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而微笑
无人引领，只为在凡尘中等你归来。
当铁棍落下的那一刻，猴子若有所思。
当棍子停下却止不住死亡之时，猴子手在颤抖。
当她死而微笑，猴子无言相望，仰天而思，心里只觉有一股凶戾，他发现自己……讨厌这天。
妖前扣首，替她闭上双眼。
愿你下一世可以生而微笑……不再痛苦，做一个明白之人，他这样说着，带着摇摇晃晃的身躯去报所谓的仇……
…………
……
狂风大作，无边无际的青青草地被大风吹的摇晃，发出响声，如千万人齐舞，天边竟有一片乌云笼罩，太阳之光照射不到这里。
白鼠精化成一缕黑风，席卷向猴子，黑风间有锋利的寒光乍现，十厘米长的妖爪立在黑风之内，只等黑风来到猴子身前。
近了，黑风终于来到了猴子面前，顿时黑气弥漫，铺天盖地，猴子甚至觉得自己的五感六识都被屏蔽了，感应不到白鼠精的存在，他淡然的闭上双眼再重新睁开，之间两道眼眶之内分别有一道烛光在跳跃，世界万物在其眼下无所遁行。
两道烛光在黑风中格外显眼，猴子如同一尊战神，手捏铁棒，眼放琼光，身躯并不高大却显得无比巍峨，仿佛能撑起一片青天。
“妖孽，伏诛！”猴子大喝道，引发强烈气流，空气爆开，音波激荡不绝，如天雷滚滚，他被包围在黑风中心，一声大喝竟然八方黑风退散，变得稀薄。
突然，一缕寒光闪过，一只爪子突然悬在猴子头顶上方，狠狠的摁了下去。
铿锵～
带起一片火花，一截长达十厘米有余的指甲掉了下来，落在猴子的面前，猴子舞起自己的铁棒，向上横扫，连诸天都要被打破，力量冠绝古往今来。
一尊盖世魔猿屹立在猴子的身后，睥睨苍天，拥旷古绝伦之势，三头六臂都在疯狂的捶打胸口，眼神愈发凶戾，大吼一声甚至要将天上的云雾通通震散。
噗……
一声闷哼，一个女子身影从黑风中跌落出来，嘴角溢着大量的鲜血，身上透露着一股邪恶，一股罪孽，仿佛是拥大罪之人，千万冤魂附体使她发狂，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
“我杀你……只需一棒！”
猴子收起了天地法相，只见那巨大的猿猴凭空消散，归于猴子体内，猴子漫步走到在地上抽搐的女妖精面前，看着她身上散溢的罪孽之力，不由得一阵凝视。
“好邪恶的力量。”他的手凭空抓起一股黑气，竟冲出些许冤灵，在他的手上挣扎，他只启动火焰便让它们消散，超脱与世间。
这股力量非常邪恶，似乎拥有堕仙之力，普通的仙家佛家之人绝不敢沾染半分，然则会破损自身修为，让人陷入杀戮之中，神智不清。
“呵呵，还是以往的齐天大圣啊……口气依旧那么狂，战力依旧那么无双，一样的睥睨苍天，不愧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白鼠精严重逐渐恢复了光彩，噬杀和暴虐同一时间散去，竟有一股凄凉之意，本光鲜亮丽的白色长裙被撕碎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到底是谁，又是何人让你在此地引领我，又为何要杀我！”猴子一问一顿，声音铿锵有力。
“我说我是你昔日部下，我说我无人引领只为在凡尘中等你归来，我说我是被诅咒的妖，所以才会控制不住杀你，然而，我说的这些……你信吗？”女妖精痴笑道，带着一股苍凉无力。
猴子摇了摇头，口吐二字：“不信！”
“既不信，问之何用，我答之……又何用！”女妖精癫狂的站了起开，冲着天大笑，却早已泪流满面。
像是一道心碎之声，青翠的草地被这些泪水沾染显得懦弱，无那朝天之气，仿佛它们也有心……也有情。
良久，猴子又道：“你若不愿讲，我不逼你。”
“但你对我出手，动了杀心，已破界限，所以我必杀你。”说着，猴子高高举起了手掌的铁棒，对着白鼠女妖精。
“呵呵……哈哈……凡尘中得你归来，我的结果却是死亡吗……？早知道了！早知道了！那些人，怎么可能会让我等如此轻易相遇。”女妖精狂笑着，无数晶莹的泪滴不断的掉落。
“杀我啊！杀我啊！杀我啊！！！”她陷入了疯狂，不断捂着头失声大喊，几乎要昏厥过去却又强忍着大吼。
孙悟空慢慢的将铁棒握紧……
慢慢的向下打去，然而时空就像是被凝固了一般，四周的一切全都停滞住了，一片落叶本缤纷落下却凝固在半空中。
“罢了……”他轻叹道，黑漆漆的铁棍停在白鼠女妖精的额头上方，她那如黑色绸缎般的秀发被劲风扬起。
他最终没能打下去……
“为何？”女妖精本已经闭上双眼，安静面对死亡，此刻她感觉到猴子的所作所为，不由失神问道。
“不为何，今日我老孙不想开杀戒，下次，我定诛你。”
