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报恩

　　“姓余名锦。”陈奕之瞪大了眼睛，转头瞧向徐越，“那不就是？”

　　虽然余锦久不在京中，但京中大族哪个不知道她的名字？余家嫡女、李氏心肝，据说长于乡野、行为粗鄙、不知礼数，谁来告诉他，这些哪个和眼前的女子沾的上边？

　　他转头看向徐越，问道：“京中还有第二个余家吗？”还未等徐越答话，他便自顾自道：“太傅也行余，但并没有女儿啊。莫非真是那个传说中的余锦？”

　　掌柜的原也是跟随余府多年的老人了，当即便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常年不在京中的大小姐。先不管这位大小姐在家是什么身份地位，此刻有人出头才是最要紧的。他急忙作揖唤道：“大小姐。”

　　余锦点点头，转向闹事男子，道：“喏，我可不是管闲事，你该说个清楚了吧。”

　　男子见她当真是这家酒楼的主人，便指着桌上的饭菜道：“这个东西，分明是喂牲口的玩意儿，竟然敢拿出来给老子吃！”

　　余锦瞧他桌上的菜，不过是白灼菜心，如何就成了他口中喂牲口的玩意儿？

　　掌柜的上前道：“大小姐，这白灼菜心也是咱们仙客楼的招牌菜，您瞧瞧，许多桌上都指明要这道菜呢，不知怎么到了这位客官这里，就变成喂牲口的了。”

　　余锦一摊手，道：“这位客官也听到了，这是我仙客楼的名菜，用料做工自然是极为讲究的。虽然客官不是我燕国中人，但也应当懂得入乡随俗。”

　　“随俗个屁！”男子不屑啐道。“你们燕国人，净吃这些牲口吃的东西，才不及我们戎国人身强力壮。”男子睨了一眼周围的人，“瞧瞧一个个这瘦弱的样子，十个人怕也顶不上我们一人。”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脸色都阴沉了下来，一道道尖锐的目光射向男子，但畏于男子的身手而不敢贸然上前。整个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成帝十八年，戎国犯我大通城，秦将军率十万兵力迎战，将戎军十五万赶出北朝关外五十余里。”一片寂静中，余锦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不屑。

　　虽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大堂中分外清晰。

　　“景帝五年，定平王率三十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兵临戎都之下，戎王求和，并答应每年供大燕八千头牛羊，三千匹良驹。”

　　余锦走到男子面前，眉眼弯弯道：“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大人如何担得起来使之责？还是说，不过刚刚献上贡品，这就忘了？”

　　眉眼是笑的，声音却是冷的。

　　话音一落，只听大堂里一片叫好之声。

　　男子大惊，“你，你如何知道？”这个女子如何知晓他的身份？

　　余锦见他这副模样，便知自己猜对了。

　　如今正值春末夏初，正是大燕规定的入贡之时，这段时间京城来使众多，这人衣着华丽，怕也不是寻常之人。如此一合计，便推测此人可能是戎国来使，是以有此一言。

　　“以后啊，多看看史书，学学我大燕礼仪。闹闹酒楼只是小事，影响了两国邦交可就不好了。”余锦从二月手中取过男子的刀，递还给他。

　　却不想男子一接过大刀，便一刀朝余锦劈了过来。余锦眼疾手快，一个翻身躲向一侧，同时迅速拉了一把身后的二月，顺手把她推到了厨房里。大刀劈到了二月身后的桌子，硬生生将那桌子劈成了两半。

　　堂内的其他客人见状，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外跑去，不一会功夫，整个大堂里就没几个人了。掌柜和小二都瑟瑟地躲在厨房里。二楼雅间里的客人听到响声，出来一看堂内这个状况，全都吓得躲回房间。楼下此刻可是真刀真枪地动了手，万一一个不小心被波及到，只怕小命都要搭了进去。

　　但没走的人也是有的，比如此刻二楼的徐越和陈奕之，再比如门边桌子旁坐着的姑娘。

　　陈奕之看着楼下男子身强体壮，心中着实担心，好不容易来了个有意思的姑娘，他可不想让余锦就这么出了事。他正要跳下去帮忙，却被徐越拦住了。

　　“阿越？”

　　“你且静静看着。”徐越的唇边此时竟泛起一丝笑意。

　　男子来势凶猛，大刀挥舞之间噼里啪啦地劈坏了一大堆桌子凳子，就连柱子上的灯笼也不能幸免于难，但却根本无法伤到余锦一分。不出三个回合，男子的刀便被余锦一脚踢落在地，余锦的玉笛利剑出鞘，抵在了男子的脖子上。

　　“唉。”余锦叹了口气，道：“我都提醒你了，打坏了东西是要赔的，你还噼里啪啦打坏这么一堆，可值不少钱呢。”

　　她收起玉笛，对掌柜的说：“算算他打坏了多少银两，咱们也不让他赔什么人力啊精神损失之类的了，就这些东西，照价陪吧。”

