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壹拾壹 下
壹拾壹.“三门榜”(下)
白日梦便戛然终止,弄尧好一声长叹“命苦矣”,望台上泛泛之辈比划拳脚,头还顶毒日头,还没动手就先流了满身汗。他看着台上,先是自诩武将之子的小杂碎,甚至打不过一个体型显瘦的姑娘。小杂碎,并非他漆雕弄尧目中无人,只怪条件太好,虽未拜师,同若云的功夫还不都是穆风引手把手教的,谁又比谁更差。
伊始没了耐心再看下去,弄尧有意回避友人、四处躲藏。却难为他这个头实在隐匿不了,待那夏柒自此处路过之时,忽然一嘴“微雨”,冲破人群而来。
微雨?
弄尧抬起头,大汗淋漓。
我看这天不如下暴雨。
夏柒旁边跟着的弄尧闭眼都能猜出是萧衍,听说两人因父辈的礼让十年未见,这样下去,彼此思念能粘上二十年不止。这才不到一个月,分明是俩出身显赫的贵人,勾肩搭背都能这么堂而皇之。“哎,公玖,你说我好端端的,老大怎么用‘微雨’来做我的字啊。”他便问道。
夏柒低头想了会儿,复抬首,曰:“从前以为甚么西岭东嵘,是谓天高海阔的霸气与度量。”
漆雕弄尧自知他没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能耐,也就作罢。夏柒是解答了,可他漆雕弄尧依旧不懂,为何叫穆风引取了微雨二字,完全不明其含义。夏柒便起身,扯着萧衍走了,看那去向,想是夏韬的座子。弄尧刚想警示那萧二少爷当心萧鸿儒和南宫四娘,反应来时二人已不见踪影。他懒怠找,休息不够似得瘫倒了垫子上,这回真不多管闲事了。
“就说朝廷缺你俩,一个能呼风,一个能唤雨,好折腾一下这大太阳。”
漆雕若云的声音。
和她总形影不离的穆风引道:“莫要玩笑,这不是阿尧么?怎么趴这儿睡下了?”听来响儿,就是这里再不静,也能叫他俩嚷出好一片清静。方知偷懒不成,弄尧起身卧坐,端正了腰身,看人行走来。穆风引这行头乃是一身的繁琐,由头至脚底,无一不是质地精细的。虽说大场面,予他连届为首的审官,此时与平日又添几分严肃,竟叫弄尧不自然而哆嗦。只是脾气敛性不改,就这几步路的遥远,可是拜了三位大人。穆风引不觉躁,反而愈热、愈更气定神闲,着实叫漆雕弄尧憧憬这气度。若云却不见,趁客不备偷溜了来,一手一把嵌着五彩琉璃的锥细剑,约莫小肘长,二话不说抛去随他。
她道:“哥,接好,你是用峨眉刺的。”
弄尧伸手一接,问曰:“这叫锥细剑,不是正百八经的峨眉刺。不过比武擂台,还须真刀真枪?”
话音落,穆风引便为这懵懂之语而浅笑,伸手一把捞起了弄尧,拂袖弄摆,扶臂伫立。因有光,风之眉眼,更似乌墨勒画,而不融余晖。“你若能跻身前十,锥细剑就不得不出鞘了。”他道。
“原来是叫我预备好。”便听桂冠一句话、胜看十场斗,漆雕弄尧心里有数,锥细剑于十指间灵活打转,如捣弄笔书生宣似得行云流水,目不斜窥,随性默视。“那老大,告辞。”
良久,久不出十秒,见传话的急忙跑来叫他,抱怨了句可算好,转身拘礼于穆风引,抬首便大步流星而去。望背影而大无畏,看其人又与世无争。君子才能,若有牵引,怎会苦无处展露其辉。这届人的命数也尽在运筹帷幄中。
穆风引只是缄默而宽心,他将半身武艺传授于漆雕弄尧,跻身前十,当是无比轻松。唯不能断名次之变,若这一年散尽了与他吴鞍冢的默契,三门榜之首,也就为之而生。
“我每次见哥比划招式,都曾以为自个儿忘了点儿重要的。”漆雕若云道:“进步之快,恍如梦里。”
“嗯?”
