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今我来思

　　云初起来帮他换衣裳，他看到她枕边放的书，便问道：“你平日里难眠，今日倒睡着了，可是看了什么无趣的书？”

　　他将书拿过来一翻，书的前封上写着四个大字——农政通考。明子涵一看，笑得不行了：“这不是你二哥的书吗？”

　　云初也捂住嘴拼命地笑，边笑边说：“二哥这书实在写得太无聊了！我看了一年，压根没看进去过，一看就困。”

　　“若是讲农桑之事的，不如拿给我看看，”明子涵说，“如今襄助殿下掌管六部之事，许多功课也要补一补，刚好想读些杂书。”

　　“哎，不行，你要看，不如去看二哥的《竹间笔谈》吧，里面有好多好看的小故事，”云初说道，“这本可不能给你，我还靠它睡觉呢！”

　　冬夜室内温暖，他们二人就这样躲在被子里，悄悄地说简言和的坏话，说得也是高兴。从他的书，又谈到了他与路夫人。云初如今也知道了他们并未和离之事，明子涵先前跟她说过。他们猜测大概是因为夫妇二人各有所追求之物，简言和喜欢游历四方，而路思琦喜欢在岭南行医采药，所以才时不时分开居住的。

　　明子涵感叹：“二哥二嫂也是极尽豁达之人。”

　　云初却眼眸一暗，失落道：“你是不是也喜欢这样呀？”

　　朝政的事一忙起来就没有边儿，那是他所追求之物吗？

　　他知道她脆弱敏感，赶忙跟她澄清：“我当然不是。如果一日不见，真的会很想你。”

　　云初说：“我也不喜欢豁达，还是在一起好。”

　　他的手轻柔地抚弄她的头发，轻声说：“不过，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想你。”

　　*

　　腊月初七下了一场小雪，云初跟邓夫人去韩家做客。定国公韩家，也是京中大户。近两年新置了一处别院，刚刚修缮妥当。韩夫人便邀请名门亲贵们，前去开园做客。

　　云初不认识韩夫人，不过邓雪璃邀请，就跟着一同去了。韩家的园子修得确实精致好看，亭台水榭，一步一景，处处透露出富贵大气，又不失雅致。今日落了薄薄一层雪，看上去更是别有韵味。

　　云初与邓雪璃便走边欣赏，目不暇接。邓雪璃悄悄说：“将来等你的公主府修好了，想来比她家还要好看。”

　　云初跟明子涵的性子越发相像，谦和内敛，便也没接这话，一笑过去了。

　　邓家的嬷嬷牵了邓雪璃的儿子刘睿，跟在他们后头走。几人行至正屋门前，邓雪璃停了脚步为儿子整衣裳，刘睿便说：“娘，等下进去我要跟着公主姐姐。”

　　他五六岁的年纪，性子十分顽皮，倒是不怕生，还敢提要求。

　　邓雪璃没办法，笑着将他交给云初：“我看他最喜欢的两个人，其中有个就是你。”

　　云初牵了刘睿的小手，笑道：“热闹场面我刚好应付不来，你负责说话，我照料他便是。”

　　门口的丫鬟掀起暖帘，邓雪璃进了门，脱下外衣寒暄道：“韩夫人家的园子可太好看了，看得咱们挪不动步子，不能算来晚了吧？”

　　“邓夫人来了，”韩夫人与她打着招呼，又玩笑道，“你这人，说好了等会儿大家一齐去看的，自己先看上了。”

　　说这两句话的工夫，邓雪璃已经看见了韩夫人身旁坐的那一位。她微微一愣，反应倒快，马上含笑道：“长姐安好？近来未见，看您气色又更好了，今儿这身衣裳庄重华贵，瞧着真是美。”

　　那位夫人是今日的座上客，气质上佳，声音也颇有底气韵味。她字正腔圆地向邓雪璃说道：“正`念着你呢，你就来了，我可有日子没见睿儿了，过来我瞧瞧。”

　　云初这时带着刘睿刚进门，刘睿听到这声音，马上喊了一声：“大姑姑。”

　　云初一抬头，一下子有些发怔。邓雪璃以为她是不认识，便介绍说：“这位是韩夫人，今日的东家。旁边那一位是我大姑姐，卫国公府的刘夫人。”

　　怎么会不认识，还去过她们家呢……

　　云初没想到在这还能碰见谈家的人，顿时有些慌乱，只简略招呼道：“韩夫人，刘夫人。”

　　韩夫人客气说：“哟，这位就是公主殿下吧，稀客稀客，快请坐。”

　　刘夫人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并没说什么，也没有太好的脸色，转过头就去逗着刘睿玩儿了。

　　室内温暖洋溢，云初与邓雪璃战战兢兢地坐在远处，喝茶吃着闲食。云初对邓雪璃低声耳语说：“等一下我想先回去了。”

　　邓雪璃诧异：“怎么了？刚来就走啊？”

　　云初谎称身子不适，她却是不肯放人，对云初窃窃私语道：“公主陪我一会儿吧，我没想到我大姑姐也在这儿，她这人可厉害，我心里发怵啊。”

　　云初说：“你跟我怵的好像是同一个人……”

　　邓雪璃说：“啊，什么意思？”

　　云初答：“一言难尽。”

　　二人悄悄商量了一下，决定待一会儿，寻个时机再走，不然现在走也太明显了。

　　而另一边，刘夫人抱了刘睿坐在膝上，逗弄得正开心。韩夫人便笑道：“你对小孩子真是疼爱，如今看着睿儿，我倒想起十一公子。从前你也是这样带他在身边。”

　　刘夫人感慨道：“是啊，一晃孩子都大了，咱们也老了。”

　　“大姑姑最漂亮，一点都不老，”刘睿是个小人儿精，嘴倒是甜，他又说，“我安哥哥来了吗，我想和安哥哥玩儿。”

　　邓夫人说得不错，刘睿最喜欢的两个人，一个是云初，一个是谈景安。

　　韩夫人闻言也附和道：“对啊，十一公子今日怎么没过来，我的那个小侄子，也一直喊着想见他呢。”

　　谈景安脚伤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自那之后他便少随家人出来走动。先开始是因不方便，后来好了，刘夫人也不大乐意让他见人，不愿别人问长问短，说三道四的。听韩夫人这么说，她便推脱道：“今日多是女客，夫人小姐的，安儿毕竟年岁也大了，不方便过来吧。”

　　其实今日各家夫人，也有不少带了孩子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聚在一起，说笑玩闹。谈景安这年十九，未及弱冠成年，若是来，也不算什么的。刘夫人不过是不想他来，找话推辞罢了。

　　“年岁有什么问题，与他相仿的也有，”韩夫人说道，“我看是今日女客多，夫人怕十一公子看上哪家的姑娘小姐了，回头再说要娶，将来不陪在你身边了。”

　　刘夫人偏爱小儿子，人尽皆知，韩夫人与她相熟，便也拿这事情来玩笑，激一激她。

　　果然，刘夫人是不大爱听这话，说道：“来就来，有什么要紧，他若是真看上了谁，我还乐得省事了。”

　　先前那个公主一身的病，还喜欢着别人，宫里头因此退了他们的亲。虽然刘夫人面上无光，可也如释重负，正好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过云初。她总以为，她看不上的人，谈景安也是不会看上的。

　　今日这些莺莺燕燕的女孩子们，加上云初，刘夫人都不放在心上。她的儿子，这几年她只想他留在自己身边。韩夫人越这么说，她就越想叫谈景安来，证明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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