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时情怀总矫情
王杰希在被委托带着苏璃回酒店的时候，感觉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有点莫名的高兴。
问题是，他感觉这个任务比带他的侄女还艰难，hanser提醒过苏璃生物钟颠倒（对美国时间而言），而且泛起困来就像没带脑子一样。
此时，刘小别走在最前面，楚云秀和苏沐橙则牵着手走在后面不知道在聊什么，王杰希则走在苏璃身旁。他看着苏璃正低着头走路，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璃的身高偏爱，长着一张，显嫩的娃娃脸，反正在王杰希看来她是光长年龄，不长个子。他测过头刚好可以看到她一小截颈部和两只一半藏在头发里的耳朵。
走在最前面的刘小别首先停了下来，是在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于是一行人都跟着停下。
上海是个不夜的城市，晚上还是热闹得很，尤其是那些年轻居多。
“要过马路了，别低头看手机。”王杰希俯下身子轻声对苏璃说。
“……嗯。”苏璃抬起头来，眼睛半眯着，轻声回应，“多年不见，老王你也是越来越苍桑啊。”
“噢，可能是因为你一直没长大的原因吧。”
“我说的是心理上的，心理上的你懂吗？”苏璃突然加快了语速，“就是莫名的有种有孩子的爸爸那种感觉。”
“因为带着你啊。”王杰希苦笑道，“你不是犯困吗？怎么突然这么精神。”
“就是……额，在和我堂哥微信聊天，他让我过年回家一趟。”苏璃理了理头发，“但我真的不想去啊，然后就和他斗嘴。”
“所以说你完全都没变。”王杰希笑着说。
苏璃歪了歪头，睁大眼睛看着王杰希，说：“嗯？”
“没事，我觉得挺好的。”王杰希别开头，“绿灯了，该走了。”
接下来一路上两个人都只是保持着沉默，苏璃觉得他们两个除了回忆那些陈年旧事，可能是很难有共同话题了。
苏璃和那几个职业选手一起搭电梯，因为楼层比较高的缘故，苏璃是看着前面几个人走出电梯的，最后只留下她和微草的人。
电梯升到第十九层，刘小别在电梯门打开后先行走出去，然后是邓复升和高英杰几个。王杰希迈出一步，但又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面对苏璃，伸出宽厚的左手放到苏璃头上，“我先走了，晚安。”
说完，王杰希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电梯门再度关上，现在就只剩下苏璃一个人呆滞地站在那里。
——刚才那个，是摸头杀吧？！
苏璃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她已经六七年没见这个人了，王杰希仍是她内心深处的朦胧存在。
——记一段青葱岁月。
苏璃是跳级上的初三，那时她才十三岁半，班上的人都是当小妹妹看待的，再加上她成绩牛掰又肯给别人抄作业，情商正常不惹事，在班上混的也是如鱼得水。
那时的苏璃的名字还是叶璃，家族算是有名气的世家，但这和苏璃一家没太大关系，因为他父亲作为次子没有继承家业而是自己白手起家。叶家的老爷子是将军，向来是不言苟笑，但对她这个唯一的孙女却和蔼很多。
至于她的父亲，虽说是父亲，但苏璃并不喜欢他。他尽到了父亲在物质层面的义务，但却吝啬于情感，和母亲关系僵硬。而且对苏璃很严格，他会逼迫苏璃去跳级，会因为老爷子的一句话逼她去学钢琴——只因为老爷子在过年时念叨的那个离家出走的练过钢琴的长孙。
“哈？还要加伴奏，音乐老师又去管旋乐队挖墙脚了。”下课时间，苏璃托着腮跟一旁的的女生说，“应该是第二首曲子的伴奏吧，单单是我一个钢琴伴奏的确是太单薄。”
“听说是个吹萨克斯的，希望是个帅哥。”女生回道。
“噗嗤，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明年就中考了，收心。”苏璃对着大自己两岁的女生说道。
“知道了，大姐头。”女生调侃道，“音乐老师让我捎句话，等一下排练别迟到了，不然可不是拖地那么简单了。”
“了解了解。”苏璃敷衍道。
苏璃也不是喜欢迟到的人，问题是她现在有合唱队和数学竞赛双重绊身，况且两边的负责老师还都是讲不通的硬性子。苏璃总是要迟到半个小时，她也懒得跟音乐老师解释了，认命地在排练完之后被罚拖地。
今天也是依旧迟到，苏璃将竞赛用书放回课室，再走到综合楼。
很好，又是刚好迟到半小时。
苏璃照例听完音乐老师的训斥，然后走到钢琴旁，坐下。和往常不同，音乐室的钢琴旁多了一张椅子，一个穿着校服拿着萨克斯的男生坐在那里，苏璃不用猜都知道那就是同桌说的新伴奏。
没看到正脸，也不知道帅不帅。
苏璃打开钢琴的盖子，摆好曲谱。
“苏璃，你先和王杰希沟通一下第二首曲子，我们先练清唱。”音乐老师扯着嗓子说，那个年过半百还是风韵犹存的老女人穿着高跟鞋，拿着指挥棒就像是战场上的指挥一样。
