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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平安优雅地整了整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脸上堆起与他截然不同的笑意,“我说了让你好好看看,可您老偏那么心急,可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手里扬起文件稿,看着众人紧缩的视线,将他们一一扫过,轻抬细眉,“不要问我这是哪里来的账本,我只能告诉你们这只是冰山一角,各位搭着惠丰这条大船已经走了太远了,是时候下岸啦。我保证,只要各位将手中股份全权转让给我,我会市价三倍收购,并保证大家相安无事,否则,你们知道的。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静候佳音。”说着她手一松,明明十分轻柔却重若千钧的白纸轻飘飘落在依旧光亮的照映着众人灰头土脸的桌面上,管平安离开时高跟鞋依然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砸在钟明涛的心上,他青着脸,目光骇人,拳肉模糊地攥着。
“管平安……”他牙缝里咬着这个名字,却没有发出声音。
方野跟在管平安身后,感到心底不安。“这么做怕是不妥吧,虽然有了他们的把柄,但这种东西还是该好好藏好,给他们致命一击不是么?”
管平安回身看他,“你怕我连个账本都护不住?”
“那倒不是,但还是谨慎些好。”方野没料到她忽然转身,几乎撞在她身上,他又伸手推眼镜,眼镜却被管平安一把摘下随手扔在脚下,“配个隐形的吧。”
方野微微一愣,管平安又转身继续走,他视线模糊地盯着脚下的镜框,半晌,抬脚跟去。
管平安不会告诉他,是因为不愿意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见到这熟悉的动作,才扔了他的眼镜。
晚间,她来到那家酒吧,进入那扇平凡的门中,穿过一条幽静的充满涂鸦的走廊,经过各色男女,来到打听中,又穿过人群坐到吧台,她把手里的红酒交给侍者,侍者看了标签后眼中的诧异久久回荡着,将酒打开醒着,低头打了电话。不一会,姜尚武那头张扬的头发便出现在她视线里。
“82年拉菲,好大手笔。”姜尚武一身皮衣银链坐到她身边,先前的侍者给他递上一瓶啤酒,他仰头喝了一口,看着瓶里的气泡说:“也不见得就比啤酒好喝吧。”
管平安笑着摇摇头,抢到他的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那豪爽的举止与她一身职业的套装诡异的搭调。姜尚武嘴角轻抿,下颌微抬,“来干什么?”
“就不能只是看看你?”
“那就不必了。”
“你啊。”管平安手指在吧台上无频率低一点一点, “你昨天唱的歌我听了,实至名归,已经有公司找你了吧。想没想过签哪一家?”
“是有人找我,可出道这事还想比完赛再说。与其给那些疯子聋子唱,还不如在这小小的酒吧里唱的开心。”
“你不就是疯子么?”
姜尚武叹了口气,“你的酒好了吧。”
“该行了。”
年轻的侍者向他点点头,他便掏出桌上的酒杯一字排开摆好,亲自将酒倒进杯子,最后一滴酒倒干,乐队其他成员正好赶到,两个男人对她态度自然很好,唯有白灵,一看见她就好像满身不自在似的,龇牙咧嘴地吭着声。
管平安视而不见,举起酒杯说出几句祝贺之词,众人道谢,姜尚武仍寡言少语地,只是看着她的神情明显温柔了不少,唯有白冰这个打扮的小太妹似的的丫头,鼻孔发出冷腔,狭促地说:“到底是有钱人,摆起阔来几十万几百万地眼都不眨,只是不知道这钱是不是都是干净的。”
话一出口,惹来姜尚武狠狠一瞪,“废话少说,爱喝不喝。”
刘江二人脸色也是一僵,毕竟一个是乐队的伙伴,一个是跟姜尚武千丝万缕的女人,无所谓帮与不帮,太难看总是不好,况且嘴里喝着人家这么贵的酒,只好软言劝白冰火气不要烧的太旺。
白灵拉开刘江的手,“要是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就不会拦住我跟她笑。”
她声音很多,已经有人向这边看来,管平安给姜尚武一个放心的眼神,对白冰说:“难道白小姐比我自己更知道我是什么?”