“可得有姑娘悄咪咪的看上他了。”若云扭脸,略使胳膊碰那穆风引,其碍于衣裳繁琐,正隐忍着不好受。“等着瞧罢,老大助推此举,还能给我讨个嫂子回来。”
更甚一旁若云的话,言是弄尧这一年突飞猛进之快,应当早些年便榜上有名。再提成家之事,穆风引忽觉,这年日子过得快,便连弄尧,都到了要娶亲的年龄。再看漆雕若云,她这是真高兴,似是之前那些个不快烟消云散,眉眼弯弯,妆也比平时略浓抹,胭脂洒在颊面,锦上添花,如水般美好。
“老大,赛事结了,叫哥好歹成家罢,他得有人管。”
穆风引答应道:“我正有此意,心亦有能配他的。”
“不愧是你。”
穆风引垂首,蓦然取腰间玉佩,手掌心能握,赤红如鹤顶,点点白黄间杂,倒不是甚么巧夺天空之物,可这份量却重。拿捏半晌,叫若云抬手。“收好,云儿。”
漆雕若云一惊:“你这是?”
“穆家媳妇代代传下来的红玉。”话语间,穆风引心有旁骛。“榜一结,阿尧不急,我慌。”
漆雕若云复笑道:“是干娘催你再成家,还是你?”
穆风引如实答道:“我慌。这玉佩,是我找娘要的。”却来得比狂风暴雨突兀,若云欲张口再说,不料无言,喉咙眼子再发不出一声儿。正如她知,穆风引的一举一动都不玩笑,也不能挂在嘴边手头,当做玩笑看待。只决斗在前,他许下一诺。心如止水,不曾波光煽动、便叫湖面不时有落花,云飘来挡了日光,风又吹散云,终弄一潭涟漪层层叠叠。
“小冢,我若不胜他、也不败他。”穆风引回之,彼时不晓何物起,带他鬓角褐发丝缕。“你没得选。”
“先照你说得一样做出来,我不允空话。”漆雕若云倒也不讶异,抑或可曾讶异,才尔后镇定比从前,看掌心冰凉红玉,错觉与否,有那人指尖余温。“我凑近点去,哥要上台了。”她收袖揽衣挂于脖间,只当此事乱不能正经,自寻开阔,迈步前行。
“老大说的话,我不会忘。”
又怎会忘,只要信物还在一日。复留之笑意浅浅而去,风才注目,不易察觉,若云竟换了发髻,编起了麻花,好长一绺青丝乌黑,顺垂直下。显飘逸,又不变她里表。
“哇,真漂亮。”萧徊抱着佩剑凑上前。“你开窍了?”
穆风引扭头:“伯斟,我这身衣服,闪不?”
萧徊提了剑,似明非懂道来,目光煞有孺子可教也的意味,着实瞅得穆风引发毛。
“闪。”
“闪不瞎你的眼。赶快把嘴闭上,你今儿也是要上去的,别老抱着把剑,省得吓坏晚辈后生,不乐意跟你打。”
“哐——”
穆风引抬手一指:“喏,阿尧到了台上也不知道分寸。又把人推倒了。”
擂台上,总来不及叫报数的念完手稿,刚一声令下,哪成想不出五秒,便已分了胜负。弄尧迷茫,栽在地上的小伙子更不知所措。听这霎时叫全场静了的势头,知弄尧者非穆风引莫属,就知他又没控制好气功,一掌放倒了对手。怨不得弄尧了,他才冤枉,原打算泄水好不叫自己出太大的风头,一不注意泄过了点,反成覆水难收。这一打,下位挑战者上了前。较于方才的略有本事,台上人叹他出手速度稍微快些,也只不过叹,振肘一撞,甩腕横劈,中肩落掌。再“哐哧”了声,众人彻底哗然,嘘声一片,细听说,全是惊呼。
“漆雕、漆雕弄尧!我知道他,北麟宗的人!”
“北麟宗?好家伙,光穆宗主和吴二公子还不够,这又是甚么人物?”
“据说是老三,厉害得很,坊间传闻他千杯不醉,能把酒当水喝!”
恰好是漆雕若云杵在那围观的人堆里一语不发,旁边上纷纷议论着,想来却好笑。她算懂了点弄尧的小算盘,数日前愁眉苦脸,果真是怕这情况发生。就大名传开了,可少不得流言蜚语。如此,穆宗主真是条老狐狸,琢磨给弄尧娶亲,能慌里八张过人家的亲妹子,原来是拿老婆来辟谣。弄尧毕竟踏进过月移楼大门,虽说苦衷难言、还白灌一肚腩烧酒,但凡出山,就更别臆想如何解释清楚,个中缘由一向复杂、可乱似做麻团。
她便犹然了张看笑话的脸,撑手而点颊腮,略染胭脂粉、在白月牙旁,骨前红玉荧光的亮。“自求多福罢,好哥哥。”
“这不是漆雕姑娘么?如是倾国倾城之颜,我等陶醉。”
“谁?”忽回首,只见一纸折扇。男子锦衣盛装,样貌清秀、贵气逼人,正谈笑风生,徐徐走来。
“余晟鹰,无字,号秋菊。”那人道:“姑娘可还记得,前些天被你退了彩礼的韩亲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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