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迎新晚会的登台邀请
现在人离不开手机。
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手机从一个联络工具完完全全地蜕变成了一种娱乐工具，接打电话现在只是它的附带技能而已。
虽说低头族多得数不胜数，但这些对暖暖并没有什么影响。她的手机就是个放大版的mp3，听歌可谓是她手机的唯一娱乐功能，还有就是为了不耽误通知，每天定时地看一下微信。
很少有人会给她打电话，她也很少给别人打电话，毕竟有微信在，又何必特意花话费呢。
所以暖暖在接到班长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是有几分惊讶的。
“喂？”暖暖到走廊上接起了电话。
“喂，是杨暖暖吗？”听筒里传来班长温和客气的声音。
“恩，我是。怎么了吗？”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班的助教刚才联系我说，希望你能够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表演节目。”
“迎新晚会？这个不是自由报名参加的吗？我并没有报名。”暖暖倚在墙上，微微垂下眼帘。
班长急忙解释，“额，这个是校学生会那边提出来的，说是希望你登台的呼声很大。其实也不是很复杂的节目，就是上台拉拉小提琴就行。”
“小提琴演奏啊……”暖暖眼波流转，可惜的是对方并不在眼前，看不见她的表情。
“是小提琴钢琴二重奏，那边希望你从今天就开始练习，毕竟迎新晚会就是九月底了。”
“但是我不想参加的话，也不能勉强我不是？我并没有报名。”暖暖再次强调了她没有报名参加迎新晚会的事实。
暖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出风头的活动，她更喜欢的是在台下当个老老实实的观众。不过登台表演节目是可以加综合测评分的，综合测评分不影响成绩也不影响学分，却在学年末的奖学金评比中占了很大的比例。
暖暖需要奖学金，或者说，她需要钱。
班长终于从‘威逼’转到‘利诱’，“助教说，如果你参加这次演出，学校里给你加10分的综合测评分。”
“20分，我就去。”暖暖毫不客气地加了一倍。
班长表情裂了，他作为班长辛辛苦苦干一年才能拿到15分的加分。他泪流满面地把暖暖的要求回复给了助教，结果助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助教亲你确定这不是因权谋私咩？！
班长接着给暖暖打电话，“校学生会同意了你的申请，不过相对的，他们希望你从今天就开始练习，正好见见你的合奏者。”
暖暖并没有做多余的推阻，她一口答应下来，“练习室的房间号是多少？”
“我看看，”听筒里传来班长手忙脚乱摸口袋的声音，“是307，你下午四点半之后再过去就行。”
“恩，我知道了。”暖暖应了一声，接着挂断了电话。
练习室在Q大音乐系的系楼，一般都是音乐系的学生独占的地盘，却也并不是说其他学生不能进去的地方。
暖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改变，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居然要在音乐系的学生面前献丑，虽然她平时周末有空闲的时候也会拉拉琴，但是认真的练习却是许久没有过了，希望不要弄得太惨啊。
当时离开家的时候，她的东西基本上都搬出来了，其中就包括小提琴。
可往深处一想，暖暖皱起了眉头。
她会拉小提琴的事情连周颐都没告诉过，怎么学校里就突然来找她表演节目了？
暖暖越想越不安，在自习室里也集中不了精神。她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多了，她索性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去拿琴。
反正也不怕再糟糕一点，就算被家里找到了，也不能逼着她退学。既然如此，她又有何畏惧。
然而实际上，暖暖只是低估了同学们的八卦程度，她入学的时候，正好被人看见她背着小提琴的样子。虽然她并没有对别人说过小提琴这项技能，但这已经是学校里周所周知的秘密。
下午四点半，暖暖准时到达了练习室307。
练习室是隔音的，门板上的玻璃也是磨砂的，根本透露不出室内的一点点情况，只有门上的标识牌被人掀到‘使用中’那一面。
暖暖神色淡定地打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的男人正坐在钢琴凳上放松地翘着二郎腿。
看见她，程昱阳便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哟，我就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暖暖愣了。
她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刀光剑影的心理准备，本来以为门内的人会将她与她那早已弃之不顾的过去再次联系起来，她躲避无门，还不如正面迎敌。
可谁能告诉她，这个笑得一脸奸诈的二货是怎么回事？
暖暖感觉画风一下子变了，从家庭伦理大剧一下子跳到了二货的日常生活频道，她表示非常的不适应。
而程昱阳显然对她这一脸呆滞的表情十分满意，“你们班长应该已经通知你了，喊你来这里是为了迎新晚会演奏的练习。”
“恩，他说是班里助教通知的。”暖暖恢复淡定。
“没错，是我。”
暖暖淡定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个只有在开学的时候才出现了一次的助教……”
“没错，就是我。”程昱阳一脸骄傲。
暖暖：“……”
有时候太过无语反而说不出来话，暖暖缓了缓，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他，“为什么要找我来合奏？”
程昱阳笑眯眯的像只狐狸，“因为你长的漂亮。”
“你这句话得罪了音乐院的全部女性。”
“其实是学校论坛里投票表决的，”程昱阳调整了一下坐姿，看起来更放松了，“你比第二名那个音乐院的院花高了几百票。”
暖暖点点头表示了解，又追问了一句，“那个院花叫什么名字？”
程昱阳愣了一下，“音乐院的院花……”他想了一会，也是一脸懵逼，“叫什么来着？”（无辜躺枪的音乐院院花：“嘤嘤嘤嘤……”）
“想不起来就算了，”暖暖终于放弃了这个话题，“决定好曲子了么？”
“有几个备选的，不过我推荐的是这个，”程昱阳把已经影印出来的乐谱递给她，“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很经典，但想演奏好听也很难，你说呢？”
“你确定在迎新晚会上弄个这么忧伤的曲子可以么？”暖暖拿过来曲谱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首曲子曾是她最喜欢的一首，甚至练到曲谱都重新印了好几遍。