王杰希，是那个吹萨克斯的男生的名字。苏璃没听过这个人，但还是点了点头，搬椅子坐到他面前。
——是挺好看的。少年的脸部轮廓分明而且干净，留着很干爽的短发，额头有些小碎发，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两只眼睛大小有些不同。他双手很随意地拿着自己的萨克斯，苏璃的眼神特意在他的一双手上停留，十三岁的苏璃第一眼就喜欢上王杰希骨骼分明的长手。
“你好，我叫王杰希，三年十二班的。你应该是初一的吧，以后多多担待了。”王杰希率先打招呼道。
苏璃撇撇嘴，莫名有些不爽：“苏璃，初三一班。”苏璃特地加重了初三两个字，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抱歉，因为我看你是，额……比较娇小一点，没有别的意思。”王杰希挠挠头，有些尴尬。
“没事，我习惯了，反正我才十三岁。”苏璃也没有计较那么多，又补充道“跳级上来的。”
他们两个也不熟，就直入主题谈伴奏的事情。
苏璃和王杰希的默契不算差，这样练习下来没什么大岔子，就是王杰希不熟乐谱中间经常性地弹错。
结果是苏璃和王杰希都被罚留堂了，王杰希是因为失误被要求留下来练习，苏璃则是因为迟到，本来苏璃是要苦逼地被罚搞卫生的，但这次例外她要和王杰希一起练习。
苏璃左手托腮，无聊地所以按了几个钢琴键，反正也没人监督她，她乐得清闲。王杰希则拿着一只水笔，拿着乐谱圈圈画画，然后右手转笔前后翻阅着。
“你经常迟到？”王杰希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不，我就没准时到过。”苏璃好不为耻。
王杰希轻笑了一声，说：“看你也不像是故意迟到的人啊。”
“本来我就有事，也不想来合唱团当伴奏的，要不是老妖婆硬拽我来，我才不来呢。”苏璃轻哼一声，在王杰希看来她这个样子也是可爱。
“我也算是被硬拉来的人了。”王杰希颇有同病相怜之感，本来他这个没有任何社团活动和补习的人早就可以回到家了，结果现在还要被留。
苏璃和王杰希断断续续地聊着，时间过得很缓慢。
苏璃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摇晃着腿，嘴里哼着调子，突然心血来潮地冲王杰希说：“我给你弹首曲子呗，我最喜欢的一首。”苏璃买了个关头，立即转过身坐正，开始弹奏。
王杰希觉得苏璃是个小孩子，性格活泼又善变，但弹钢琴的时候却会认真下来。他看着苏璃那双白皙的手在钢琴键上舞着，辗转流连，眼睛半阖，嘴角轻轻上扬，阳光透过窗户放在她身上，像是一幅画。
一曲闭，苏璃合上盖子。
《云空》——苏璃最喜欢的一曲。
王杰希没有做出评价，看了看墙上的钟，开口：“该放学了，一起去？”
“哦，我以为你会夸我来着。”苏璃鼓鼓脸，拿起书包。
“很好听。”王杰希轻轻回应道。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顺着路走出学校大门。
“我家的司机来接我了。”苏璃说，“我还以为可以自己走回去的，明明我昨天都说了。那，我先走了。”
王杰希点点头。
王杰希发现自己莫名地开始关注这个女孩了，虽然两个人班级离得挺远的，但还是会有些碎语传到她耳边。
比如说苏璃数学竞赛拿奖了。
比如说班上某个男生夸她长的好看。
比如说她一拳把一个跟她挑衅的男生打趴了。
最后一个是什么鬼，苏璃这小身板还能把人打趴下，王杰希想道。
两个人还是经常被留下单独练习，但也是偶尔说上几句话，不是两个人的话题少，王杰希反而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有时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种感觉就是喜欢一个人吗？但他很快就否定了，他自认为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小丫头，虽然她长的漂亮弹琴又好什么的。
直到运动会那天，他莫名其妙地收到一封情书，他记得自己在看到那些字的时候手隐隐颤了一下。他认得那字是苏璃的，但很快他就判断出这是恶作剧，事实上他早就知道班上的男生想搞事情，只不过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苏璃。
——做媒？智障吧。
王杰希还是没舍得扔掉那封假情书，好吧也许他真的懂了心思。
最后的最后，苏璃转学了，在初三的第二个学期，像是夏季的暴雨，来的时候狂风骤雨，走的时候干脆利索。
在那之后，王杰希过着他的生活，进入电竞圈，成为职业选手，带领微草夺冠。只不过夜深时偶会想起记忆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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