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巴哈姆特 > 第1章 序章or第一张 现世之门

第1章 序章or第一张 现世之门


  世界曾毁于一场大火。火海将土壤烧灼得滚烫,将岩石钢铁融化,流淌,蔓延,交融汇合成一条条血脉。熔岩在火海中沸腾,在庞大宛如山脉一般的龙影下颤抖。

  末日这一称谓,从此便成为这毁灭者的代言词。它不是恶魔,亦非天使,仅仅是狂暴的□□者。杀戮,践踏着这世间的一切。

  但就像所有的故事都会有结局一般,这焚天裂地的火海最终熄灭。降临于此的并不是纯洁博爱的大天使,而是所有邪恶集于一身的恶魔之王——撒旦路西法。

  他轻而易举地熄灭了冲天的火焰,漆黑的羽翼拖拽着鲜血般的闪光。曾有人目睹过那一天的景象,一袭火焰缠绕于身的恶魔,伸出人们口中所说的恶魔之手。他嘴角凝固着微微的弧度,火焰的热浪将他白色的长发抚动,摇曳挥舞着某种本不属于恶魔的圣洁之光。

  龙的王啊,吾于此接受汝的罪孽,赐予汝肉身。路西法用笼罩着一层微光的手轻轻放在面前的巨龙的眉心,用无法抗拒的威严的嗓音宣告着恶魔之语。汝以鳞甲为铠,以利爪为剑。冠以末日之号,名为——巴哈姆特!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却像天崩地裂一般深深烙印进巨龙的灵魂深处!汹涌澎湃的闪光霎时间由路西法的手心迸发而出,笼罩巨龙全身,耀眼璀璨的白光像坠落的北极星,肆意挥霍燃烧着无穷的生命力!这强大而不可逆转的力量点亮了整个夜空,仿如白昼。

  闪光褪去,残破不堪的大地上,只留尚未放弃燃烧的火星还在努力地闪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飞奔的骏马排成一列纵队,从贫瘠的田野边疾驰而过。正在田野中劳作的人们纷纷抬起头顺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望了望,枯瘦的脸上挂满了难以隐藏的恐慌。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那些士兵,最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啊!一个络腮胡的中年人担忧地说。

  上天保佑,这里不要再爆发战争了!让我入伍当兵的丈夫平安回来吧!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站在简陋的泥砖房外双手合十祈祷着。心中还在默念着这似乎十分奢侈的愿望,房内便传来婴儿的哭泣声,突兀地打破了眼前的沉重。

  孩子的烧退了吗。卡尤娜?邻居关切地看着匆匆转身抱起孩子的卡尤娜,小小的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涨红了脸,撕心裂肺地哭泣着,让年轻的母亲脸上的憔悴愈发沉重。但是最终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嗯,已经好多了。虽然这么说着,她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心中一阵阵绝望的疼痛。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战火连绵不断,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持续了许多年。城内的高官达贵人人自危,畏惧日渐逼近的敌方军队,国家的君主也无力治理残破不堪的国家,惶惶不得终日地躲在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堡中。庞大的雷云在天空中汇集,仿佛末日即将来临。

  刚刚入夜,天空就落下了瓢泼大雨。卡尤娜好不容易才将怀中的婴儿哄睡,就听见天空中一阵阵闷雷涌动,似乎就要有什么洪水猛兽从天空中一涌而出。不祥的预感催促着她赶紧关上了门窗,熄灭了烛火,屋内归于一片漆黑。而在门外不断坠落的雨点中,仿佛夹杂着来自远方的某种不知名的悸动,将她心中的恐惧不断扩大。

  强制性的睡眠在恐惧中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门外传来的马蹄声惊醒。卡尤娜赶紧睁开眼睛,却只看见在窗外闪过的一道道高大的身影。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门外传来粗犷的嗓音,一道闪电猛然炸出刺眼的白光,短短一瞬,卡尤娜却看到了从窗外透进来的一道道恶鬼般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听到房门被猛力撞击的声音!

  来不及犹豫一分一秒,她赶紧转身抱住尚在熟睡中的孩子,推开屋后的小门,猛的冲进了沉重的雨帘中。豆大的雨珠拍打在脸上,还有她单薄的身体上,击打出一阵阵疼痛。怀中的孩子被大雨浇透,立刻撕心裂肺地哭起来。面目狰狞的扫荡者冲出她的小屋,看见她逃窜的身影立刻举起手中的枪支,对着黑暗雨夜中模糊不清的她的身影砰砰砰连扣几下扳机。

  这尖锐的子弹喷射而出的声音,比最大的雷声都更加震耳欲聋!但是这并不足以停下一个母亲想要拯救自己孩子的脚步,尽管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全身痉挛,甚至窒息,但是强大的意志依旧在支撑着她,向前走,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末日一般的地方!!鲜血混合着雨水在她的脚下流淌。左肋间的疼痛迅速侵蚀着卡尤娜的每一寸意识,但是她知道,身后那些刽子手还在咄咄逼人地追赶着,所以她不能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瘦弱的身体里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催动着她一路飞奔,子弹从她的身边嗖嗖地掠过,但索性夜色够浓并没有再将她击中。她紧紧抱着怀中嚎啕大哭的孩子,一头冲进了村庄后方的灌木丛。借着树林和复杂的地形飞快地逃窜着,大雨将泥土湿透,她赤着双脚踩着坚硬的碎石和柔软的稀泥拼命地逃跑,求生的欲望和对孩子的爱让她不敢有一丝的停滞。身后的叫嚣声逐渐变小,似乎希望正在扩大,只要逃出这片灌木林,就安全了!

  她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渴望的笑容,但是下一秒钟脚下却一阵撕裂的疼痛,让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猛地倒了下去。雨水混合着泥沙将陡峭的坡扩大,卡尤娜只能紧紧护住怀中的孩子,身体便随着雨水和泥巴重重地跌到了坡底。双腿骨骼碎裂的声响在体内扩散着,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怎么会…卡尤娜绝望的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双腿。只差一点点,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离开这里,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漆黑的雨幕,万能的神明啊!如果你们真的存在的话,就请救救这个孩子吧!带她离开这个地方,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绝望的哀泣被沉重的大雨阻隔,混合在雨点中,落到地面摔得粉碎。婴儿的哭喊并没有得到神明的同情,却引来追杀者步步逼近的声音。卡尤娜抱紧怀里的孩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双腿却疼痛得无法动弹,刚刚直起身子,就再次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浑浊肮脏的泥泞飞溅在她的脸上。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让她的意识迅速涣散。

  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放弃了。神明是不会出现的,她也会在这里,像其他所有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甚至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也将会在这里,和自己一起死去。卡尤娜苦涩地笑着,泪水混合着脸颊上的雨水迅速的消失不见。

