只是笑。离开她之后,去对面的德胜南货店买了半斤太仺肉松去找我妈。以前我见到我妈听不得逆耳话,会犟头掘恼,听了我姐的故事好像懂事了。我姐走的时候对我说,以后对老娘好一点,半斤肉松是孝敬我妈的。

  女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牛年,我妈九个月肚子挺挺的,又沉沉的还在店里干活。那

  天,天亮前,我妈还在做梦,梦见自己命苦是一条老水牛,肚里还有小牛犊。牛主人是不讲

  道理,不解风情的人,在烟雨朦胧的早晨,把母牛拉到水塘田里,套上笨重的铁犁,春寒料

  梢,风一阵紧一阵,凝结板滞的灰泥,任老牛拼命也拉不动铁犁,毕竟它要临盆,主人的鞭

  子一下又一下,拍拍,扑通......她依稀听到有人与主人在争吵,你讲不讲道理?她马上要生

  了,你怎么还叫她去干活?牛主人蛮不讲理,拉她起来,帮她套上衣服,拉她去......我妈依

  稀记得梦境,扑通一声,牛犊滚落在泥塘里,满身是泥浆的牛犊,幻化成泥人儿。等她从迷

  糊中醒来,只见只有六岁的大女儿,用剪刀剪断脐带,泥人儿滚落在天井的砖地上,泥人

  儿就是阿二头。据大阿姐后来哭着向我回忆,老爸不讲道理,什么也不管去做生意,还是阿

  奶帮着烧水、洗涮、让母亲躺在床上坐月子。姐姐说,她天天骂父亲,父亲却从来不骂自己。

  我姐又说,你要在老娘的肚子多住半个月,比阿福还神气,可惜人不高。她叫我以后待老娘

  好一点。老娘养侬最苦,待侬最好,以后有了老婆不能忘记老娘,良心不要被狗吃掉。

  我感到母亲太辛苦,也真伟大,就说:“太仺肉松多吃点,下次我替你买只老母鸡熬汤。”她却说:“我希望侬在单位里表现好一点,争取也拿个先进。小茶馆弟弟小毛,现在是市劳动模范。”“我听侬的话,争取像个人样子。”我妈要来换我,我摇头,继续拉风箱,并说:“秋冰也是总公司先进。”她激动得不得了,说:“侬看看,一块滥木头也好拿先进,难道侬不及伊?”我说:“老娘侬不喜欢秋冰,但不要老是骂伊滥木头呀。”她骂我小赤佬,我不敢回嘴。她问我最近是否到裘家烧烧弄弄?我点点头。我妈点我的额头数落我说:“侬是早春清晨出生的牛,命里注定侬从早忙到晚,一年苦到头,是条劳碌命。大姑姑小姑姑毕竟是侬咯小学老师,与阿拉关系也不错帮她们也是应该的,不过侬做得苦煞,让滥木头写意煞,我心里实在舍不得。侬大概忘了阿奶的话?秋冰半夜出生,黑咕隆咚都看不清道道,是条盲牛,盲牛加苦牛苦海无边。侬这辈子别想翻身。我与阿奶抱倷二人到对过红墙头叫瞎子算命,瞎子讲倷是一对宝货前世冤家,将来走不到一起。”我说:“老娘呀,老迷信的事勿要谈了,现在解

  放了,冯先生也不算命了。”“冯先生早就替侬排好时辰八字,侬小赤佬讨伊做老婆,迭辈

  子咸鱼勿要想翻身。猫猫比侬聪明,晓得侬是秋冰的哈巴狗,伊勿肯嫁把侬,现在伊老公是

  司长。”我说;“我还是喜欢秋冰。”我探风的话激怒母亲,她越说越气:“谈朋友无所谓,

  将来要结婚,我就不同意。”我火冒三丈,不拉风箱,想与她吵一架,再想想她活得那么累,

  我何必再行不肖,就喃喃着:“老娘哎,侬要逼儿子去跳黄浦(江)。”她说:“我不管,要跳侬去跳。”大姑姑早就提起我与秋冰的婚事,看我妈的态度,危险。

  回程,经过八仙桥邮局,阿四正在与人写信,等他写好,突然抬头见我就说:“我正要

  有事体寻侬。”我说:“我赶着回去烧饭,要谈下次再谈,否则秋冰又要不开心了。”“那么,吃好晚饭到日新池擦背,出来徐福和吃夜宵一切开销我来。”我嘲弄他说:“兄弟,发横财了?”当我们进了楼上厅堂,在沙发上坐一会,给了檫背汉一包飞马牌香烟,他低头哈腰送我们进浴池说道:“好好泡哈子,等哈子我保你擦的痛快。”阿四跳进池子后就说:“宁波老太烦死了。”我连忙摇摇头,没接嘴,原来我发现池子还有人,是矮脚虎小吴。他也发现了我们,还亲热地叫唤:老二好呀,大姆妈好呀,江西的大阿姐好呀?我敷衍他说谢谢侬。他擦好背就走了,我说:“多危险,如果我们的谈话被他听到,去汇报二阿姐,我们不是要倒霉?”

  阿四说:“我看他人还比较老实,还不至于做克格勃。”“难说,一个中校反动军官,只是管制,实在够他的本事,还能自己找到工作,在大世界收门票。”我说,“我最看不惯的是他见到二阿姐,就像看到皇母娘娘,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好了好了。”阿四开门见山说,“我们言归正传,最近宁波老太与二阿姐吵得特别厉害。”我说:“咦!哪能又吵啦?”阿四说:“老太肚里有股气,早晨到淮海公园锻炼身体,碰到裕安里老房子的邻居就说二阿姐轧姘头。碰到阿三娘就把故事讲出来,阿三娘也不是好人,就汇报给二阿姐听,二阿姐气得要告老太诽谤罪,要叫老太拿出她轧拼头的证据,因为擦背汉阳痿,不可能搞五腐化。”

  那天,鲁师傅的擦背生意特别忙,我们搭不上话,就到外面去了。在徐福和饭店里,我要了一点绍兴酒,说道:“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帮不上老太忙。”阿四说:“侬是智多星,侬不帮忙,啥人帮忙,所以请侬出山。”我问:“宁波老太的事,侬为啥介起劲?”“宁波老太是同乡,我们美华店的门面,也是她老头帮我们盘下的。以前,老太拉很多法商电车公司客户到美华来做西装,我当然要帮伊。再说我收到的小费一半是宁波老太客户,我不帮啥人帮?”他猛喝半碗黄酒,故意弄得脸红红的说,“老太每月给我20元,我也不能无功不受禄。”“怪不得侬是皇帝不急急太监。”我也是半碗黄酒,嚷嚷着:“兄弟,20块,我半个月的工资,下次到淮海路瑞金路大同酒家吃烤鸭。要打倒二阿姐也不是容易的事。不过嘛,真要打倒她,还是有办法的。但是砸玻璃也不是办法。”阿四说:“只要侬拿出办法来,我请侬到燕云楼。”“为了到燕云楼,我也拼了。”我像开玩笑,又认真地说,“擦背汉当着我与冯先生的面说过二次。他看到二阿姐大腿股靠近下身的地方,有个拇指大的黑疤,这就是轧姘头的证据......侬叫老太天天在那骚货面前唱朗朗调,保证二阿姐撤诉。”“妙极了,到底是智多星。兄弟慰劳侬。”他叫喊再来只炒虾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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