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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捌 上


  捌.“画摹澈”(上)【萧徊问话】

  他们说好的,做了兄弟之后,谁都不许有秘密,谁也不能对谁扯谎。可为今之计,萧徊却不盼着吴冶对他说实话,撒谎也好,至少身为人家吴大公子的义兄,他不会发愁于如何帮他欲盖弥彰,隐瞒真相。可事实上,事与愿违,并非如此。

  萧大少爷神情恍惚,他像跌弹斑鸠,张口难言,良久,这才支吾有话。“你为甚么……要对我说实话?”他竟不觉自己问得都是些甚么,无精打采,萎靡不振。

  吴冶一笑,惝恍迷离,怊怅若失。“难道伯斟希望,我吴冶,是个满口谎言的人?”

  当然不是这样,萧徊猛得一讶,手足无措。他太害怕吴冶误会他来找他问话的目的,也怪萧徊自己一慌张话就说不明白,好生奇怪,犯了事儿的本不是他,他却没底气了。“不,你和世贵妃不一样。”他解释道:“但我最怕的,就是你甚么话都不瞒我,连一点犹豫,也不……”

  “因为我看重你。”

  “甚么?”

  没听清还能怪谁。吴冶摇摇头,再也不予理会,萧徊要是为了这点儿小便宜沾沾自喜,那他吴冶日后要给义兄的惊喜,可就足够萧徊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没听见就算了。”他道:“我累了,伯斟。”

  “其实你就算说……不是你,我也会想尽办法的帮你圆谎。”

  “还要编下去么,我是真的累了,大哥。”

  吴冶却非要说实话。那支要人命的毒箭,是他亲自撒开手的。“所以直言不讳的理由,原是公烟不喜欢编故事呀。”萧徊道,复想起吴冶那番话,竟然,也是一个理。“那么,箭的尾羽是白色,还是红……”

  “白色,怎么会是红的。”吴冶答道。“我还可以跟你说,箭头喂了毒。”

  萧徊追问。“要这么做的另有其人,你是听命于上头的?”

  一度哑然。吴冶抬起头,与萧徊对望,相顾无言。“伯斟,你太聪明了。”尔后,他这么说,语不惊人死不休谁不会,萧徊就会。“怕是要不了我几句话,伯斟又能编造一整段强行给我开罪的理由了罢?”

  只是不能说。吴冶承认,他是受人指使的。“我一点儿也不及你聪明,可是我了解你,公烟。”萧徊道,脸色时好时坏,难判他喜怒哀乐。

  梨花很香,漫天飞舞,昏黑月下间杂了些许粉黛金丝,空蝉打鸣,不得安宁。萧徊往前迈了三个步子,落脚时有心踩碎了被风强带下来的花骨朵,他毕竟太想知道,亲手毁掉尤物的那一刻,心痛的人是谁。

  是他,是吴冶,他们俩的身上,都有着军人的毅然,都有着不畏生死的决然。“我不怪你。”后来,萧徊还是选择妥协,他斗不过坦诚的吴冶,他也斗不过这天底下所有的实话。而当他不能再问一句话的时候,沉默便会悄然而至,覆盖过从暖而凉的风,渲染花败,悲怆无由。

  “仲修叔叔如此老谋深算的人,怎么会用亲儿子去冒险?”

  “伯斟,别说了。”

  偏要说,萧徊不会让步的,他已经妥协了,吴冶还要他怎样,把嘴缝上么?可开玩笑去罢,萧徊不会闭嘴的。“除非身后有能颠倒是非黑白的人撑腰,我不敢猜下去,我已经猜对了,是么?”他道,从地上拔出将剑,这剑骨伤了风,冻得他手指发颤。

  “此一案,要善罢甘休,还不容易么?”

  “那你来找我?”吴冶反问。“只是在我觉着孤苦无人相伴的时候,充当一下红颜知己?”他正疾言厉色,却忍不住拿冷嘲热讽的笑去打击萧徊的自作主张。

  萧徊白了他两眼,不是他自作主张,吴冶不是很希望他突然出现吗。

  “红颜知己,我担不起。但我是你拜过把子的大哥罢,臭小子?”

  “败给你了,萧徊。”

  至于断箭,还有那穆见微提及的卫陵教,莫不是蹊跷出在夏柒身上,萧徊还不知,罪证已被夏柒一刀两断。“公烟。”他唤道。“我们别闹了,说说正事儿罢,既已东窗事发,那、那你到底是个甚么打算?”

  “我是该有个说法。”

  “不。”萧徊矢口否认。“你把话听完!我只瞧见,公玖最后握在手里的箭,尾羽是红色的,根本不是你撒开手的那支。”他款款上前,拿手抓住吴冶,再也不放开。

  “你我都清楚,红色尾羽的箭根本就不是大江军中的兵器……那是天祀绝弓的标配,西岭跟我们提起过,你没忘罢?”

  “难不成,他老天绝门还有四弟子了吗?”

