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命里相克
A市有着不夜城的美称。
林立两旁的建筑物上灯火辉煌,各种百年老店的招牌灯也络绎不绝地闪动着。
不觉之中,我走到了苏卉桥上,这是A市著名的天桥,从桥头至桥尾为分别以昏黄、暖白和天蓝三色灯光作为基调,暗示着从过去至未来,两岸的风光也是历史和现代的对比。
人啊,有时候理性的可怕,有时候又糊涂的要命。我站在从过去到未来的曲线上,看见的是一片迷雾,混合各种颜色的迷雾,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一丝甜香的气息,引诱着你往迷雾深处走,这样的夜容易迷失自己。
我手指勾起皮包带,将包随性地甩到身后,缩了缩发抖的身体,早知道多穿点衣服出来了,温差太大。我不信了,只要一直走下去,还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于是,我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穿梭在茫茫夜色中。
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陈小人三个字。
我故意装作没看到,现在才想起我,刚才干嘛去了,不接不接就是不接,谁还没有个小性子了,反正工作结束后就拜拜了。而且据我的了解,陈蒿打不通电话绝对不会再打第二遍。
果然,陈蒿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而是发了一条短信:“后果自负。”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话总说一半留一半,倒是一贯的风格。仿佛在说“你猜呀,你猜呀,反正就是不告诉你。”也正是这一点,让我恨得心痒痒的。
但能肯定是,陈蒿知道了我故意不接电话。
我极不情愿地给他回电话。
“喂。”
“人在哪?”
我看了看路标,“江口路。”
“周围有什么有特征的建筑物吗?”
我转了一圈,分不清东南西北是硬伤,“有一个小寺庙,叫什么静香庵。”
“你站那别动,我现在过去。”
——
枯等无聊,我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玩。对面一家小裁缝店吸引了我的注意,门上贴的春联颜色已半褪。
我走了进去,店面虽陈旧,但拾掇的很干净,看着很舒服。缝纫机边坐了个头发半白的老奶奶,鼻梁上架着副厚重的老花眼镜,认真而专注地缝纫着手中的衣服。
“姑娘,需要些什么吗?”老奶奶并未停下手头的工作。
“我随便看看。”这句话真是到哪里都能用。
衣架上挂了一排衣服,我一眼就注意到那条元青半白长裙子,将它拿了出来,左瞧右瞧转了一圈,想象着将穿在身上的样子。
“姑娘,要试试吗?”老奶奶走到我身边,一脸慈爱的笑。
我点头。
老奶奶又挑出了件月白细布衫递给我,“这两件是一套的,试衣间在后面,姑娘你长得水灵,穿着肯定漂亮。”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微羞红了脸,拿起衣服去试衣间。
穿戴好走出来,我对着外面的等身镜照了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直直的垂在身后,素衣长裙,裙角散开的那些花,像是原地等待的旧时光,期待着下一次美丽的邂逅,只是脚上那双高跟鞋略有点突兀。
“阿敏,这姑娘可比你年轻美。”
“死老头,你嫌弃我了是啊。”
我寻声看去,老奶奶在和一个老爷爷拌嘴。我思忖着,他们应该是夫妻吧,眼角不由漾开了暖暖的笑意。
“奶奶,在爷爷心中您一定是最美的。”我走向他们二位。
在路上走的时候,脚底还没有多疼,突然歇停下来只觉脚底火辣,高跟鞋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瞧这小姑娘嘴甜的。”老爷爷乐呵呵地拉起老奶奶的手,两人十指紧紧交缠着,老奶奶依偎在老爷爷怀里。
我被措不及防的塞了一嘴狗粮呀,这狗粮我吃的心甘情愿。
“姑娘,这袄裙可钟意?”老奶奶问。
“嗯。”我双手拽着裙子两侧,一眼就心动了。
“那便送你罢,过了今日,这间店铺也要停业了,唉。”老奶奶的眼神光中流露出忧伤不舍之情。
“阿敏,开心点,往后我们只管游山玩水,将大好风光都看一遭。”老爷爷理了理老奶奶的鬓角。
