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玲珑花灯

　　马车缓缓地行着，桑落抱着木妍半掀起布帘看着外面的街道，这是青鸾大道，洛都最大的街道。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彩带红灯装点在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洛都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当然如果不是这么吵的话，木萝会更高兴点，此时马车已渐渐行到主道上，人也越来越多更是喧嚣不已，木萝半睁开眼看着帘外之景，心中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回来了呢？

　　原本再平凡不过的景色，现在看了都是新奇又陌生不已，天虞山之上，除了□□师尊们，便是花草树木，天虞山之上便只有云气，山下又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不是她样貌身材在一年年的成长，她几乎不能感觉时光的流逝，这她不由的感叹：洛都可真是热闹啊！

　　又走了片刻，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景止微微掀开帘布，“这已经是大街了，又是夜市难免有些拥堵，不如下车看看吧”其他人还未说话，那木妍却欢呼一声钻了下来，景止一把将她抱住，木萝与桑落互相看了两眼，都一声不言的下了车，木焕与景止牵着木妍，长身玉立正等着她们。

　　众人慢慢的走着，在他们的身前身后行过的是一个又个路人，年轻的年老的，美丽的平凡的，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只见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桑落与木萝都仿佛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之中，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木妍，她扯着木焕像一条蛇一样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伴随着传来的是木妍那一阵阵如银铃般的笑声，木萝听了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桑落等人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彩灯照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

　　再往前走一段路，只见前方突兀横出一道道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越来越少，那粼粼而来的车马也慢慢的停下，而川流不息的行人也慢慢的减少了，景止指了指前方，“阿姊、桑姑娘，前面就是曲玲珑了，再走一阵子就到了。”

　　桑落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景止他们跑这么远，一定有它的特别之处才对，她不由的期待起来了，她与木萝不同，木萝天生喜静不爱热闹，木萝虽然感叹洛都繁华美丽但却不曾有多少向往，但桑落却极爱尘世间的热闹，只是不喜与人交接。

　　越往前走，桑落就越觉得好奇，这一路不再有那些小商小贩。方才她坐在车上的时候，她看见了许多短衫粗布的人坐在小路旁，吃着的酱牛肉喝着酒，默然坐在小凳上。她耳边传来的皆是酒肆中酒客们那些市井的调戏声，还有便是那些酒馆歌姬们俗不可耐的唱曲声。但一到此地，四周却是清新安静，身旁的行人都静静地走着，不曾多言吵闹。

　　一时两旁倒是安静的很，木萝怡然自得的走着，桑落便有些无聊的看着道路两旁，只见远处有二三只呆头呆脑的长尾雀儿，在道旁古树间打盹似的呆立在树枝上。

　　桑落无趣的玩着手中的铃铛，随着景止等人的步调走着，突然众人停了下来，只听景止略带一丝笑意说：“桑姑娘，我们已经到了”景止收起手中的折扇，朝桑落木萝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木妍率先跑了进去，木焕与木萝紧追着她跟了进去。

　　桑落随着景止走进一扇雕花木门，她抬头朝这曲玲珑望去，原来这是一处沿湖而建的高楼，但它又并非孤楼，好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俯瞰着烟波缥缈的湖水，景色极佳。

　　只见雕檐月映，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又走几步到了一处小阁，门帘之外有管弦丝乐传来，那是几个艳丽的歌姬在弹奏着淡雅宜人的古琴，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在厅中回荡着。

　　一众华服锦衣的公子小姐们三五成群的遍布在不同的地方，手中端着华丽的酒盏，闭目聆听着清心的琴声，这人一有钱有势便好风雅，这些公子小姐们也都概莫能外，不过，这幅风雅之态是不是装出来的，就没人知晓了。

　　那不远处似乎有几位公子小姐认得景止他们，都笑着朝景止行了一礼，他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都被景止他们面带笑容的婉拒了。

　　桑落随着景止他们往前慢慢的走着，越往前，喧嚣声就越来越小，就越来越幽静。这时桑落不由的发现，她们已经置身于种类繁多的花灯之中，连那渺渺的湖泊中也漂浮着些许，这花灯多是一些花草虫鱼鸟兽，它们的模样千奇百怪栩栩如生，光彩绚丽却不刺眼，桑落看了不由得暗暗惊叹其手艺之高明，景止看见桑落那赞叹的模样，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便放缓脚步慢慢的陪着她。

　　桑落看着这些奇特精美的花灯，正觉得眼睛不够用，突然流光溢彩的花灯中，有一个红裙少女盈盈前行，在她的身后，是一个黑衣华服青年，而在青年的身后不远处，竟然还有一个飘逸俊逸的少年身影若即若离的缀着。那红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与李家齐名的谢家次女谢棠。

　　谢棠一眼就看见了景止他们，她明媚的脸上不由的泛起笑意，但她一看见景止身旁的桑落，她的笑意不由的停住了。

　　在一片雕梁画柱的亭台楼阁掩映之间，缓缓并肩行走着一男一女，少女一身淡装，眉眼如画，谢棠仔细想了想，却始终想不起这女子是哪号人物，但她超凡脱俗的容貌却令谢棠心底生出一股妒意。

　　本来她的容貌也算上乘，但那李云锦不仅容貌更加娇艳，而且极爱打扮就生生压她一成，且那李家姐妹一个活泼娇蛮，一个温柔婉约，这更使得她在云州的名声远远低于李家姐妹，这本就令她糟心不已，没想到这居然又来了一个强敌，她看着桑落与景止，不由得想出了许多恩怨情仇缠绵悱恻的故事，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的兄长谢家的长子谢钰，越过她走上前来向景止等人招呼到。

