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梅发莲入
几日后。
小巷,偏僻。
那名唤绘英楼的客栈前,一辆精致的马车正门前停靠。不一会儿,便见一对年轻男女从中走出,欲上车去。
是荷晚与萧统!
身后,魏雅与小桃正紧随着。
马车内,情意绵长。
“荷儿,这几日真是委屈你了。”他,万般心疼地说道。
此时:
他,正温柔地搂着她,万般依恋。
她,正恬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心甜如蜜。
“没什么委屈的,倒是辛苦你了。”她,言语里亦是万般心疼。
这几日,为了躲人耳目,遮掩她抗旨逃婚的已然事实,他便将她先暂时安排在了人来稀少的绘英楼,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来接她。
不知不觉中,马车驶入了玄武湖畔。
“这不是?”她,惊讶起来。
“是的!这便是上回母妃办寿宴的地方。”他,紧接答来。
“若是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她,不禁担忧起来。
“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他,笑意捻起,是稳妥。
“嗯!”她,放心地点了点头。
很快,马车停下。
他,仔细地将她抱下车来。
眼前。
小道,修竹连片,性孤高,和烟绿。
曲径,通幽。
他,拉着她的小手儿,深处行去。
不多时,一处僻静的清幽小院眼前出现。
“藏荷小筑!”她,望着院门上方的匾额,逐字念道。
倏然!
脸儿红了,桃花两朵。
“这名儿,莫非也暗藏着对小姐的心思?”小桃快人快语地戏谑着,眼儿瞟去,笑意葱茏。
“是的!”他,答得好干脆,含情脉脉地望了心底人一眼。
何必,不干脆?
如今,二人情已如蒲苇和磐石,正是你侬我侬,一些深情无须再遮掩。
此时!
她,脸儿更红。
当着旁人的面,他怎可如此直白?
“看看!可是喜欢?”他,柔情问来。
院门,已被轻轻推开。
“好美!”小桃,不禁脱口而出,赞叹着。
望去。
小院,不大却很雅致。院内,屋儿一座。
屋外。
修竹几竿,小桂一丛,院边生。
幽绿,染棋台。
墙角,绿萼一株,古木疏瘦,天工剪裁,正墙外伸出,香魂无痕。梅边,小池一方,菡萏几朵,正娉婷。池中,小鱼儿三、四条,正得水之乐,惹得菡萏绿萼,恰缠绵,影相乱。
“好雅致!”她,亦慨道。
突然!
目光停住,在屋儿上方。
“梅发莲入!”他,顺着目光望去,屋儿门头上的匾中字,深情念来。
她,望向他,笑花轻绽,若会意。
他,将屋门推开。
倏然!
眼儿,一亮。
“梅发莲入!”她,不禁又慨起。
四周环顾。
只见,一幅雅致的《梅荷柳桂图》正绘于屋内的正壁。书案上,素色瓷瓶静如处女,绿柳一枝垂,拂上《诗经》几卷。
风儿,翻来。
恰见!
《野有蔓草》篇......
小窗,临院。
窗纸,白如缟素。
细看去。
菡萏梅枝,绿竹丛桂,墨影妙趣,正窗上摇曳生姿。
妙绝了的天然画图!
“荷儿,知道吗?这藏荷小筑可是用尽了我全部的心思构筑而成,藏着的可全都是对你的一往深情。”他,突然开口,眼底春风微起,幽幽说道。
是呀!
爱情就是如此,有时只是一眼,便已坚无可摧。
五年前,正因此坚无可摧,却又佳人寻无期,他便在这蓬莱岛的幽静处,用了两年的时间,将所有的深情与等待,化为了这藏荷小筑。
如今,不再等待。
小荷,终藏!
“岂能不知?若鲍参军在世,亦定感荡于怀,那首《春日行》,竟被君化为了这般情深。”她,眼底春波微生,正心怀感荡。
继而!
“梅始发,柳始青。”她,鲍照诗句,幽幽轻来。
“入莲池,折桂枝。”他,鲍照诗句,幽幽接上。
两颗,心儿呵!
正一池秋水,漾波。
“两相思!”她,又念来。
“两不知!”他,又接上。
静默了......
人儿,相望眷恋。
是呀!
曾经,他和她皆是“两相思,两不知”。
如今,是相知!
“我对你的深情,五年前就已牢牢地藏在了这儿。”她,心口摸上,眼底闪烁如星子。
情来,潮涌!
他,一把将她抱过。
“山无棱,江水为竭。”他,无可动摇。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无比坚定。
人儿,更是深情相拥!
眼底,风微起,波微生。
忘却了,天地。
只知!
梅发,莲入。
他是绿萼,她是荷。
从此!
两相思,两相知。
维士与女,芍药赠之......
宫道。
月色,微茫。
有人,正回水方斋,人影悠长。
“不知沈清可好?”萧统,不禁担忧起来。这几日,光顾着心底佳人,他竟险些忘了那伤心人。
要知道。
那人的伤心,竟是因他而起的呀!