“抛夫弃子,回头还要抢别人的老公,你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你自己最清楚。”
“你很清楚阿武并不爱你,我怎么抢你老公了?”管平安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看着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里翻滚搅动,发出绚丽的色泽,“再说,我抛下谁了?”管平安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变沉,隐隐有种压迫感,这是她多年任性妄为枉顾周围人心情的结果,伤人最好用。
软言软语的危险,白灵这个比小子还豪爽的丫头怎么会怕。“你抛下儿子和你儿子的父亲出国,回国后比明星还风光,报纸新闻上都是你的名字,管平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女人凭自己的本事十年的时间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出卖过自己的身体?”
话实再难听,姜尚武上前一把拽住她衣领,“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打你。”
刘江这时也皱眉,“小白,上门是客,有话好好说,不会说就不要说。”
白灵瞪着姜尚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没有吵嚷,只是冷静地对他说:“她说什么都对,我说什么都错,小武,你忘了是谁这么多年一直陪着你,是我,不是她。从她出现你不对劲,还就要跟我分手,你这样做对我公平么?”
白灵眼里闪着泪光,姜尚武想起这么多年她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心中一软,低下声音来,“平安不是坏女人,你别闹。”
“她不是。我是。”白灵恨死了管平安,她恨她一回来就能夺回姜尚武留在自己那里很少很弱的爱,也那么轻易地就夺走姐姐的幸福。然而她很无奈,好像所有人都爱她,不能伤害她,自己的难过也就变的很轻。
“我对阿武是像兄弟一样的爱,但我不会总是缠着他对他说,白小姐,感情不是能够随意加减的筹码。你对阿武的感情他很清楚,你又何必总是挂在嘴边呢。爱是要搁在心里好好珍藏呵护的,轻易说出口的只是依赖罢了。”管平安微微叹息,不忍姜尚武为难。将酒杯搁在桌上,“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但有一点我想你明白,这么多年留在他身边的人是你,阿武是多么重感情的人你清楚,你该重新衡量自己的价值,而不是任意挥霍在他心里关于你的好。”
她说完,向着刘江等人告辞,最后,她对姜尚武说:“这个世上只有你说我是好人,可我不是的,纠缠你太久,很多事放不下但也得放,阿武,我很早就长大了,唯有你停在原地,可人是不能停止脚步的,你把自己困在这里还催眠自己过得很好,可你的歌声泄露了你的秘密和野心,这场比赛我希望看见你赢,这是你欠了自己十年的冠军。”
十年前那场瞩目的赛事是程明报的名,她和姜尚武坐在酒吧后台里呆呆地听他眉飞色舞地说起巨星的美梦,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也出现了万人空巷的场景,会不会那么多人站在寒风里只为见到自己一面?那是多么风光的事情。然而这个念头只维持了片刻,她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姜尚武对这件事是没有什么想法的,某种意义上他是十分单纯的男人,涉世未入世,大概也是年龄所限,对此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事情的演变是朝着程明的预料而发展的,即使明知道管平安的不赞同,可他知道,只要自己撒娇并且表现出对此巨大的期待,她是不忍心拒绝的。于是校园中本不该同时出现的三个人,诡异地变成了一个组合后,在这场全城瞩目的赛事上一路向着冠军出发。那实在是很宝贵的经历,不论家世优越的程明对此抱有什么玩票性质的想法,但只要姜尚武露出排练时全神贯注的火热姿态,管平安就会一直为此努力下去。这时他们的课业已经很忙碌,索性三人间无人在意,时时逃课便是家常便饭,好在程明功课很好,管平安后来也稳稳地追上来了,可直到后来校长找到姜尚武的父亲并威胁如果继续逃课便将他开除,其父将他揍的鼻青脸肿之时管平安挥手决定退出。
“退出?你知道再比几场我们很可能就是冠军了,到时候就是超级巨星,昨天还有人来采访我哪,现在退出不就前功尽弃了?”程明好看的脸皱出了褶。
姜尚武猪八戒般的脸上一片漠然,但从他的眼神里管平安还是能够看出那种不服输的渴望来,她很为难,总不能真的让他退学。后来便商量两人轮流教他功课,将排练时间缩短一半,时间骤然紧缩,接下去两场比赛他们险些被淘汰,程明说这样不行,总该有所取舍,管平安还在思索两全其美的方法,姜尚武却决定退学,管平安自然不能答应,巨星的陨落她在报纸上看见太多,他们甚至还只是刚脱离了默默无闻,如果到最后一事无成,丧失了少年青春的姜尚武走出社会也许成为酒吧里那群无所事事的愤怒青年,就为这也许,她还是决定退出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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