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其实那会儿还是好好的吧,又或者她一向粗心,什么也没有察觉,只记得开心的日子。
因为是读书时生活的地方,林拓也对西班牙并不陌生,第二天一早就带她环游西班牙王宫又参观普拉多博物馆。饿了,就带她去不知名的餐厅大嚼烤乳猪和羊肉,渴了,就喝点苦艾开胃酒。或许是酒精的关系,她觉得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大声说笑,整个世界都暖熏熏的。
后来他们泛舟湖上,分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阳光,手和脸都是烫的,湖水却很清凉,她伸出手去舀水玩,掬起一捧水,又顺着指尖让水流下,如此反复了几回后,居然就没出息地醉倒了……
这一睡,直到入夜才醒过来,林拓也就坐在卧房外的沙发上,见到她醒过来,“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哭笑不得:“我真不知道你酒量竟这么浅,那不过是开胃酒罢了。算了算了,以后还是管着点儿好,不许喝酒了。”
她整个人还是迷迷瞪瞪的,却突然有些清醒,一头黑线又小声地说:“知道了。”
第三天,她如约走出酒店大堂,却看到那个人正白衫黑裤地靠在一辆红色古董车上,他好像正想着什么心事,英气的眉眼里有什么她所不熟悉的神情一闪而过,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抬起头就看到了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洁净的牙齿。
她愣了一下,收回自己的目光,车子实在太显眼,虽然她不愿承认,但他的长相尚算英俊高大,这样一个男人,这样的姿态驻足在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驻足,眼神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她得承认,刚刚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样子,心跳竟乱了半拍,所以尽管她很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决定先发制人:“喂,你这也太高调了吧!”他愣了一下,笑了,摸摸头,“这不,谁让咱在这儿朋友多么,人家赶不及借我的呢。”
上了车她还不老实,东瞅瞅西看看,摸了摸红色的真皮座椅,说:“这车一定不便宜,怎么你的朋友都这么大方啊。”
他笑笑,架上一副黑超,“谁让咱人缘这么好哇。”
她瞧了,一撇嘴,得出一个结论:“真骚包~”
他忍不住想笑,又有些拿不准这一笑会不会把现下完美的气氛破坏掉,只好极力憋住。
到了地方,她有点失望,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问道:“这就回去了?”
他又笑了,真像个孩子,这副不满又极力压抑的表情。极为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不是,带你去下一站,在萨拉曼卡。”
其实她听了这话,心里高兴得很,但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故意装作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去那里做什么?”
他瞥了眼窗外大片的花田,火车独有的节奏让整个人也轻松了起来,很好脾气地解说道:“萨拉曼卡南部弗朗西亚山上的一个村庄叫LaAlberca,现在似乎已经成了旅游旺地。那里的房子一般是木制结构……”
她没头没脑地打断他,问一句:“你当时,为什么要到西班牙读书?”
他愣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绵延的景色,笑了笑,像是很随意地说:“因为有人说过,想要去西班牙,感受一下那里炽热的阳光。”
她心里不由地一震。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一直记得。
可当时,不过当那是玩笑话,苏以年当时笑话她“脑袋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有他,包容地笑笑,又充满歉意地看她一眼。原来,原来,他一直记得。
那样久远的事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眼睛有些酸,慢慢地,眼睛变得很酸,很酸。没有等很久,她握紧双手,低声说:“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她又说:“谢谢你一直对我这样好。”他还是沉默,她有些诧异,抬头一看,他闭着眼睛,原来是睡着了,不禁松了一口气,这种话要她当着他的面讲还真是有些难度。事到如今,她终于愿意相信,他对她,是真心的好,又或者,虽然苏以年讲得那样不堪,她却从来没有相信过。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顾天蓝对自己坦承:她对他,也许有那么点不属于“好朋友”的情感。
他们在拉阿尔贝卡只停留了一天,对此天蓝颇为不满。
“明明很美的啊,有条美丽的小溪,还有那些很有特色的木屋,石质的十字架……”
“拉佩那峰顶还有一座修道院。”林拓也十分“好心”地提醒她。
她瞪圆了眼睛:“什么?!那到底为什么就这样走掉?!”
某人简单又直接,冷冷地说:“吵。”
真没想到,不过才几年时间,当年那个秀气美丽的村庄变得游人如织,当初的安宁平静也不复存在。他皱皱眉,其实本来是存了一点私心的,虽然拿不定主意,但有一番话,到底要讲出。他记得读书时,这个村庄静谧美丽,最适合跟亲密的人散步畅谈。结果现在竟然变成这样热门的景点,她的好奇心又那样强,稍不留神,人就不见了,好几次他都差点和她走散了,他才不想属于他俩的日子过得这么焦躁不安呢!
大概是他的臭脸起了作用,她也不理他,只顾翻着当天的报纸看图片新闻。
“本来我还想带你去看一座城堡的,但估计这个时节那里的人也不少,还是算了。”
她瞪圆了眼睛:“城堡?”