　　“景公子，这可真是巧了，真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们。”谢钰嘴上说着，眼却不由得朝桑落木萝瞄去，这木萝他算是偶尔见过，是木焕的同胞姐姐，美则美矣就是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扰的气息，听说她这么多年都离家在外，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女人，他还是少招惹为妙。

　　但她旁边这位蓝衣女子，他却没什么印象，他不由的有些纳闷，他越仔细看他的眼光就越被这女子吸住，盯着年轻女子再怎么说也太失礼了，谢钰也不敢再多看便挪开眼，一旁的木焕见了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但也不好多说，便引着桑落带着木妍走到一边去了。

　　“谢公子，久别了近来可好？我和阿姊她们一同出来逛逛，不成想会在这碰见你们，确实是巧了，”景止略微一顿，目光越过谢家兄妹，笑道：“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居然能在这碰见你，刺史大人。”

　　谢棠身后眼神飘忽的男子便是云州的刺史沈安，他也是云州的州辅，年方二十四岁，虽然不是最年轻的状元，但他却以平民的身份连中三元，又在殿试中凭借出色的表现一举成名，随后被派到云州辅助景夫人，不过短短一年便政绩斐然，也是年少有为了。

　　沈安一听到这话，便笑了，“阿止，你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今天也不过是偶然出来走走，碰巧遇见了谢公子他们，所以便一同走走，再晚点我也得回去了。”

　　“我说笑罢了，你莫要见怪，我知道你和我母亲比谁都忙，难得碰上不如一块走走吧，对了回去替我向沈夫人和沈老夫人问个好。”

　　那一旁正在摆弄着花灯的木妍，听到沈安的笑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停了手朝他跑了过去，“安哥哥，你上次说要给我一个泥人的，你没带吗？”

　　那谢棠听见泥人二字，不由轻轻一笑，她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就有些突兀了，那沈安脸微微泛红，一时气氛凝重了下来。

　　桑落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安静的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她看着眼前沈安，那人眉目清秀，一张娃娃脸上泛起微红，看他的模样，估摸着和景止一般年纪吧。

　　原来这沈安虽然年少有为，但他家出身贫寒，与出身名门的谢棠有着云泥之别，谢家子嗣繁多，在各地任高官的都大有人在，而沈安家只有几亩薄田，虽说是一朝翻身鱼跃龙门，但谢棠这些贵女多是有些看不上的，那些鼎盛的世家大族也很少会考虑将嫡系宗女嫁给这一类人，这谢棠择婿也都不曾考虑过他。

　　而沈安的母亲极善捏泥人，景家世代镇守云州已经三百来年了，其地位最尊，但景氏一族人丁单薄，这沈安与景家关系最好，故木妍才会向他讨要泥人，只见沈安蹲下身子，捏了捏木妍肉乎乎的小脸道：“阿妍抱歉了，这次安哥哥没带，下次你去我家，我让母亲捏一个和你一模一样可爱的小泥人好不好。”景止等他说完，便一把抓过他的手携着他往前去了。

　　木萝与桑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牵着木妍跟上景止的脚步，那木焕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他平生最厌恶这种门第之见，故也不再搭理他们，转身追上景止等人，但谢家兄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谢棠见木焕白了她们一眼真是又急又气，毕竟木焕也是她择婿的候选人之一，她实在不愿意弄得现在这个样子。

　　谢钰冷哼一声，“小妹，我们走，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谢棠看着远去的景止几人，气的用手绞了绞帕子，冷笑一声便走了。

　　桑落一行人往高台走去，凉风习习，吹动着众人的鬓角，此时明月高悬，月色如水，花灯斗彩，景色十分美丽，众人正沉浸在此美景之中。

　　突然萧大门里走出来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来，这女子身材修长，上穿浅红色短襦，下着淡紫色长裙，佩披帛，加半臂，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髻，发髻上簪着一朵海棠花簪，酥胸半开高耸如云，脸上带着妩媚无比的笑容，盈盈上了台阶，朝桑落她们这一头走来。

　　“花寮，你怎么得空来了。”木焕看她笑嘻嘻的说到。

　　“木公子光临寒舍，我就是没空也得抽空来啊，”那花寮一声娇笑，朝桑落等人走来。

　　“花寮姑娘，你说笑了，你是曲玲珑之主，能得你招待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景止满怀笑意，微微屈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还是阿止嘴甜，既然你这样说，我少不得陪你们纵饮一夜了。”说罢拍了拍掌，转瞬间有两排窈窕的女子拿着菜肴美酒端了上来，又有一小童抱着一把瑶琴，放在花寮面前，花寮指了指，景止也不推辞，一曲毕，琴音绕梁久久不散，连桑落这种不通乐理之人，都听痴了。

　　花寮拍了拍手，轻笑道：“景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可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好好好，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沈安一听忙推辞道：“家中还有老母，明天还有要事要处理，不能奉陪了。”众人无奈但也不好挽留，景止只得送他下去，到了楼下，沈安朝景止行了一礼，轻声说：“阿止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好了，快些回来吧，我与你母亲都需要你。”

　　“我知道，这些日子，让你担心受累了，一切都过去了。”景止一辑送别了他。

　　木焕同着景止一起下来，顺便把木妍送回里屋休息，木妍虽有几分不愿，但也还是听话的去了。

　　“阿止，少安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确实……罢了今日不谈烦心事，我们上去吧，桑姑娘她们可要等急了。”

　　桑落一听到“酒”字马上就来了精神，她摇了摇那小小的玉酒壶，心想怎么这么少，但当她一打开，酒香四溢，不由的满脸欣喜，一旁的花寮看了，心道：这小姑娘倒是个识货的，更让她惊讶的是除了桑落之外，木萝酒量倒也十分好，这景止木焕二人皆是不如，一时畅饮的竟只剩三个女子，众人把酒言欢当真是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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