  缓慢而平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踩着地面的水洼,踏碎庞大的雨幕,然后停在了自己的身边。来了吗?那些刽子手!卡尤娜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孩子的双手,挣扎着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黑夜仿佛一片巨大的羽翼,披散在他的身后。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柔软温和的光晕,即使是这样绝望的黑夜,也不能将他的光芒掩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仿佛看穿了她的整个灵魂。

  仅仅这样的一眼,他的模样就足以在她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里激起惊涛骇浪。

  这是,何等的高贵和神圣!千万个人类创造出来的词藻尚且不能描绘出他万分之一的美!他就像夜空中所有星光的融合,但又充斥着火焰与岩石碰撞的坚不可摧。而在卡尤娜的眼中,他就是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一定,一定是神明派来的使者!不,他一定就是上帝!她极度兴奋地笑着,连嘴角都几近扭曲。神明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她伸出沾满淤泥的手试图抓住他的衣角,但是他却不动声色地躲闪开来。

  神明大人?他嘲讽地冷笑一声,绝美的面容浮现出一丝残忍,用一种看着粪土一般的眼神看着她乞求的模样。丝毫没有想要伸出怜悯之手的意思。

  他刚欲离去,追赶而来的士兵就冲下陡坡,将他们团团包围。

  你是什么人?!带头的士兵举着手中的枪支,黑漆漆的枪口瞄准着他的眉心。眼前这个人,手无寸铁,但是为什么让人心中一阵阵的毛骨悚然!士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自己莫名的胆怯吞咽下去,再一次叫嚣着。快说!不然就打爆你的头!

  眼前的人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眼前的一张张脸上扫过,然后再落到卡尤娜的脸上。他们是来杀你的?

  他的声音像最悦耳的鼓点,带着并不熟练的发音,似乎对他们的语言还很陌生。生疏的字句落在卡尤娜的耳中。她张了张嘴,但却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而她的瞳孔也随之涣散开来。

  你们走吧,我不想杀你们。他这么说着,然后微微弯腰准备将地上那个小小的哭号着的婴儿拎起来,但是带头的士兵立刻拉动了枪支的保险栓,不许动!一时间所有的士兵都拉开了保险栓,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了眼前这个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绷紧到了极限!

  站在枪口中心的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微微的叹息让那些士兵的心中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他愠怒地低声说着,带头的士兵惊惶地后退两步,不祥的预感混合着刺骨的寒意迅速从后背攀升起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砰地一声子弹便弹射出膛!士兵首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的人抬起手从容不迫地徒手接下了破空而来的子弹!

  怎么可能?!众士兵目瞪口呆地惊在原地,握着枪支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眼前这个人,厌恶地皱着眉头,随意地松开手掌,那枚已经被捏得变形的子弹随即落到地面,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士兵首领惊慌失措地再次举起手中的枪,一声【射击】还没来得及说得出口,就看到面前这个人的瞳孔瞬间收缩成缝,一层诡谲的金色光芒浸透了他的瞳仁,像两颗璀璨的金色宝石!

  他的嘴唇快速地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听懂他口中的语言。但是这令人无法理解的语言中仿佛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让每个士兵的喉咙猛然收紧,骨骼碎裂的声响被雨声掩盖,血腥味一瞬间炸裂,又很快的被雨水冲淡了。

  眼中的金色光芒迅速褪去。他低头看了看依旧哭泣不止的婴儿,黑曜石一般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有意思的小家伙。他拽着婴儿的襁褓将她拎了起来。听到了龙语,竟然还活着?他像提着一只小猫一样提着这个小小的孩子仔细端详了几秒钟,发现她和其他别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小一点而已。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他便准备随手将这个孩子丢掉。摇晃中这个小小的人类似乎觉得这样晃来晃去很有意思,一时间竟然破涕为笑,挥舞着两只小手试图放在他的头顶。

  哦?你竟想触碰我巴哈姆特的末日之角么?巴哈姆特饶有兴趣地挑了挑锋利的剑眉。额边两支漆黑的龙角向后延伸着锐利却又优雅的弧度。他看着眼前小小的人,眼角微微眯起,金色的光芒再次点亮双瞳,危险又迷人。

  去死。他低声地用龙语重复了一遍刚才对士兵说过的那句话,但是眼前这个婴儿,丝毫没有受到他神秘晦涩的龙语的诅咒影响,小小的嘴巴呢喃着,似乎有什么惊人的言语,就要从她的嘴里大声地说出来。这幅迫切的模样让巴哈姆特有些忍俊不禁。有意思,就当是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带回去当宠物豢养一阵子吧。他随意地将这个小小的孩子在手里掂了掂,迈开轻缓的步伐,消失在浓密的雨幕中。

  龙王大人又跑到人间界去玩!不带上伽亚娜!而且这不是人类的小宝宝吗?!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啊!一直哭一直哭烦死了!!扎着纯白色蓬松双马尾的少女撅着粉嘟嘟的嘴唇,对着坐在王座上翻阅书籍的巴哈姆特大叫着。

  真是放肆,伽亚娜,你竟敢这样对龙王大人说话!皮肤黝黑几乎□□着上身的高大男人用雄厚的声音对伽亚娜呵斥道。

  不用在意,蒙斯利特。巴哈姆特随手合上书页,懒散的用右手撑着头,细长锐利的双眼倒映着一个婀娜的身影。伊柯丽斯,你对人类比较熟悉,你看看这个小东西为什么这么吵闹?

  是。伊柯丽斯温柔地点了点头,顺从地走到巴哈姆特的身前,用纤细洁白的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和额头。龙王大人,这孩子,病得很严重,全身都很烫。这里没有人类能食用的东西,也没有药物,要我现在去人界拿吗?

  啧,人类果然就是弱小又无能,竟然会生病?!蒙斯利特不屑地说。这样的生物,还是早点丢掉吧!

  噢?那反正都是会死掉的,不如给伽亚娜尝尝味道怎样吧?!龙王大人!伽亚娜看着巴哈姆特平静无波的脸,开始抓着他的衣袖撒娇。水晶一般的蓝瞳充满了令人怜惜的灵动光彩。但是巴哈姆特只是对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抬手将她的双手轻轻挥开,同时用锋利的拇指指甲飞快地划过自己的食指。

  龙王大人!在场的三人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您难道是…伊柯丽斯的话还没说完,巴哈姆特就将沁出血珠的食指放在了婴儿的嘴唇上。而那小小的孩子也仿如找到了依靠一般瞬间停止了哭泣,伸出小小的双手抓住他的手,一口含住了他的手指,贪婪地吮吸起来。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着手指,有些轻微的酥麻。

  看,这幅贪婪的模样。巴哈姆特眯起危险又美丽的双眼。宠物也要有个名字,就叫她玛门好了。他这么说着,随意而懒散,但却让另外三人都心生胆怯。

  玛门,在圣经中正是人类对贪婪之恶魔的称谓。撒旦的七分之一体,用这个作为一个人类的名字,是不是太过僭越了恶魔之王的身份,如果这事让路西法本人知道的话,还不知会受到多大的惩罚!龙王未免也太过放肆了一些!