他瞥她一眼,笑着点点头,自顾自地说开了:“嗯,也在萨拉曼卡和萨莫拉之间,虽然城墙厚实,还带着枪眼,不过那座城堡的建筑目的,美观大于军事防御。”看看她似乎更加气闷了,笑着补了一句:“不过护城河干涸了,城堡里也就是盔甲之类的,你应该没什么兴趣。”
她听得津津有味,但是更加郁闷了:“那城堡,叫什么名字?”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双目有些失神,终究还是缓缓道:”.”
.
爱的城堡。
果然听上去跟严肃的军事并无关联,只是彼时的她并不知晓。
又讲西语,她撇撇嘴,并不作声。
“喂,生气了?”终于还是他先忍不住,靠过去,讨好地问道。
她本来就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当下也爽快:“下一站,我们去哪儿?”
话一出口,她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他却为了“我们”那两个字有些分神,声音都差点变了调子,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突乱的心跳,轻咳一声:“加利西亚。”
她倒吓了一跳:“真的?”
他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其实那里不是那么危险。”
她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什么,狐疑地说:“加利西亚……是个旧称吧?你欺负我不认路呢是吧?”
“……”某人状似很无奈地手扶额头,“我是觉得……这个旧称辨识度比较高……可以么……”
“……”
加利西亚的风景是完全不同的,灰蓝色的天空,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失落起来。
她起床后先整理好,去敲门才发现他不在,门童居然会说很流利的英语,告诉她,“那位先生清晨去了后海滩,留言说女士醒来后就拨他电话。”
她制止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好心的男孩子听懂了,然后同样眨了眨眼睛:“那,祝你好运。”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他。
海边的风有些大,他独自一人坐在礁石上,衣服被吹得鼓了起来,像是一架孤独的帆,周围又没有什么人,连背影都是那样寂寥的样子。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在吸烟。不是她所熟悉的样子,而是紧紧皱着眉头,狠狠地吸着,眼神里好像在看着远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似乎在做什么重大决定般的严肃。
她不由地皱皱眉,快步上前,想把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烟给抢了去。没想到,他的反应那样大,一个擒拿手就招呼过来。还好反应快,看清是她,立马收了力道,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你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
她揉着泛红的手腕,不甘示弱地喊回去:“这海滩又不是你的!”
他有些反常,暴躁地抓抓头发,“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港口……危险……”
她也没好气,“早知道了!”
“你知道?”
“昨晚一抵站你不就跟我说了么,‘海岸港口还是有些危险的,毒品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没事儿不要一个人乱跑’什么的。”
没想到他脸色更加阴沉了,“是我昨晚跟你说的?”
她觉得他有些奇怪,也顾不上郁闷了,“是啊。你怎么了?”
他重新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两手揉着太阳穴,不说话。
“林拓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道。
他睁开眼,解嘲地笑了笑,不知怎么,落在她眼里,竟然是十分虚弱的样子,“大概是老了吧,最近记性不太好。”又一眼瞥到她的手腕,扯过来瞧了瞧,“还行,幸亏我力道收得早。”又扔回去。
她被这么一扯一扔痛得吸了一口气,“我说你不会怜香惜玉呀?”
“我轻点能让你记得教训么?下回记得别这样突然蹿出来吓人,危险。”
“切。”她不置可否,明显没听进去。
又坐了一会儿,他一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
“嗯,”他收回目光,微眯着双眼,“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也不等她说什么,就兀自说下去,“从前,有一对恋人,远远相隔,男孩每天要游过大海才能跟女孩见上一面,遥远的路途中,唯一能够指明方向的就是灯塔。最后一次,男孩没有到达约定的地方,因为他消失在海上,再也来不了了,而那个女孩却选择依旧日复一日地等在相约的地方。”
话没有讲完,她却入了迷,仿佛眼前就是那副画面,波涛汹涌的大海、奋力游着的男孩、矗立的灯塔、孤独等待的女孩……他停下了,依旧看着远处,好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好像是在厌恶着什么,大概是早上海边起了雾,竟然看不出他是什么神情。
顿了顿,他才说:“如果你是那个女孩,会怎么做?”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地说:“等着,一直等,等到我老死。”
他好像受了很大震撼,整个身子都震了一下,然后慢慢说:“如果我是那个男孩子,我情愿她找个好男人嫁掉,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她皱起眉:“可是那个女孩子的幸福,不是那个男孩子所能界定的啊。”顿了顿,“或许,在那个男孩子心里,女孩子一辈子平安喜乐才是最好的归宿,可倘若我是那个女孩子,”又不自觉地看了那人一眼,“用一生的时间想着他,念着他,每时每刻心里都塞着满满的爱,怀念着那个人,才是最快乐的事。”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眯起了眼睛,突然站起来往回走,只是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海边风大,再待下去你要感冒了,走吧。”
现在想来,大概是那会儿他就察觉了什么,而她,却一直只顾着开心,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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