她不用看铺子，已经有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似乎在说‘嗨，老朋友’，那是过去的味道。
她心神不宁。
“有什么关系，”程昱阳朝她笑了笑，“学校里给的主题是‘新生’，而且是压轴节目，前面该完了，最后就得来点深沉的敲打敲打。还是说，你觉得全校合唱《难忘今宵》更好一点？”
暖暖只是想象了一下，就有一种春晚既视感，她马上否定了这个备选方案，“合唱就算了，不过你不是说还有几个备选吗？”
“恩，有啊，但是有了正选还留着备选做什么。”
“……”暖暖再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低着头翻了翻乐谱，忽地抬头直视程昱阳的眼睛，企图从那双眼睛中找出一丝不自然，“你怎么知道我的水平够不够拉这首曲子？揉弦，跳弓，我记得这首曲子的钢琴独奏是十级曲目吧。”
知道她小提琴的技术，知道她最喜欢的爱的忧伤，那是与她过去相连的人。
程昱阳散漫地靠在钢琴上，一双长腿格外抢眼，“我只是提议而已，你同意更好，太难的话我还准备了简单点的。”
他的回答挑不出来一点异常，暖暖冷静下来，轻轻应了一声，“恩。”
大概真的只是巧合吧。
从来到大学之后，她为了跟过去一刀两断，先是换了发型，又换了号码，手机也换了，□□办了新的，网络账号全部重新注册，过去的日记也全部烧毁，就连过去的衣服也全都捐了出去。
有时候她站在镜子前，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谁。她拼命地斩断自己跟过去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过去喜欢的书，过去喜欢的音乐，过去喜欢的食物，她现在一概不碰，似乎这样就能摆脱掉‘过去’二字。
如今的自己是一个新的自己，暖暖在心底坚持。
可如果真的是全新的，那她又为何会因为过去而心惊胆战，连听到与故人相同的名字都会惴惴不安。
或许是她做错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即使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却依旧躲不开。
暖暖突然感觉疲惫。
快要疯掉一般的疲惫。
好想消失，像泡沫一样‘嘭’的一声飘散于空气。
一旁站着的程昱阳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从红润到苍白，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姑娘进来的时候还跟一只斗鸡一样，处于一种奇妙的战斗状态，可不过短短的10分钟，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她就蔫了。
像失了水的花朵慢慢枯萎下去，进门时那亮晶晶的双眸现在死水一片，一副想哭却咬着牙哭不出来的表情。
程昱阳慌了，难道是这个曲子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什么的？他瞬间脑补了几十个悲剧小剧场，于是他更慌了。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曲子的话我们可以换的，还有卡农、别离曲、四季什么的。”程昱阳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笨嘴拙舌是什么感觉，他只恨自己平时作恶多端，没练过安慰人的技巧。
暖暖脸色更差了，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
程昱阳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候语言显得格外单薄。他想了想，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这个女孩是那么的纤弱，肩膀还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有无数人倾慕她的风采，虽然她自己并没有发现。
“借给你。”他说道。
像是什么都不能影响到她一般，暖暖继续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之中。
程昱阳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了过来，“肩膀，借给你。”
直到陌生的体温传到她皮肤上，暖暖才如梦方醒。
上一次像这样被人拥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暖暖的脑海里突然无数被埋藏的影像又鲜活起来。小时候拉着母亲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抬头便能看到母亲温和的笑脸，天黑父亲下班回家之后，总是第一个先抱抱她，在学校跟同学总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一起玩闹。
后来又怎么样了？父母无尽的争吵，父亲离开的背影，母亲崩溃的大哭，慢慢失去温度的家，以及后来一直伴随着她的满身青紫。
明明她都已经离开了那个噩梦，为什么过去的记忆还是紧追她不放？
不能释怀的人是母亲，还是她自己？
暖暖忍不住的颤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母亲挥来的巴掌。
但环绕着她的暖意让她终于从过去的回忆脱身，她愣了一会，花了好久才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处。
暖暖眨了眨眼睛，她犹豫了一会，又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面前这个带给她温暖的男人的衣角。
她戒备着，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拒绝的意思便会立刻逃走，再也没有人能抓得到她。
程昱阳忍不住有些心疼。
即使是亲密如拥抱的接触仍不能安慰她，暖暖浑身僵硬，像一只刺猬终于收起了浑身的刺却始终准备着再次用刺把自己武装起来。
室内一片寂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落一地金黄。
程昱阳终于听到她哭泣的声音，从小声啜泣到呜咽出声，她一直以来挂在脸上的洋娃娃一般冷漠精致的面具终于剥落。
只是像个孩子一样，在夕阳的阴影中，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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