  龙王大人!蒙斯利特向前一步试图告诉巴哈姆特这样做的后果,但是巴哈姆特却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心,如刀片一般锋利的眼角扫出刺骨的寒光,让蒙斯利特畏惧地退了回去。他这才将浓烈的戾气收回,你们都先下去吧。顿了顿他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来。伊柯丽斯,库鲁玛还没有从魔王大人那里回来吗?

  是。伊柯丽斯恭敬温顺地说着,魔王大人给他定下的刑期还剩237年。也就快结束了。

  是么。还有237年啊。巴哈姆特若有所思地将头靠在支起的手上。伊柯丽斯和另外两人向他行礼致敬后便退出了龙王殿。

  开什么玩笑?卑贱低微的人类竟然能够入住龙王殿!而且还是和龙王大人一起!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可恶!!!伽亚娜刚走出大殿,在幽暗宏伟的走廊里就开始气愤地耍起了脾气。龙王大人竟然还给她,喝自己的血!那可是龙血啊!龙血!

  伽亚娜,你安静点!蒙斯利特低头看着只有自己腰部高矮的伽亚娜,路过的侍从们都将目光投向他们。的确低贱的人类没有资格受到龙王大人这样的恩赐,但是龙王大人也只是当她是个宠物罢了。放在身边养个几年,没了新鲜感就会丢掉的。以前龙王大人不也一样带过其他的宠物么,什么,狮子之类的奇怪的生物。人类都没那些东西有趣,说不定龙王大人明天就会把那个小人类给丢了。

  你说得轻巧!那家伙,可是喝过龙血的!龙血,对普通的生物就意味着永生!意味着力量!这难道是一个宠物应得的赏赐吗?!伽亚娜怒火难消地跺着脚。

  人类,在我们的眼中也许的确像虫子一样孱弱,但是,他们脆弱的肉体里反而拥有着世间最坚强的心。伊柯丽斯缓缓地说。他们和我们不同,他们自身并没有任何的魔力,但是他们却可以创造出足以与魔力相媲美的物体。他们的生命短暂而又脆弱,但是他们却可以在那样短暂的生命中完成我们需要几千甚至几万年才能完成的事情。他们的野心并不比龙王大人甚至是魔王大人小,这也是为什么人类世界一直纷乱斗争的原因。你们不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其实十分有趣吗?

  伽亚娜有些呆滞地看着伊柯丽斯晦深莫测的面容,似乎不太明白她说了什么。蒙斯利特沉默不语地抱起了双臂。总之,我是不会认可一个人类待在龙王殿的,只是尊重龙王大人的抉择而已!

  是啊,那孩子吸食过龙王大人的血液,但是那一点量并不足以让她获得永生,至多让她保持健康罢了。对我们来说,那是尊贵的龙王大人的血液,有着无可比拟的魔力功效。但是那对龙王大人来说,那仅仅只是几滴血罢了。伊柯丽斯微微笑着,暗绿色的双眸里却隐藏了无数神秘睿智的光点。

  这里是永夜的世界。悬崖峭壁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漆黑汹涌的海水仿佛永恒一般反复拍打着这片孤岛的礁石,千年万年,将坚不可摧的磐石削出锋利的棱角。而笼罩在强烈得仿佛风暴一般的魔力中的,就是宏伟庞大得不可一世的末日龙王——巴哈姆特的城堡。如果魔力是有形有色的物体,那整片岛屿都在他无穷无尽的魔力笼罩中,受到最坚固的防护,魔力像大海拔掉了活塞之后的巨大漩涡,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着。

  这个地方已经存在了多久?一万年?十万年?甚至连巴哈姆特自己都不知道,他来到这里的记忆初始,都是从撒旦路西法手心散发而出的光芒中开始。他穿过龙之界时几乎将这个世界毁于一旦,而路西法的降临给了他属于自己的肉体,赐予了他能拥有的一切。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发誓对他誓死效忠,直到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被摧毁,直到这个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巴哈姆特出神地看着矗立在自己偌大空旷的居室中的路西法的雕像。他手掌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他的眉心,即使过去了无数年,他依旧记忆犹新。获得新生一般的畅快,至今还在他灵魂深处澎湃!

  几声稚嫩的咿呀打断了巴哈姆特的沉思,他转过头看着被自己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小人。她似乎刚从梦中醒来,挥舞着小小的双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巴哈姆特缓慢地迈着脚步走到她的旁边。你又想要些什么?愚蠢的小东西?

  小玛门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奶声奶气地笑了起来,小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巴…她砸吧着嘴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调,高高举起的双手却十分诚恳地在祈求着一个拥抱。巴哈姆特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屑,他丝毫不想施舍给她自己的怀抱,只是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戳了戳玛门小小的脸蛋,这个举动竟然让她极度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一张小嘴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同一个音词。巴哈姆特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是那些含糊不清的词慢慢连在一起,听懂的一瞬间反而让他大吃一惊。

  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称呼他为【巴巴】!他有些疑惑,这孩子不可能会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又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服自己她为何会这样称呼自己。她浅蓝色的小眼睛像沙滩上的蓝色贝壳,倒映着清澈透亮的光晕。他锐利的眼角不知觉地松懈下来,漆黑的双眼深不见底,玛门天真灿烂的笑容像日出时的第一束光芒,穿过他眼中的黑暗,撒满一整个胸腔的温暖。

  不可思议的家伙。巴哈姆特微微后退半步,惊讶于自己心中对于那份笑容的变化。这种被融化的巧克力包裹的感觉,甜腻而柔软,似乎在某个不知名的瞬间,将他如礁石一般坚硬锋利的心脏也轻易地融化了。这种感觉让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是弱小得像尘埃一样的生物,有什么可得意的!巴哈姆特有些气恼,猛的伸出手逼向玛门的小小身躯。区区人类也妄图动摇吾的心智吗?!不自量力!他皱紧了眉峰,宽大有力的手掌携裹着强劲的力量,气势如虹。玛门依旧睁着清澈透亮的双眼望着他,丝毫没有畏惧他浓烈的杀意,朝阳一般的笑容像无形而有力的护盾,将巴哈姆特的手生生阻拦在外。他竟然,不忍心下手杀死她!这份突如其来的仁慈让他自己都大为吃惊!

  他将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收紧,放下。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这份笑容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巴哈姆特缓缓舒开眉心的结,一双手有些尴尬地伸出去,又有些羞耻地停了下来。犹豫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是他看着玛门高高举起的双手,这份执着和恳求这样的单纯,就像不知疲倦试图凿穿岩石的铁锤,在他的胸口敲击着。他微微弯下腰,笨拙又生疏地将玛门抱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他所不知晓,不明白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样抱着她,只能随意地将她横躺在自己的手臂上。她就像第一次那样,伸出双手试图触摸到他的头顶。

  龙的角,是身为一头强大而残暴的龙的荣耀。龙角上数不清的纹路记录着一头龙的岁月,在他们自己都数不清的世纪中,为他们刻下时间的证明。只有最强的龙,才能穿越龙之界,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只有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束缚的龙,才能被称之为龙王!