　　最先从厨房里跑出来的却是二月，她快步跑到余锦跟前，上上下下瞧了许久，确认没有伤到分毫才放心下来。

　　掌柜的颤颤地从厨房里出来，看着残破遍地的大堂，估摸了一下：“少说也得两千两银子。”

　　余锦抱臂挑眉，看着男子，做出一副“请吧”的姿态。男子恨恨地扔下一张银票，甩头而去。掌柜的去拾起来一瞧，却是五千两的大票，当下也是欢喜。

　　原本事情也该告一段落，却不想男子走到门口，却忽然转身，指尖银光闪闪，还泛着微微的蓝光，竟是数枚毒针。男子发出一声阴笑，挥手之间，毒针直直飞向余锦，随后他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人群中。

　　余锦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堂，正吩咐掌柜的打扫收拾，哪里想到男子竟会如此再下狠手，待她到察觉异样时，竟只来得推开身边的二月，却眼见着银针朝自己飞来。

　　但银针终究没有伤到她，只因一道蓝影将她揽在怀里，带离了危险区域。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余锦一脸震惊地看着将自己揽在怀中的徐越，眼睛瞪得滚圆，“徐公子！？”

　　陈奕之一脸诧异地看着楼下几乎是一瞬间出现的蓝色身影，再转头看自己身畔却已无人影。目瞪口呆地瞧着好友将余锦揽进怀里，他急忙翻身跳下楼去。徐越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若是今日再出些什么差错，可不是他一条小命能抵了了事的。

　　徐越唇角弯弯，道：“余姑娘，许久不见。”

　　上回徐越身受重伤，如今虽然状况好了许多，但方才一动之下，此刻脸色又有些苍白。余锦看着徐越的脸色担忧道：“公子身体可还好？”

　　“已经好多了。”徐越看她露出担忧的模样，心中有些欢喜。

　　“就算是怀抱美人，也该考虑一下身体状况吧。”一旁忽然响起调侃的声音，却是陈奕之。

　　余锦一听，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徐越的怀中，被他紧紧揽着。俏脸一红，急忙从他怀中下来。

　　徐越觉得手中一空，心中有些不满，淡淡瞥了一眼好友，陈奕之只觉得脖子一凉，暗暗对自己道：人家郎情妾意的，你瞎管什么大闲事，这下好了。

　　余锦瞧着来人，这不是方才二楼窗边那个招蜂引蝶的男人吗？如今近了看陈奕之，却不得不说他长得确是俊俏，一袭花袍穿在身上更显得风流倜傥。余锦第一次觉得媚眼如丝这个词放在这个男子身上也十分合适，余子忠那双桃花眼同他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回头看看二月，此刻又是一副呆呆的模样。

　　陈奕之察觉余锦看他，回头对她眨眨眼。

　　余锦撇撇嘴，这副模样恕她着实欣赏不来，相比之下，她倒是瞧着徐越更顺眼些。

　　陈奕之吃了瘪，讪讪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看余锦再瞧瞧徐越，心中了然。余家大小姐，传说中行为粗鄙的乡野丫头，实在是有趣。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拍手凑到跟前，道：“余小姐，阿越救了你，你打算如何报恩呢？”

　　余锦从来都是知恩图报之人，既然被人所救，她便爽快道：“公子想要我如何报恩？”

　　徐越道：“我这个人不缺银钱。”

　　余锦点点头，您那么有钱，自然不缺银钱。

　　“不求功名。”

　　余锦眨眨眼，您身份看起来不简单，定然用不着功名。

　　“唯独府里缺了一位会掌事的女主人。”徐越淡淡吐出后文，说完拿一双。

　　“这是要，以身相许？”陈奕之惊得合不拢嘴，想不到阿越竟然如此主动。

　　“咳咳。”余没想到徐越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让她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虽然不知道徐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听了陈奕之的话脸蛋儿不自觉地泛红。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心翼翼试探道：“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当个红娘？”

　　果然不能操之过急啊。徐越无奈，淡淡笑道：“余姑娘认为如何，就是如何吧。”

　　余锦一愣，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丝失落，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却又不知为何。她强压下这丝莫名的情感，笑道：“那公子可找错人了。我刚回京城不久，京中并没有什么了解的姑娘小姐。”

　　徐越却道：“这倒也无妨，过两日有个纸鸢会，是京中闺秀的盛会，还请余姑娘前去帮忙留意着些。以余姑娘的身份，要参加纸鸢会并非难事。”

　　“纸鸢会？”这种事情余锦原是不大愿意去凑热闹的，不过是一群世家女儿聚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天知道一群女人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光用想的就觉得很麻烦，不如用这些时间来看些书。

　　方才在一家铺子里买了几本未曾见过的地方志，正迫不及待想读呢。

　　但既然是报恩，余锦也就爽快应下。“好，我会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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