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湖执念
我伏在桌面上，整个宿舍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宿友们因为放长假都回家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电脑与胡笳连着麦，她那边传来游戏主城欢乐的bgm，我听着竟觉几分悲伤，鼻子不由泛起酸楚，眼角湿漉漉的，只见白茫茫一片雾气。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掉网了？”胡笳问道。
“我决定A（指AFK：离开游戏的意思）了。”我滚动着鼠标中键，翻看着一张张游戏截图，走过的江湖路历历在目，作为徒弟翱月还没来得及给莫归一个拥抱。
“呸呸呸，大晚上你可别吓唬我，好好的A什么A啊！”
“我是认真的，如果早知道戴河也在玩这游戏，我当初就不会拉你一起入坑了。”我关掉图片窗口，选中《江湖》文件夹，点击鼠标右键选中删除选项。只要点了删除，游戏里的一切就都结束了，所有的所有不过是数据而已。
“说到底你还是因为陈蒿，A吧A吧，既然玩得不开心就不要再玩了。”
我快速点了删除，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犹豫。在这游戏里与很多人都只是江湖相逢，有时候会听他们讲些自己的故事，觉得他们江湖经历很丰富，而我只有陈蒿和胡笳，最后离开连挽留的人都没有。
“你都不挽留我吗？”游戏图标从桌面上消失，我心像是突然空缺了什么东西，那种失落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挽留你有用吗？说真的别在陈蒿身上浪费时间了，你们要能在一起早在一起了。”
“嗯嗯，我知道。”
“你是看起来比谁都明白，可这心里却比谁都糊涂。”
我关上了麦。
你们要能在一起早在一起，胡笳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如同一盆凉水将我从头浇到了脚，让我从一场虚幻的梦中惊醒，我和陈蒿之间大抵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吧。
无论游戏还是现实，他于我都是初心。只是，陪伴莫归仗剑天涯的人不是翱月，陪伴陈蒿岁月静好的人不是许念念。
夜已深，我平躺在床上，双手捂在胸口处，躁动不安的心仿佛要从身体中蹦出来，绞痛的感觉来的如此清晰。我在难过什么？为翱月？还是为许念念？我也不知道，只是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牙关紧咬着棉被流不出一滴眼泪。
是不是每种感情都不能沉溺放肆？
从此莫归的世界不会再有翱月，陈蒿的世界也不会再有许念念。
那一年，我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
我看着陈蒿的电脑屏幕，注意到被芦苇荡隐藏得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的身躯，那不是我在《江湖》的角色翱月吗？我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陈蒿缓缓抬起双眸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收回手，抑制住眼中惊讶的神色，面上平和地问：“你也在玩《江湖》吗？”
陈蒿眼角带笑，眸中划过丝瞬间而逝温柔，“嗯，玩了很多年了。”
没想到他还在玩这个游戏，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淡淡道：“我有个朋友也在玩这个游戏。”
陈蒿眼角的笑意更甚了，“胡笳吧。”
挨？我本来只是随口说说，陈蒿怎么知道胡笳在玩？我注视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我和胡笳的保密工作哪个环节出错了吗？那他会不会知道我也玩过《江湖》？
“是季飞说的。”陈蒿点开游戏图标进入游戏界面，快速地输入账号密码。
我居然忘了季飞这号重要人物，当时胡笳给我策划了花式摔死在莫归面前的计策，而季飞给我创造了各种摔死的机遇。但胡笳并没有向季飞透露翱月是我，我对胡笳还是很放心的，应该没有事，陈蒿肯定不知道。
游戏里面正在下着雨，莫归依旧撑伞站在那片芦苇荡中，一样的黑色长衫，不一样的是那头如墨的发染上了白雪的颜色，看着竟多了几分沧桑的意味。
三年未见莫归，如今有种恍然的感觉，仿佛游戏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我所处的世界反而是虚构的。