  巴哈姆特看着玛门执着的模样,漆黑的眼珠里却浸出一层一层柔软的光晕。他微微侧低下头,将身为末日龙王的最高荣耀和力量的象征——末日之角,放在了玛门的双手能够够到的地方。

  坚硬有力的龙角从巴哈姆特的额边向后生长,锋利的尖角傲慢地指向天空,那些自诩纯洁高尚的天使所在之处。玛门小小的双手抚摸着这对不可一世的龙角,现在的她并不明白手中这对坚硬的物体意味着什么,但是时间是最优秀的雕刻家,在无形中增加了龙角上的纹路,也改变了世界的模样。

  ———————————————————————

  1.现世之门

  轻巧华丽的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行驶着,枣红色的骏马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行在潮湿的石板路上。金发碧眼的少女噘着嘴,一脸的不悦。真是的!巴巴明明说好每次到人界可以玩一整天,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去!

  穿着人类服饰的伊柯丽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最近天使出现在人间界的次数变得很频繁了,龙王大人也是担心你啊。不要任性了哦,玛门。她温和慈爱的笑容让玛门噘地高高的小嘴转为一个甜甜的微笑。但是疑惑的神色却浮上眉梢。但是,我看到书里不是说,天使是圣洁善良的吗?那为什么巴巴会和天使为敌呢?

  这个问题天真而无知,让伊柯丽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尽管是有些取笑的样子,但是她美丽的脸庞却无论如何都让人讨厌不起来。因为,我们是恶魔啊,小玛门。她宠溺地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玛门的鼻尖。

  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骏马嘶鸣着踩踏着马蹄,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伊柯丽斯收回笑容,但是却没有急着打开马车的门。发生什么事了?她询问着驾驶马车的车夫。

  不好意思,夫人,前面的闹市正在执行绞刑,我马上调头走另一条路。车夫略微有些慌乱和愧疚地说,伊柯丽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外面传来马鞭挥打的声音和马夫的吆喝声,玛门轻轻撩起马车窗户的帘子,远远地便看到街道尽头的圆形高台上,众人聚集在一起,呼喊着将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送上绞架。伊柯丽斯伸出手将帘子放了下去,远处的场景消失不见。行刑的场面很可怕的哦,玛门还是不要看了。

  人为什么要杀死人呢?他们不是一个种族的吗?玛门疑惑地看着伊柯丽斯。而后者却只是笑了笑,风淡云轻,似乎并不在意。人类啊,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有各自的信仰,但是没有共同的敌人。一旦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而由信仰不同所产生的分歧越来越大,自然就会开始自相残杀,争斗,战争,这原本也是生物的本性。

  好复杂,我都不明白。玛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恼地说。那为什么人类只和人类斗争,不与天使和恶魔为敌呢?

  伊柯丽斯揉了揉她的头。对人类来说,天使和恶魔,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不存在之物,而天使和恶魔所拥有的力量对人类来说都过于庞大,所以,人类不足以与天使或者恶魔为敌。

  可是,书本里说人类的勇士曾经击败过恶魔之王撒旦,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让伊柯丽斯温和亲切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恶魔之王撒旦的名讳,对每一个恶魔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就像人类口中的神明一般。他对他们来说便是这样的存在。玛门,人类的书本所记载的,大多都是虚构和幻想的。就算所有的人类加在一起,用他们最锋利的刀剑和破坏力最强的枪炮,也无法击败魔王撒旦。他的力量远远不是你所能够想象的。明白吗?伊柯丽斯暗绿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浓郁的敬仰,尽管她的语气轻缓优雅,但是字句中所描绘出的那位魔王,却在玛门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位魔王大人,真的有那样无与伦比的力量吗?玛门没有再提问,但是脑海里却不断的幻想着。但是她还是觉得,她眼中的巴巴更加强一点呢,因为,巴巴可是龙王啊,书本里不是说,龙的力量强得超乎想象吗?

  我们到了。伊柯丽斯的声音轻柔地打断了玛门的臆想。两人打开马车的门,踩在如地毯一般柔软厚重的红木树叶上。巨大的红木树干矗立在狭窄的石板小路旁边,将小路尽头的豪华庄园隐藏其中,纯白的大理石围墙上缠绕着翠绿的藤状植物,精致的雕像陈列在整洁柔软的草坪上,小型湖泊一般的喷泉环绕着象牙色的尖顶别墅,喷泉的喷口是几个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小天使,精致得连它们脖子上的十字架都那么可爱纯洁。但是在这个属于恶魔的庄园里却反而让玛门有点想笑。别墅里铺着最好的羊绒地毯,挂着纯金的烛台和镶嵌着珍贵宝石的艺术品,芬芳的楠木香味漂浮在整个庞大的别墅中。

  但是这些奢华的陈设,都只是装饰而已。伊柯丽斯将双手放在大厅中悬挂的巨大巴哈姆特画像上,闭上双眼默念起神秘晦涩的咒语,魔力从她的掌心蔓延而出,像石墙上的藤蔓植物一样,沿着早已设定好的魔力轨迹浸染至画像的所有角落。画像被魔力分割成千万片,像被风吹散的树叶四散飞舞,而这画像飞舞之处便连接着另一个属于恶魔的世界,一个永夜没有白昼的地方。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伊柯丽斯回过头对玛门说道。而当两人穿过画像,那些四散飞舞的碎片便又遵循着分裂的轨迹重新粘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画像中的巴哈姆特身着现世人类的黑色军装,将手中的长剑矗立于地面,黑色的军帽取代了那对锋利的末日之角,但却隐藏不住帽檐下仿佛藐视众生的威严目光。

  真是的,要是这里也能像人间界那样,有那么多闹市,有日出就好了。玛门看着走廊外永恒的星空抱怨着,远处的海潮声依旧日复一日的回荡着,这里的黑夜寂静而平缓,仿佛冻结的水面一般冰冷。每天每天,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天空的星星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玛门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星空,那只是巴哈姆特用魔力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他造就了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是以他为中心运转着。事实上她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这里的天空甚至都没有星星。要是巴巴能够做出一个人间界那么好玩的地方就好了。少女将下巴托在双手,望着远方的海面自言自语着。

  那么喜欢人间界就待在那里不要回来了啊!龙王大人特意做出那些什么所谓的星星挂在天上,已经是对你天大的恩赐了!你还不知足!娇蛮清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就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玛门转过身看着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屑的伽亚娜,白皙的脸上扩散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伽亚娜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哦!玛门一边说着就伸出手拉着伽亚娜跑向自己的房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却没有让伽亚娜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许多年已经过去,玛门已经比伽亚娜还要高出一个头还多。

  别拉了别拉了我自己会走。伽亚娜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双脚却期待地紧紧跟在玛门的身后。

  玛门急急地推开房门,然后打开从人间界带回来的箱子,拿出一个几乎和伽亚娜一样大的洋娃娃。这个洋娃娃穿着花哨的粉色小短裙,还有和伽亚娜一样蓬松的双马尾。怎样!是不是和伽亚娜很像!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娃娃!连大小都几乎一样呢!

