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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弹硌路大变样 阿二头打相打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弹硌路的老百姓,特别是我们一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学生们从最初的兴奋,新鲜,激荡到哼哼着革命歌曲,到偶尔玩着不知哪儿弄来的腰鼓,玩得不亦乐乎。‘镇反’后再也不见阿水根东游西荡而到小菜场去摆摊子,冯先生也不再在我们小摊边摆龙门阵,整天吹民国十大美女艳史,美华西服店关门后,阿四也不知哪儿去了。

  星期天吃完小葱拌豆腐和泡饭,我姐叫我到摊上去帮我妈,收拾盆子洗洗碗,她说:“侬是中学生了,姆妈年纪也大了,让伊多休息休息。侬到摊上去。”正巧秋冰的姨表姐美心从客堂间出来,叫唤:“大阿姐,礼拜天还要上班?”“有啥办法,搞里弄工作无所谓休息勿休息,侬来看阿奶?”“现在哪能看不到人?”美心姐姐是正宗的老派美女,刚盖过耳根的直发,几乎不施粉黛,阴丹士林布旗袍,脸上是永远的微笑,说话轻柔又慢条斯理,她说,“现在大毛头阿姐看不见,还有阿四……”“搭侬一样读大学,侬是震旦医学院,阿四是圣约翰大学,曼玉到北京去了,是清华大学外文专业……现在人大了,要做正经事体,得意楼关门后,小茶馆帮爷娘看水果摊,大康的阿鸟刚刚出嫁……只有我吊儿郎当。”我姐走后,美心姐对我说:“秋冰画集的题记都是侬写咯,看来侬文字功底不错,秋冰美术理论功底差,侬要多多帮助。”我说:“我迭咯小三子做得吃力不讨好,还要吃麻花。”“吃麻花不是蛮好?”美心姐反问,显然她以为秋冰真的给我吃天津□□花。她背后的秋冰只是笑,还喃喃着:“阿二头侬坏,侬告状好来,等一歇麻花有得侬吃了。”我继续说:“我到图书馆看到美术理论文章就抄下来把伊,伊还嫌我字太潦草,竟然又请我吃麻花。”美心姐弄清麻花为何物就说:“秋冰,侬勿好欺侮阿二头。”秋冰只是笑,我也跟着笑。

  我走出大杂院,对门算命馆,门扉紧闭,解放前门一直敞开,解放后破除迷信,很少有人算命,门就一直紧闭。我刚刚走出弄口准备向北走,算命馆门突然开了,老瞎子走出门口对我说:“阿二头,送三盆炒面,勿要辣,醋多放点。”“侬也欢喜吃醋?”我哈哈大笑,并非笑他吃醋与否,而是笑他的神奇,门明明关着,怎么知道是我?我连忙到摊上装好三盆炒面,送一大碗牛肉清汤,我妈叫我装托盘送去,我却左手平摊二盘面在四指大拇指虎口卡住盆子边沿,一盆放在臂弯处,右手端碗汤,老瞎子已开门迎候,我放平在桌上说:“老爷叔,我送侬一碗牛肉清汤。”“我不会谢侬,还要批评侬。用托盘多少安全?”他叫我坐下,说道,“侬现在是初中生,马上要读高中了,我当侬大人来谈谈。人家都讲侬聪明,是弹硌路上的笔杆子,连高中生也不及侬。我看不见得,做事要考虑成功,也要考虑下后果。今天的事侬就是想出风头,一只手拿三盆炒面,算啥本事,熟能生巧雕虫小技。万一砸盆子,不是血本无归,爱出风头的脾气要改,听到伐?我哑口无言。他继续说:“侬脾气还可以,就像侬家里人乐于助人,但总的来讲,脾气冲容易吃苦头,所以我提个醒,以后注意点。”我也服了瞎子,他竟然还能看穿我的内心活动,想显摆我端盆子的技术,一般情况,我二个手可以端八盆炒面.我问他,现在还有人来算命,他说一天难得来一个二个,白板比较多。等他们吃好,我就收拾碗筷准备走路,他又说:“有空陪我到福州路去看看盲文书。”我一口答应。当我走到和平坊,矮脚虎小吴穿着旧衣服在低头扫地,那种雷朋太阳镜,大盖帽帽翼翘上天的神气荡然无存,见人脸就躲过去,见了我却露着微笑说:“阿二兄弟,带个信望望大姆妈。”我点头便是感谢。阿四与李老板正在谈话,李老板西装外边罩了一件列宁装外套,门口的汽车也送到同业公会。我想等会儿找阿四,他却接过李老板手中的东西,转过脸来说:“等一歇我寻侬。”回到摊上,张维泰老头在吃牛肉汤。我妈与他开玩笑:“做侬咯生意,西天出太阳。”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吃过一顿点心,365天是泡饭。解放后很少有人做西装,双开间的店面收缩成一间,老头儿却说:“想想年纪大了,想穿点吃够用过再到棺材里去,啥人晓得以后哪能,说不定还有一开间早晚要打烊。”

  解放后,弹硌路的环境和原住民的生活方式,起了结构性的变化。我家小店从东边转角,搬到西边转角成小摊。顾客不再是得意楼的黑白两道人物,也不再是附近的小开或小老板,特别是公安局山东帮的警官和警察,好像有不少调离岗位,为了安全,消防队和公安局停止外卖送点心,小摊生意一落千丈。小摊服务的主要对象是周边的街坊邻里,以及老虎灶喝茶的小生意人,和三轮车夫。我妈做早午市,我和大妹有空就去帮助她。我妈叫我去煤球店,叫他们送一担煤球到我家摊当,正巧碰到小煤球就说:“小煤球!吃好饭到阿拉摊上来吹牛皮。”她有时点点头,有时反冲我几句:“侬只滥污二搭呐滥木头去吹牛皮。”她抓起煤球像扔美式手榴弹扔过来。我骂:“小煤球勿上路,秋冰搭侬勿搭界,侬为啥要骂秋冰?”“我人大了,侬为啥还叫我小煤球?”“好好好,我叫侬煤球西施。”我见她抓煤球就逃之夭夭。

  我家的小店变成小摊,背靠一排溜排门板,门背后是试试看食品店,一解放就关门歇业,老板全家到香港去了。小摊顶上是油布帐篷,两边围芦席天热拿掉,自成天地。即使饮食摊档,就像浓缩了的社会舆论场合,各色人物各种故事累见不鲜。白俄阿达洛索夫来了,还带着瘦楞楞的俄国女人。他中年光头,天冷裹着人字呢大衣,天暖是粗花呢西装。但无论天冷天暖总是带着大大的公文包。今天,他从公文包中拿出俄语杂志,其中有他拿公文包的照片。我用英语、汉语与手语和他交谈,偶尔插几个俄语单词,巧得很,我们初二改学俄语了,我问他手里是什么杂志,我用筷子醮着酱油在台板上写出俄语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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