此时,他深深地自责着,在心底处,可又无可奈何。毕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儿,并非一厢情愿。
“他可是有一段儿没上东宫了,活儿亦堆了许多。”魏雅,回禀着。
萧统,愣了愣。
“没来便没来吧,堆着的事儿就交由其他人,毕竟是我负了他。”他,长叹一声,继而说道。
“殿下莫要过于自责,情来了是谁也不能控制的,更何况您曾经不是亦努力过了吗?”魏雅,安慰道。
月出,孤独。
萧统行着,凝望着月色昏黄,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
水方斋,已在眼前。
“沈清!”萧统,惊讶唤出。
好突然!
此时,沈清正面对着他,院中立着。月色下,寂寥的身影清瘦了许多,憔悴尽。
“可是来了许久了?”萧统,即刻迎上前去。
“还好!”沈清,苦涩一笑,已无了往日的生气。
恰如!
草木,枯萎。
“快进屋去!”萧统,亲密地拉起憔悴的人儿,直往屋里去。
“她,可是来找你了?”刚要踏入门槛,沈清倏然问来。
萧统,愣住!
“他,终于问出了!”心底儿,声起。
的确!
这段时日,沈清备受煎熬,如鱼沸汤锅,虽然早就猜到了问题的答案,但他就是不敢面对现实。知否?对于他而言,这该是多么残酷的事实,是会令之肝胆俱裂的啊!但今夜,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即使肝胆俱裂,亦必须裂得明明白白。
“是的!”萧统,直接答来,心却在难过。
他知道!
他的回答,定已让那憔悴的人儿更是雪上添霜。但是!他,必须据实答来。只因,有时遮遮掩掩,更是一种伤害。
譬如!
嘉草受于风雨,若不乌云揭开,恐是毁于淹溺。
如今,据实答来,即使再痛,或许只在一时。若是掩盖,恐怕便是长痛了。
正所谓!
长痛,不如短痛......
“她,可还好?”沈清,问来。此时,他的确是心如刀剜,正如嘉草,风雨冲之。
却!
依旧,惦记着她。
“放心吧!我已将她安排在了蓬莱岛。她,就是一直惦记着沈夫人。”萧统答道,心底滋味难言。
“阿母的确是急坏了,但并无大碍。”沈清,掩藏了实情。只因,他不想让她担忧。
其实,沈夫人急病了,且一病不起!
沈清啊,沈清!
为何?
至此,你仍旧为她着想。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萧统,一脸歉意地望向眼前人,月光如水,却乱了眼底。
沈清,一怔。
“此生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好一会儿,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突然变得清亮起来,却字字心疼地说道。
怎能,不心疼?
但!
成全,亦是一种爱。
其实,在来水方斋之前,沈清就已经决定了要放手。
毕竟!
事已至此,不放手又能如何?
毕竟!
他是如此地深爱着她,只要她幸福了,他也便幸福了。
月光,映上。
萧统,坚定地点了点头。
又如,磐石!
“保护好她,莫要暴露了。那日,我们已找了侍女临时顶替,事情算是暂时遮掩过去了。”沈清交代着,依旧心系着她的安危。
“放心吧!此事,我早就料到了,那日拜堂礼时我正在府外。所以,这才将她安置在了蓬莱岛,那里毕竟是我的私游之所,不大引人注意。”萧统,字字答来,却字字刺痛了沈清的心。
原来!
那日,他竟一直守在府外。
“如此便好!照顾好她。”沈清,清浅一笑。心底,忧伤依旧,难以遣怀。
小院。
月季如雪,满墙。
月色下,沈清转身离去。
刚欲出院门时,他忽然停住,回转身来,轻声问道:
“你是何时认出她的?”
萧统,讶住!
“在招隐山时,便已认出。”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倏然!
沈清,肩膀微微一颤,苦涩笑笑。而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消失在月色微茫中。
“原来,五年前的事他早就知道!”萧统,独自伫立,不禁慨起。
小院。
月色微茫,唤不醒倦鸟。
依旧!
一墙月季如雪,空候。
院外。
墙角,沈清立着,一树梨花早已香消玉殒。
心。
正割裂,片片。
“招隐山?”他,一弯明月仰望,又痛上心来。
依旧,记得。
那年,那人在招隐山编修文选,而他也正是为了给那人送去所需的几车书籍,这才奉令上的招隐山。可!早知偌大的招隐山,二人也竟会遇上,他是断然不会带她前去的。纵使!心底儿,再是疼爱。
但如今!
说这些,又还有何用。
谁知?
招隐山小住时,为了避免二人相遇,他可是将荷晚安置得能远则远了。但没想到,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看来!
一切,皆是天意注定。
墙角。
伤心的人,长叹一声。深知!纵使再痛,亦必须面对这前世里就早已注定了的缘!
月,朦胧。
人影,寂寥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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