  这是什么啊!真是丑死了!伽亚娜看着洋娃娃身上那件土气的小短裙,精致的脸蛋憋了一股气。我怎么可能会穿这么难看的衣服!

  诶!洋娃娃身上穿的衣服是可以换的,伽亚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给它换掉的!玛门把洋娃娃塞进了伽亚娜的怀里。对了!我还给巴巴也带了礼物呢,现在不去一会儿又给忘了。玛门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然后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绒盒子。那我先去啦!玛门说着便又急急地跑了出去。伽亚娜只好抱着和自己一样大的洋娃娃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真是个烦人的家伙。伽亚娜撇了撇嘴。

  玛门轻轻敲了敲雕刻着龙纹的巨大橡木门。尽管她知道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因为当她朝他的房间靠近的时候,他就早已有所察觉。这里的每一个石块,每一张地毯,都是他魔力的凝聚物。她捧着手里的锦盒,等待着面前的门被打开,但是等待了几秒钟之后,面前的橡木门竟然没有任何动静。这在她的记忆中还从未发生过。玛门狐疑地歪了歪脑袋,难道巴哈姆特睡着了?她这么想着,抬起手准备再敲一次门。就看到门上被投下一道逆光的阴影。

  玛门赶紧转过身。抬头便对上那双仿佛黑夜凝聚一般的双眼,里面融合着亘古不变的傲慢,杀戮,寒霜和烈焰,仿佛可以穿透整个灵魂的光。玛门赶紧低下头躲闪开他威严的目光,还没开口,他已经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那个锦盒。这是什么?他低沉而富有魅力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每一次都让玛门的耳朵一阵□□。是,怀表,听说是人间界现在最好的计算时间的东西。她像一只温顺的兔子,唯唯诺诺地站在他的面前。

  巴哈姆特拿出那枚怀表,表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金属的表链有些沉重。他按下表的边缘的一块水晶,表壳便翻开,精致的水晶表面和蓝宝石刻成的刻度表映射出像海洋一般湛蓝色的光芒,让巴哈姆特想起她湛蓝色的眼睛。

  你知道,时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巴哈姆特合上怀表,放回锦盒里。玛门急急地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至少我想让巴巴知道,这个指针的短针第一圈指到12点的时候是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第二次指到12点的时候是一天结束同时又是另一天的开始。巴巴有无限的时间,而我,过完一天,就少了一天,所以,如果巴巴可以看到时间的话,应该可以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吧。

  玛门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虽然期待着他的表情能有所变化,但是当看到他的眉峰轻轻扬起,露出的那一丝诧异,还是让她有些惊惶。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永恒的生命。巴哈姆特拿着锦盒的手微微聚起魔力,锦盒便消失在空气中。玛门知道他把它收下了,心里的波浪便迅速消失了。玛门还是更加珍惜这种,时间一去就不再回来的生命,永恒的话,还是太沉重了。玛门一边说着,就对着巴哈姆特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是吗。巴哈姆特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她曾说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他便为她制造了这满天的星光,她曾说这里的日子漫漫无尽,他便放她去人间界游玩,他教会她人类,恶魔甚至是天使的文字,为她寻来无数的书籍供她消磨这里的时间。但是他却始终忽略了,她的时间并没有他那么多,她的生命会很短,短得对他来说就像是睡一觉的程度。她的时间也很快,快得就像他只是品了一杯茶的程度,她就已经从一个婴儿,长成了一个会走会跑会思考的少女。时间会让她成长,也会让她老去,但是却丝毫没有改变她那份纯真的笑容,还是和他第一次看到时那样灿烂夺目。

  玛门,你跟我来。巴哈姆特转身朝着走廊的出口走去,玛门有些意外但是还是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诶?巴巴,这个方向是…

  巴哈姆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走廊外。光洁的石板走廊一直延伸到城堡的外面,空旷的圆形瞭望台悬在城堡最高的空中。海风呼啸着涌向两人的脸庞,玛门的长发凌乱地飞舞着,两人的距离太近,让几缕金发放肆地贴上巴哈姆特的后背。玛门刚刚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把这几缕不听话的长发拂回耳后,巴哈姆特就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局促的神情,她的长发轻柔芬芳,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飞舞着。有几缕甚至划过他的脸颊,留下轻微的触感。巴哈姆特看着她尴尬可爱的模样,在心底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替她将长发别到耳后。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个动作,让玛门的尴尬和局促更加重了几分。

  这里没有日出和白昼。恶魔的世界只有黑夜。但是…巴哈姆特缓缓抬起手,目光朝着海岸边的峭壁,双瞳缩紧成缝,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浸染双眼。强大的魔力迅速汇集,将峭壁上的岩石击碎重组,石块碰撞融合的摩擦声清脆绵密。玛门难以置信地握紧了双手,看着峭壁上巍然屹立而起的灯塔瞪大了双眼。

  它会和人间界一样,日出时发出闪光,日落时熄灭。这样,你也知道现在该是白昼,还是黑夜。巴哈姆特轻轻反转手掌,清澈明朗的微光便从灯塔的顶端散发出来。现在应该是人间界的入夜时分了吧。

  真漂亮,我已经等不及想知道日出时它会是什么样子了。玛门兴奋地将双手搭在瞭望台的围栏上,痴迷地看着海岸边的那一抹闪光。巴哈姆特站在她的身边,为什么对光明这么执着?他居高临下地用黑曜石一般的双眼看着她。

  这个我也不知道…玛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应该只是单纯的喜欢阳光的温度吧。她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朝阳般温暖的笑容。

  龙王大人。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巴哈姆特转过身看着恭敬地站在走廊边的蒙斯利特。他长满了络腮胡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焦急,让巴哈姆特平静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回房间休息吧,玛门。他轻声但又不可违抗对她说。玛门知道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了,这样的时候最近变得越来越多,她虽然想问,但是想了想应该也不是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索性也就不再考虑。

  什么事。巴哈姆特目送玛门走下城堡的阶梯,然后将目光转移到蒙斯利特的身上。

  是北方战事的消息。蒙斯利特大步走到他的身边,从空气中抽出一卷陈旧的羊皮纸铺在瞭望台的围栏上。这儿,本来一直处于优势的达陆奥火山防线,在两天前被智天使的军队突然击溃。现在已经被天使种下的净化法阵笼罩。守护达陆奥火山的恶魔将军科蜜雅现在也不知去向,天使应该很快就会在那里建立耶和华的守护灵阵,这样的话,我们的领土又沦陷了一块,而且达陆奥火山的位置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如果没有这层防线,我们和智天使那家伙简直就是面对面一样!