从字里行间里,我约知道了他们是想关了店铺,去周游各地吧。
即便是好意,我也总觉得不给钱不好,几翻折腾下来,这钱终究还是回到了我的手中。
当我同老爷爷和老奶奶聊得正欢时,突然他们不说话了,指着我的身后。
我一转身,裙角跟着转动。
陈蒿正站在门口,食指放在唇边,保持着“嘘”的手势。
看到他时,我那点脾气都烟消云散了,心里甚至还有点怂了。
他不进,我亦不进,我们就这样枯看着对方,直到最后,各自笑着破口骂了句:“你有病啊。”
我向爷爷奶奶告别,奶奶偷偷拉住我,神神秘秘地说:“这红绳你拿好,我当初就是用这绑住那死老头的。”
我将红绳攥在手心,原来奶奶也是个迷信之人,好像老人家都有点迷信,可是她误会了我和陈蒿的关系,而且按《易经》阴阳五行理论来说,水命与火命相克,我和陈蒿命里相克。
无妨,我就自己绑着玩好了。
——
陈蒿坐在车上等我。
我径直拉开后车门,弯起腰准备坐进去。
“坐前面来。”陈蒿单手扣在方向盘上,他嗓音低沉,透着几分疲倦。
我全当车内音乐太大没听见,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要我帮忙,嗯?”陈蒿掉过头来,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咔嚓”打开了前车门。
“不想动了。”我赖在后座,全然不顾形象地脱掉了高跟鞋,看着红成一片的脚底,回去一定要用热水泡泡。
陈蒿走下车,我盯着他看,不由往车窗边挪了挪。他打开后车门,半个身体探了进来,却迟迟没有动作。许久,他坐了进来,抓住了我的头发,然后“啪”的一掌打在我的脑袋瓜上,低吼着说:“许念念,你是脑子有坑吗?敢穿高跟鞋走这么远。”
陈蒿终于暴露出本性了,我吓得闭上眼,头顶传来轻微的疼痛感。
结束了吗?我半睁开眼,用手揉揉了被打的地方。
“我看看。”陈蒿的手轻轻地扣住我的脚腕,能感受到他指腹间传来的温度,灼烫着每一寸肌肤。
我低着头,本能抵抗着这种亲密的接触。他不过是帮忙看下伤而已,我要是介意,倒好像显得有些什么了,反而落得把柄在他手中。
陈蒿松开了手说:“回去用点中草药泡泡。”又想起什么道:“陪我一起去吃个饭。”
吃饭?我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衣服,“我衣服还没换。”
“没事,都是些玩得好的朋友。”陈蒿咧嘴一笑,回到主驾位。
我向上翻了个白眼,手里拨弄着老奶奶给的那根红线,若真能绑住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谁呢?
“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陈蒿约是透过后视镜看见了。
“姻缘线。”我将红绳收起来塞进包包里,姑且给它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你竟信这些?”陈蒿打开车窗,手随意地搁置在窗沿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要将它绑在我爱的人手上。”后半句话全当是玩笑说出来的,因为我也不信这些东西。
突然,陈蒿将手伸到后面来说:“来给你试试。”他头也一并伸了过来,似老师般教导着说:“省得你总是做梦做不醒。”
对,做梦做不醒的人是我。白痴才会喜欢他那么多年,白痴才会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年。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我甚至从未后悔过喜欢他。
我很喜欢很怀恋以前那个陈蒿,那个每次笑起来都会咧着嘴,露出两排闪亮闪亮牙齿,看起来傻傻的男生。可是,我们再也回不过去了。
我打掉陈蒿的手。
“怎么,还不愿意?”
“我说了要将它绑在我爱的人手上。”
许久,我们没有再讲话。
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陈蒿点燃了一只烟,他没有抽,只是双手夹着,让烟燃烧着,那味道迅速在空气中弥散,像戒不掉的毒。
沉沦,沉沦,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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