突然有些怀念翱月了。
“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吗？”陈蒿右击互动键收起了莫归的伞，莫归席地而坐，风吹得他一头白发在空中恣意飞扬，周围的芦苇东倒西歪，雨“哗啦哗啦”越下越大。
我点了点头，陈蒿很少用这么正紧的语气讲故事。
“三年前我徒弟在这里下线，然后她再也没回来过。”陈蒿目光注视着屏幕，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感觉他笑里夹杂着些许苦涩的滋味。
三年前我在这里下线，原来他还记得。不过师徒一场，我以为他很快便会忘记，毕竟这个江湖那么大，总有人来总有人走，不必认真，认真就输了。
我的心隐隐约约有些疼痛。
“我一直在等她回来。”陈蒿不疾不徐道，眼眸中的温情如脉脉春风，是我不曾见过的光景。
“嗝”我很破坏气氛的打了一声嗝，我只要被吓了便会不自觉打嗝，如今打嗝真是被陈蒿吓住了。
“嗝……你为什么……嗝……等她？”我手放在胸前努力顺着气，“游戏里总有人……嗝……来总有人走的。”
“她在游戏里只认识我，我怕她哪天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肯定会很难受。”
陈蒿怕翱月难受，怎么不怕我难受，这男人还是真难琢磨，完全不像是会在虚拟世界投入感情的人。
“她升级很慢，不是被小怪打死就是迷路了，我总能在她身上找到各种笑料。她不会手法，每天只知道跟在我身后跑，活蹦乱跳的像只兔子。让她学手法，她就跑去挖宝，还每次将挖来的破烂交易给我，我的仓库全是她那些破烂……”
听陈蒿讲起这些事，我回想起了当初玩游戏的日子，真是蠢得自己都无法忍受，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我估计早就不玩了吧。既想笑又想哭，真是奇怪的情绪。
曾经有一个很白很蠢的小萝莉……
“她说过不会比我先A的，会陪我一直走下去……”陈蒿琉璃般的眼瞳渐渐黯淡下来，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怎么突然煽情起来，我拧住鼻子转过头去，害怕一不小心就在他面前抽涕起来，绝对不要，绝不可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拧着鼻子仰起头，嗓子嘶哑不敢开口，憋气憋得脸滚烫。
“虽然出师了，但她永远是我的蠢货徒弟。”
我忍不住松开拧住鼻子的手，就像打开了水龙头开关，水势一发不可收拾，我“咿咿呀呀”哭了出来声，真的好丢脸，我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越哭越心里难受，他为什么同我要讲这些呀？
头顶传来温暖的感觉，陈蒿的手轻轻地揉着我的发，似安慰小孩子般一下又一下，“怎么听个故事哭成这般？”他嗓音低沉柔柔的。
我埋头专注地哭着，脑海里浮现出师时的动画：茫茫大雪之中，翱月拜跪在莫归面前，莫归送给翱月一把剑，剑穗上挂着莫归缠的新流苏，翱月接过剑，头也不回走向雁雪林深处，地上的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莫归看着翱月离去的背影，雪拂上了他的发……天地间铃声越来越远……
当时我还在吐槽，什么鬼游戏出师动画都做那么虐，还让不让人活了，只是那时没有现在难受，那时我以为翱月于莫归只是可有可无的人。我泪点真的太了低，双手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腿脚蹲久了有点麻了。
我红着眼看着陈蒿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喜欢，都是玻璃渣。”没有解释为什么哭了，这种情况只怕越解释越说不清，就当听故事入戏太深。
“你说她会回来吗？”陈蒿看着我，眼中有波光闪动，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我语气无比坚定地说：“她一定会回来的！”我在心里喃喃道：翱月她一定会回来的。
我和陈蒿相视一笑。
“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讲这个故事吗？”
我摇了摇头，比拨浪鼓摇得还厉害。
“因为你们很像。”陈蒿顿了顿，手拳在唇边笑着补充道：“都一样是个蠢货。”
我瞪着他，心里竟有几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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