  科蜜雅不知去向?巴哈姆特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地图上蒙斯利特所指的地方。那座火山一直都是天使试图打开的一道关口。因为在天使之界和恶魔之界中并不存在共通的地方,并且中间还隔着人间界,三个世界的关系,就像一张纸的两面各放着一支笔。互相制约互相抗衡。但是一旦当其中一边的笔试图击退另一边的笔的时候,就势必要穿过中间的纸,稍不留神,就会让三个世界都失去平衡。

  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恶魔之界的一块土地被来自天使之界的力量占领,也意味着人间界的相对应的地方被天使所占领。虽然这并不会对人间界造成直接的影响,但是却让这张原本可以起到隔阂作用的【纸】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智天使这家伙,魔力不怎么样,就是脑子转得快点。巴哈姆特不屑地冷哼一声,科蜜雅如果没有被杀的话,应该就是被压在净化法阵里受尽折磨。故意留一个活口,想要诱使我现身么。真是煞费苦心。这难道是人类词语里,一箭双雕的意思么。巴哈姆特抬起头不再看地图。远处海岸上的灯塔已经熄灭,只剩下滔滔不息的海浪声在空气中一声声地扩散着。

  蒙斯利特被巴哈姆特一言点醒,原来如此!的确龙王大人是魔王大人必不可少的战斗力,身负整个龙族的庞大力量,也正因如此,也是所有天使心中一直忌惮并且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如果不能正面抗衡的话,使用计策也许是事半功倍的方法。而且,没有在战事中宣告科蜜雅的死活,这也是将龙王大人诱导进净化法阵的计策啊!

  是啊,不透露的话,就只能自己确认了。巴哈姆特拍了拍蒙斯利特的肩膀,戏谑地笑了笑。最近脑子变灵活了很多嘛,蒙斯利特。他这么说着,便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蒙斯利特看着他似乎并不很在意的神情,焦急地跟了上去。龙王大人,科蜜雅将军是您的旧交,达陆奥火山也是十分重要的防线。那您现在是打算怎么处理?虽然这些都很重要,但是我还是认为不值得去冒这个险!

  达陆奥火山和我末日龙域唇齿相依,现在不开战,难道还要等他们攻来么。

  但是,这是个圈套啊!龙王大人!蒙斯利特心急如焚地说着。如果一定要去,就让我代替您去吧!蒙斯利特加快脚步拦在巴哈姆特的面前,急切地单膝跪地请求着。巴哈姆特停下脚步,语气却迅速地降低了温度。你去?去送死吗?

  蒙斯利特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巴哈姆特绕过他自顾自地迈着脚步,强大的魔力在空气中扩散,像无形的海浪在空气中翻涌!这天地,除了魔王大人,还没有能与我巴哈姆特相抗衡的存在!区区智天使竟敢如此狂妄!那吾便让她见识一下吾的真龙的力量!他的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微光,盛怒的声音似乎让整个城堡都在微微颤抖,这充满震慑力的字句让蒙斯利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灯塔的闪光照射进房间里,柔和清澈的白光撒在玛门的脸上。

  已经是黎明了吗,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爬起来。窗外海岸边的灯塔上闪烁着耀眼温暖的光,就像一个小型的太阳。真漂亮。她陶醉地看着那片美丽的光芒,既然已经早上了,干脆去找巴巴让他批准自己这周再出去人间界玩一下好了,准时回来的话他应该会同意的吧!玛门兴奋地拍了拍手,转身飞快地洗漱好,就朝着他的住所跑去。

  城堡里十分喧闹,但是并不是从城堡内部,而是从城堡下面的大厅里传来的。城堡里空空荡荡连一个侍从都没有,这让玛门十分意外。穿过大厅上方的走廊的时候她趴在扶手上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大厅张望着,才看到巴哈姆特身披黑金色的战铠,沉重的金属铠甲包裹着他高大修长的身躯,在他的每个举手投足中发出清脆的细微声响。他站在大厅的王座前,像漆黑夜空中唯一的一道闪光,美丽而威严,强大得不可一世。

  伽亚娜也要去!为什么只带伊柯丽斯啊,不公平!伽亚娜手里拿着蛇形的权杖气愤地跺着脚。

  我离开龙域之后,这里的防护结界会大幅削弱。所以需要你们守住这里,如果有天使入侵这里的话,能不能守住也要看你们的本事,与其在这里费时费力,不如去埋好防御结界。巴哈姆特的眉峰紧绷着,往日的平和冷漠消失不见。看到他这样的神情,让伽亚娜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巴巴要离开这里吗?而且还穿着战斗时才会穿的铠甲。玛门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在她的记忆中,巴巴离开城堡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且每一次都是很快就回来了,也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慎重。果然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吗?!玛门看着巴哈姆特大步朝着城堡的大门走去,绣着金色龙炎的披风在他步伐中轻轻扬起,来不及考虑什么,玛门赶紧飞奔着冲下走廊。巴巴!等一下!

  玛门的声音急切又慌张。巴哈姆特停下脚步,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然后用力地扑到自己的怀里,纤细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包裹着冰冷坚硬铠甲的腰。巴巴要去哪里啊?战斗吗?能不能不要去!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啊!巴巴!玛门仰着头看着巴哈姆特诧异的脸,稚嫩纯真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不舍。这样的眼神让巴哈姆特固若磐石的心脏瞬间猛地摇晃起来。

  玛门,你当龙王大人是什么人!龙王大人要去做非常重要的事,你还不快放手!蒙斯利特两步上前准备将玛门从巴哈姆特身边拉开。

  退下!巴哈姆特微微侧头对着蒙斯利特厉声说道,让蒙斯利特立刻停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制止。

  他曾经历过无数的战斗,沐浴过无数鲜血,也曾遍体鳞伤被逼入绝境。那些火焰,尸体残片到现在还会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是他是王,是举世无双最强的龙王!他不会向任何人诉说自己的过往,也不会缅怀自己的每一个伤痕。因为他是孤寂傲慢的龙王,是没有软肋,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的魔王守护者!