  你在说甚么。

  萧徊眼前一亮,如梦初醒,茅塞顿开,狠命将吴冶一把按在顽石上,轻声质问。“听好了,你甚么也没说。”他警告道。“贤弟,你还知道多少江湖上的事儿,都告诉我!”

  却是话音刚落下,吴冶瞠目结舌,不敢吱声。

  “我不清楚……但我调查过一个人,他叫画摹澈,素以快狠准的弓法名扬天下。”

  “画摹澈画子水,不是逆教卫陵的高手吗!”

  萧徊不傻,就是傻子也不会想不通,吴白两家过节再怎么深,尔虞我诈起来也绝不会谁先起叛国欺君的不轨之心,金陵吴家这么气派,又怎会同逆教有勾结。

  “除非有人走漏风声。”吴冶吃痛,也不挣扎,任凭萧徊把他推到石棱一旁,无处可逃,他也不会挣扎的,只是想略略活动几下肩膀,毕竟,义兄还是把他打疼了。“白子胜乃是圣上身边的御前侍卫,一旦让逆教卫陵得知有此难得机会,从中作梗,我金陵吴家也说不准啊。”

  “箭断成了两截,公玖拔箭时折的。”萧徊遂才松开动弹不得的吴冶,他们俩像甚么样子,你推我搡,在小树林里莫名其妙的拉扯。“耀之先生说,这箭成了两截,他看来却不像同一支。”

  “啊?”

  “难道首尾两断的,并非同一支箭?”

  萧徊将他半下午躲在药阁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全全相告,并着意加重了“尾羽是红”几字。“耀之先生虽不是习武之人,他却最能发现破绽。”

  吴冶无话,只把头歪向一边,不看凑上来脸对着脸跟他聊天的萧徊。“公烟,到底是谁指使你干的!”吼声便随之而来,萧徊都快被他无所谓好坏的态度给逼疯了,吴大公子却偷偷笑了一下,他义兄撒起娇来,蛮可爱。

  “大江的军队里是不允许出现毒花毒草的,银箭尖也不是我吴家特有的箭。”他道:“但是那毒,是让我这么干的人交给我的,和军中一概人等无关。”

  他既然这么说了,他便确信不疑。夏柒中的那支说到底还是他吴冶放的,可若是那小子伤成这样还不忘了把箭折成两断的话,那后来大家看到的,就极又可能并非是同一支箭了,而是两支箭在鱼目混珠,忽悠着一圈人明察秋毫的双目。

  “不过,这苏耀之究竟何许人也,习武之人都看不出的,他却一语道破天机。”吴冶未免疑心起了苏昭。“说来话长,你信让我这么干的人,是皇后娘娘么?”

  “子胜的亲姐姐?”萧徊愕然,腿脚冰凉。“假的罢?”

  “所以我也觉得难以置信。”

  一万个不解聚在心头余杂未消,吴冶早就怀疑上了。白煌空可是白涟空同出一母一父的兄弟,皇后有甚么理由,非要陷害兄弟不可。此事他赌上一条人命也掺和不进来,可吴大公子就是想弄个明白,他这唱戏一样如同我玩笑的苦劳,不能白付出。

  “伯斟,我告诉你,这一箭我要是偏了,依旧会有弓法胜我十倍的画子水接手。公玖若不以身相护,子胜是必死无疑了,一箭穿心,无人能医。”

  一席话,说得萧徊惴惴不安,如临大敌。

  “还有。”

  萧徊讶异。“还有?”

  “公玖虽为子晦叔叔的独子,却也闯荡江湖多年,定是他知道,红尾羽的箭来自何人之手,铁了心把这锅给卫陵教。”吴冶屏息,喘了声,冷汗满额,浑身发冷,却不知。“但我推断,偏偏是我这儿没有差错,那画子水却失手射偏,他放的箭,刚好与子胜擦肩落地,所以公玖中的,是我的箭,毒箭。”

  “公烟。”

  “他夏柒还有甚么事不晓得?”

  萧徊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因而,他才折断了两支箭,将它们重新组装,挂羊头卖狗肉,冒充为同一支,只为了给你开脱?”

  如此,非但吴白两家不会因事情败露而势不两立,再者,逆教卫陵刺杀圣上御前侍卫未果,怎样也都说得通,他们按兵不动的数十年,也该出山兴风作浪了。

  “皇后的性情你我都知道,娘娘素日是个多不好与人争执的女子,后宫最嚣张的人是世贵妃,最忍气吞声的是娘娘。”萧徊暗怕道:“白涟空怎会一朝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此狠手。此事必然蹊跷,我只不说,贤弟这样聪明的人,恐是也难测。”

  吴白两家之争早已是别人掌中的棋子,看似无关家国天下,实则,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蚁。“你的意思,是圣……”吴冶不信,一时难忍,乱了阵脚,竟失声大吼出来。

  萧徊忙打断。“公烟!”

  嗖!

  一箭划破长空而来,哨声尖锐刺耳,吓得萧徊、吴冶二人措手不及。待那长箭不偏不倚的插在树干上时,离他们俩只仅三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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