说完，头也不回向草原远方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后方女子微笑的看着他，轻轻的道了声谢谢……面带恒古之微笑，眼睛却不肯闭上，目送猴子远离，渐渐的失去了生命气息…………
而此时的猴子不知道已经走出了多远，肩膀上架着一根黑铁棒，双手搭在上面，一荡一荡的行走在大草原上，心中愈发的不安。
“究竟为什么，为什么我下不去手？难道我真的与她相识？”猴子自问，显得很迷茫，他想将那一棍打下去的，可是不仅他心中矛盾，不让他打下去，就连铁棒仿佛也有自己的意识在阻止他。
“我究竟是齐天大圣还是斗战圣？难道师傅是骗我的？还是那女妖精是骗我的？他何她又为何骗我？我有何值得他和她骗？”
他浑浑噩噩的行着，如同一位行者，他苦思冥想，脑中很乱，他突然想起女妖精说的话。
无人引领，只为在凡尘中等你归来。
她为何要等他归来？
她是一只被诅咒的药，所以才会对他有杀心。
这是她之后说的，她又为何被人诅咒？而且是能够操控心神意志的诅咒，这种恶毒的诅咒并不多。
而且那股邪恶充满罪孽的力量实在庞大……难道这就是诅咒之力？
“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有好多事情我不知道，好多事情我不明白，他们都在瞒着我，师傅是这样，这黑铁棒是这样，连那女妖精也是这样。”
猴子揪着金色毛发，很是迷惘。
“为什么他们都不说？为什么他们都只说一半？”猴子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头，说：“不行，我得回去问个清楚，我要做个明白人，而不是任人可骗。”
太多太多的不懂，他知道自己失忆了……他想找到一个领导者，引领着他找回自己的记忆，而非他一人漫无目的，任人可欺骗，他想当一个明白人，而非被人利用的人，这个人，他师傅做不得，因为他是第一个瞒着猴子的人，而女妖精，仿佛没骗过他，但却很多时候欲言又止。
他回头走去，他的心底有这样的一种渴望，做个明白人！
远方青草兰州处，一条白净的河水在流淌，湖里一条条鱼儿争先停留在水面上，一双手迷茫的眼睛直指苍天，这一刻，青草地上狂风大作，想将水面上的鱼给压下去。
但当他回到那里时，却一阵失神，一具伊人尚在的躯体毫无生命气息的躺在那，身边俱是映红的妖血，还有着热量，此时却在沸腾，有黑暗物质在其中。
轰！
妖云遮日，整片大地彻底暗淡了下去，失去了光彩，大雪弥漫十万里，一股戾气席卷了莽莽苍天，万里青草被压服了下去。
猴子失神的看着这一幕，踉跄的走了过去，看着那些充满罪恶的鲜血在侵蚀她的肉体，不由怒从心生，风云大作。
猴子一只手轻轻一挥，抹灭了鲜血中的魔性，她是如何死的？他若有所思。
不可能是他杀死的，因为他从未将铁棒打下。
而他不敢相信的发现，致死的原因的确是他那一棒子，猴子突然发现，自己在心痛，自己的手在颤抖。
好像死的是他的亲人，而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
猴子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身形颤颤巍巍的，眼角有一滴晶莹划过，惶恐道：“我……不想杀你的。”
可这又如何的呢，她已经死了，他止住了棍子却没能止住死亡，看着她死而微笑的面颊，猴子莫名的感到愧疚，将她搂在怀中，轻轻的用手将她的双眼给合上。
“唯有地府……才拥有这样的诅咒。”猴子淡淡的朝地下看了一眼，仿佛要穿透十八层地狱。
“而地府……唯有天庭才能命令吧……”猴子再抬头看看这浩瀚广袤的天，看着她死而微笑的面颊，他无言相望，仰天而思，心里只觉有一股凶戾，他发现自己……讨厌这天。
他坐在这里很久很久，一只猴子怀中抱着一个死去的女子，很滑稽吧？可这只是一只猴子愧疚后想给的弥补。
不知道多久之后，猴子抱着怀中的死尸站了起来，像是自嘲，也像是冷笑，“我会给你报仇的。”
然而，猴子指的报仇是他杀了她？还是下诅咒之人？或许这连猴子自己都说不清，他只感觉脑中仿佛塞满了浆糊。
他在虚空中划开一条线，一片山河被分开，山石滚落，形成一个极好的葬地，他将手中的尸体给投了进去。
“愿你下一世可以生而微笑……不再痛苦，做一个明白之人。”他这样说着，就离去了。
妖……对葬地从无所求，简单的山川，河沟都是。
猴子做完这一切后带着摇摇晃晃的躯体，去报所谓的仇，或许是替自己报仇，也或许指的是帮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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