  但是也正是这样的他,正被环绕在一个小小的怀抱中。这轻微的束缚感让他的呼吸瞬间失去了节奏,就像所有的防御瞬间瓦解,只剩下一个纯粹的肉体,在她充满乞求的蓝色眼睛里缓慢融化。

  巴哈姆特低头看着只有自己胸口那么高的少女,漆黑的眼睛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怜爱。玛门,我就和你一样,准备去外面游玩一阵子,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要穿着战斗的衣服?游玩的话我也要去!玛门任性地不肯松开双手。但是她眼中的担忧却让巴哈姆特无论如何都厌恶不起来。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像瞬间绽放的罂粟花。他轻轻拿开环在腰上的手臂,弯下高大的身躯半蹲在玛门的面前。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我玩的东西和玛门不一样。他用套着金属护具的右手揉了揉玛门的小脑袋,用温和的目光安慰着玛门的不安。华丽的披风垂在地面,他保持着和她同样的高度,弯下了他身为王的腰和膝。但是我不会受伤的,你就好好待在城堡里哪里也不要去,我回来的时候也给你带礼物,好么?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像最甘甜的美酒,只是听到,就已经让人醉得迷失了自己。

  真的吗?玛门半信半疑地看着巴哈姆特,委屈地噘着嘴。

  真的。他不自觉地扩大了脸上的笑容。

  玛门吸了吸鼻子,后退两步给他让开道路。巴哈姆特便站起身,不再看她依旧委屈的脸。抬手于面前挥开沉重庞大的大门。

  永夜的星空一片寂静。海洋环绕着这座永夜的岛屿,隔绝一切。巴哈姆特抬起头看着这漆黑的世界,金色的光芒在瞳仁中迅速点亮。他用低沉威严的嗓音诵读着神秘莫测的龙语,扩散的魔力让平缓流淌的夜风逐渐变得狂乱起来,尖锐的鸟鸣从遥远的天际迅速靠近,乘着呼啸的狂风席卷而至。

  感应召唤而来的猎鹰拍打着宽大的羽翼,降落在城堡外的礁石上,对着巴哈姆特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走吧,伊柯丽斯。巴哈姆特踏着猎鹰的翅膀跃上它的后背。玛门站在没有随行的其他人旁边,看着他矫健的身姿,心里始终不能平静下来。巴哈姆特拉紧猎鹰后背的驭缰,看了看玛门担忧的神色。

  他竟然会有不舍的感觉。

  巴哈姆特转过头不再看她,瞳孔的金色光芒愈发耀眼。御风而行吧!他用龙语命令着。数十只庞大的猎鹰随即猛然张开强有力的羽翼,拍打着卷起千万层气流的漩涡,带着巴哈姆特和随行的恶魔一同腾空而起。潮湿的海风将他们托向高空,随着呼啸的狂风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玛门一直在门口张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远去的巴哈姆特的身影。

  龙王大人离开龙域之后,这里的结界会被大幅削弱。虽然这里有远古龙之力量的庇护,天使很难发现和靠近这里,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每个人立刻到自己的岗位上警戒起来,在龙王大人凯旋而归的时候我们务必要让这里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害!去吧!蒙斯利特转过身对着每一个士兵和侍从命令道,粗犷的声音像咆哮的雄狮,在偌大的大厅中回荡着。

  是!长着尖耳朵和青灰色皮肤的众恶魔整齐一致地回应着。他们是恶魔,但也是训练有素的守卫者,在收到命令之后都用最快的速度四散分开在城堡中属于自己的位置守卫着。

  玛门伸手抓住蒙斯利特的衣角急急地问道,巴巴不是去游玩了吗,为什么要这么警戒呢?他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蒙斯利特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玛门的双手揪着他的衣角,这就像是被一只老鼠咬了一口一般让他十分厌恶。龙王大人所做之事岂是你一个卑贱的人类所能理解的,乖乖的待在你的房间里不要出来碍事!蒙斯利特低吼着对玛门说道,眼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厌烦。铁锤一般的手只是轻轻一挥,就将玛门轻而易举地扇出几米开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喂,蒙斯利特…!伽亚娜被蒙斯利特粗鲁的举动吓了一跳,玛门娇小的身体十分脆弱,龙王大人还特别命令过他们不许碰她,可是龙王大人前脚刚走,蒙斯利特就一个挥手把她扇飞了,真是把伽亚娜吓出了一身冷汗。喂,你没事吧?伽亚娜赶紧朝着玛门走过去准备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但是还没伸出手,玛门就已经自己撑着地板爬了起来。仅仅是被蒙斯利特轻轻挥了一下,就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大片的淤青,疼痛让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哼!孱弱如虫子一般的人类,真不明白龙王大人为什么要留你在身边!蒙斯利特嗤笑一声,甚至不想再看玛门柔弱的模样一眼,转身便拂袖而去。

  伽亚娜看了看玛门手足无措的模样,似乎被蒙斯利特吓得不轻。在讨厌她这一副委屈柔弱的模样的同时又有些无奈。你先回房间吧,龙王大人还不用你来担心。伽亚娜绞了绞自己的双马尾,想再说两句话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耸了耸肩。那我去设防御结界了。

  空荡荡的大厅里一时只剩下玛门一个人。这里的所有人都有他们所该尽职尽责的位置,可以起到他们的作用,为他们的王贡献自己的价值,但是只有她,没有丝毫的作用,无所适从,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甚至连担心他,都被人告知是不需要的。

  她到底,能做些什么呢?玛门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房间挪着。她在他的身边这么久,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巴哈姆特离开之后的城堡变得寂静沉重。就连属于清晨的灯塔发出的光芒都不再美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数着灯塔熄灭又再点亮的时间。尽管她没有任何的魔力感知,但是她还是在不自觉中发现这个世界正在无声中发生变化。

  夜空的星星正在逐渐变得暗淡,海浪变得狂暴。这座庞大的建筑正在狂风中颤抖着。这里的空气正在凝固,因为他不在这里,让这里的每一件事物都失去了光华。玛门掰了掰手指,反复数着,他已经离开这里三天了,这是她记忆中他离开的最长的一次。他会不会就不回来了啊?玛门心急如焚地在走廊上奔跑着。她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他的眼睛,想要嗅到他的气息,这种感觉在一分一秒中变得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就要碎裂了!

  玛门跑上城堡的最高处,用力推开他住所的大门。空荡荡的偌大房间,敞开的窗户外是永夜的星空,暗红色的窗帘正在窗外涌进的风中孤寂地飘动着。房屋中矗立着恶魔之王——撒旦路西法的雕像,满满一整个墙壁堆积的书籍,还有他几乎从没在上面躺过的华丽柔软的大床。

  他如果迟迟不回来,那她就去找他好了。玛门握紧了手中比她手掌还要大的钥匙。数着墙壁上悬挂的画像,第七张和第八张重叠在一起…她努力回忆着他在打开现世之门的时候的模样,然后将画着炼狱恶魔的第八张画像和第七张画像重叠在一起。两张画上呈现着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是烈焰燃烧的地狱,一个则是被光环笼罩的纯洁大地。两张画的画框嵌合在一起,机关松动的清脆声响从墙体内部传来。

  玛门伸手掀开两张重合在一起的画像,在第七张画像的后面赫然便是一个两指宽的钥匙孔。

  如果游玩的话,巴巴应该也是去人间界吧,应该没有错才对。玛门这么想着,然后用力将钥匙□□锁孔里,打开了通往现世的大门。

  巨大的猎鹰拍打着有力的羽翼,像一颗颗流星从峡谷的上方飞速掠过。稀薄的云层在他们的身边漂浮着,在猎鹰的每一次翅膀的扇动下卷起千万层气流的漩涡,寒冷潮湿的风在他们的耳边不断尖啸着!

  已经很近了,龙王大人!如果拉斐尔要伏击的话,就是这里了!伊柯丽斯身着暗绿色的战袍,在巴哈姆特的身后紧紧跟随着,狂风扬起她的长发,显露出她与往日不同的英气的美。

  我已经嗅到了那些白色翅膀的家伙的腐臭味。巴哈姆特扬起嘴角,充斥着杀戮和残酷的笑容在他美得惊世骇俗的脸上缓慢扩散。他松开紧握着驭缰的双手,覆盖在披风下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分裂声。呼啸的气流将他的身躯托向空中,巨大的猎鹰结束了它的任务开始猛然升空,巴哈姆特张开双臂任由自己下落的身体拖拽着云雾,现身在流淌着鲜红岩浆的峡谷上方!

  而随着他的出现,千千万万的圣光在峡谷的两边迅速汇集。天使的军队将手中的□□对准了从空中坠落的巴哈姆特,数不清的圣光箭羽汇聚成庞大的光雨,朝着巴哈姆特风驰电掣喷涌而去!而他的眼中闪烁着寒冷的金色光芒,瞳孔收紧为缝,这是属于龙的眼睛,是他释放魔力的征兆!

  尽数毁灭吧!他猛地绷紧后背,一对庞大有力的龙翼轰然张开于他的身后,遮天蔽日,在云层下的大地上投射下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阴影!他的鳞片比最坚硬的钢铁还要坚固,他挥动庞大龙翼的起伏间便能卷起致命的飓风!

  锐利的圣光箭雨尚未触碰到他一丝一毫,就已经被他翅下的狂风吹得四散飘落。他身后的恶魔军队皆张开身后的膜翼降临在这片灼热的大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刚才的飓风扇得七零八落的天使们。

  尊贵的末日龙王竟然会亲自现身于此,这可真是我拉斐尔的荣幸!遥远空灵的声音从峡谷深处的火山群中传来,但却不能看到这声音的主人的面貌。可是仅仅是听到声音,就已经让巴哈姆特厌恶地皱紧了眉头。但这声音却让适才已经溃败的天使们重新振作起来,在风压下折断的羽翼和受伤的躯体都迅速愈合到原本的模样。我们天使,最不能见到的就是流血和牺牲,龙王啊,为什么要对我手下的人如此残忍呢。他们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伪善的天使,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们!把他们全部杀光!巴哈姆特伸出右手对着身后的恶魔们命令道。王的命令就是绝对的指示,是超越生命都一定要去完成的事!尽管数量悬殊,所有的恶魔都挥舞着手中的剑刃,朝着天使的军队俯冲而去!气势如虹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数十倍于自己的人数而感到胆怯。

  大地之母,响应吾之召唤!释放你的力量吧!伊柯丽斯双手聚起强大的魔力,灼热的大地轰然爆裂开来!数十条长着锋利尖刺的巨大藤蔓刺破坚硬的土地,像一条条饥饿的巨蟒,在遍布岩石和烈焰的地面盘旋贯冲着!每一次惊天动地的奋力抽打,都让土地碎裂,岩浆飞溅!让酣战中的天使们瞬间失去了唯一的优势。

  巴哈姆特高高立在空中,不屑一顾地看着脚下混乱的战场。天使和恶魔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千万年,从世界的伊始直到现在,从未停息也从未有过胜负。因为生命太过漫长,转眼便是万年,他们对正恶之间的信仰和理解早已模糊,即使不知自己为何要战斗,但是血肉中流淌的对敌对种族的仇恨却生生不息。百万年,千万年地延续着,生命漫漫不止,已经足以成为永恒,也正因如此,他们都会因为同样的争斗执着千万年,直到永恒的尽头。这也是天使和恶魔这两个种族永远挣脱不了的束缚,是永恒的悲剧和属于这两个世界循环不止的悲哀!

  身负末日之名的龙王啊,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你若真有传闻中那样勇猛,就来到我的面前吧!拉斐尔的声音再一次从火山的深处传来,挑衅的字句让巴哈姆特扬起了嘴角。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手段,胆敢向我宣战!他收起身后的巨大龙翼,收合中卷起地面一团团旋转的气流。伊柯丽斯紧紧跟在他的身旁。王啊!拉斐尔不需要您亲自动手,且让我前去就足够了!

  巴哈姆特抬手示意伊柯丽斯不必再说了。这里的天使就交给你了,不要留下任何一个肮脏的活口!

  但是…伊柯丽斯还想试图说服他,但是巴哈姆特已经大步朝着火山的方向走去,她也只能停留在原地,巨蟒一般的藤蔓还在不断的杀戮着,将属于天使的纯白鲜血洒满这片焦灼的大地!炙热的土地将血液瞬间蒸发,发出呲呲的声响,被血液沐浴过的土地,即使干燥得龟裂,也还是在瞬间生长起翠绿芬芳的花草!恶魔们士气高昂但也终因寡不敌众逐渐被天使围入包围圈。伊柯丽斯看着不断逼近的天使们,握紧了蕴含着大地之力的双手。

  万物生长之源的大地啊,吾将以鲜血和生命赠送与你!将这世间所有的光明,伪善,全部吞噬殆尽!成为你的饵食吧!她高声呐喊着神秘的咒文,双手向着浑浊的天空缓慢而有力地张开。暗绿色的光环萦绕在她的身边,她的魔力扩散于大地,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她的魔力波动中愤怒地咆哮着,于她的召唤中轰然撕裂!无数巨大的花朵仿佛参天大楼一般拔地而起!扭动着柔韧带刺的茎叶,沉重鲜艳的花苞垂向地面,散发着诡异香甜的味道。地狱之花啊!伊柯丽斯仰着头,魔力源源不断地催动着这些美丽又恐怖的花朵,它们沉重肥厚的花瓣在她的魔力波动中缓慢张开,无声但又令人恐惧,鲜红的花粉扩散开来,像一团团稀薄的云雾将身处其中的所有人包裹其中。而在花朵不断绽放的过程中,花心深处蠕动的黏湿触手早已急不可耐地一涌而出!在长满了锋利獠牙的花蕊中间挥舞拍打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嘶声!

  开始捕食吧!伊柯丽斯猛然挥开双手,庞大的食人花瞬间仿佛挣脱束缚一般,张牙舞爪地便冲向了被花粉的烟雾包围的天使,纯白圣洁的血液喷溅而出!


  (https://www.xdianding.cc/ddk89539/482343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