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十全十美

　　她忍无可忍，随即与披香殿的一干侍卫宫人大打出手。宫人侍女们被她推得东倒西歪的，内室里照顾孩子的嬷嬷吓呆了，抱着孩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堂堂太子妃，大闹披香殿，来跟皇后抢孩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几个侍卫捉不住明凰，与她纠缠厮打，又不敢伤着她碰着她的，被明凰左一掌右一脚的摔摔打打，一时僵持，甚至有些落于下风。

　　沉香赶紧喊来更多侍卫护驾，说：“还不快捉拿太子妃，保护皇后娘娘。”

　　谈皇后一时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己宫中，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气得站不起来，只觉得心口疼得慌，怒道：“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就在这时，外头的太监陈常报到：“太子殿下到，七公主殿下到——”

　　云若与皇后闹了小半年的脾气，如今虽不大吵大闹了，却也冷着，不肯和解。今日云天本来是带云若来向皇后请安的，想让她们关系好一些。不料走到殿外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下人一说大致事情，云天便知道不妙，赶忙走进殿内。

　　云若跟在后头，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孩子脾气。她一进门就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披香殿上下已经是一团乱，忍不住兴高采烈地说：“哇，四嫂真的跟母后打起来了！”

　　云天叫了声“母后”，见谈皇后大怒过后，正捂着心口不舒服，连看都没抬眼看他们兄妹一眼。他赶忙吩咐说：“沉香姑姑，快去给母后拿保心丹。”

　　“回殿下，已经命人去了。”沉香说道。她正说着，侍女拿了药来，她们便服侍皇后服下。

　　云若见皇后真出了事，也玩闹不起来了，扑上前去问道：“母后怎么了？”

　　皇后身边围了云若与侍女们，一时也顾不上云天。云天立马奔向內室，喝令侍卫们停手。明凰身子才好没多久，与侍卫们争打到这时，已有些体力不支。没想到回身一眼，竟见到云天来了，心里像忽然被什么闪了一下，慌乱又难受。脚步一软，跌进他怀里。

　　云天紧紧地锢住她：“别闹了，跟我回去。”

　　她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心跳加速，愣了几下，才开始挣扎道：“你放开我！”

　　明凰使劲挣脱了他，又要打他。云天与她过了几招，复又将她抓住了，生气说：“要打回去打。”

　　她这时已经精疲力竭，又受制于人，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的孩子……让我看一眼啊……”

　　方才争斗一起，就已经有头脑机灵的宫人，快手快脚地护着照料孩子的嬷嬷们，先将孩子抱出去了。明凰原本要跟过去，无奈与侍卫纠缠起来，最后费了半天劲，竟然也没能近前看上孩子一眼。她委屈地挣扎着：“我要我的孩子……”

　　云天脱口而出：“我明天给你抢回去。”

　　明凰听了这话，有点愣神，忽然间一动不动了。云天怕再不走，谈皇后缓过劲儿来，再追究明凰。便趁她发愣的工夫，抬起手在她颈后劈了一掌，把她打晕抱走了。

　　走出殿外，他轻声吩咐张琛：“你别回去了，在这儿盯着。让若儿好好陪着母后，再让他们照料好孩子。母后要是有事，马上告诉孤。”

　　“是。”

　　云天走后，又过了一小会儿，谈皇后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云若已经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事，也想劝劝皇后，不过心里还有点先前的小别扭，就干巴巴地说：“母后，您说您跟四嫂生什么气啊，有必要吗？她的孩子，她看就看呗。”

　　“你看她那副样子，像个太子妃吗？比市井泼妇还不如，大吵大闹，目无本宫，本宫能不生气吗？”谈皇后说道。

　　“可是儿臣听说母后年轻的时候，东宫也今日碎个花瓶，明日破幅画的。安宁姑姑和含山姑姑说见了母后都绕着走，皇祖母愁得头发都白了，”云若说道，“四嫂如今也是年轻气盛，您这么大人了，还要跟她计较，真没意思。”

　　谈静听她说起往事，微微皱了皱眉，道：“什么孩子，这些话都是你从哪儿听来的？”她面上虽不苟言笑，心底却渐渐有些松动。

　　“别管我从哪儿听来的，反正您真没必要生气，”云若说，“要是从前皇祖母不让您见我跟哥哥，您还不把宫里翻个底儿朝天的，四嫂这就算客气的了。”

　　谈静听她说到他们兄妹，便想起了先前和云若之间的别扭，还有因为明凰和云初而与云天产生的争执，忍不住感叹道：“小时候你们多听话，如今却事事都要我操心，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云若嘟着个小嘴，说：“您就别操心了，我们都长大了。您要是闲着没事儿干，要不您去折腾父皇呗？”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谈皇后与她说着话，神情渐渐好些了，她说，“快到午膳时候了，也不知道你父皇过不过来。你就别走了，我让御膳房送点你爱吃的菜来。”

　　*

　　回到东宫，云天将明凰安置了，喊来兰嬷嬷询问：“太子妃近日寝食难安吗？好像瘦了许多。”

　　比上一次抱她回来时轻了不少。

　　兰嬷嬷说：“回殿下，太子妃产后恢复身子，太医说瘦一些也是正常的。只不过太子妃先前养病，所以饮食清淡些。”

　　云天想了想，说：“你传话出去，太子妃如今病愈，孤有意将世子与郡主接回东宫抚养，让披香殿那边照料的人，今日就开始收拾打点。东宫诸事也都交还太子妃，由步良娣从旁协助。”

　　兰嬷嬷听了有些吃惊：“可……殿下，皇后娘娘那边……”

　　“孤会去禀明父皇与母后，让嬷嬷与下人们先准备着吧。”

　　“是。”

　　兰嬷嬷刚走，张琛便命人回来传信，说皇后已无大碍，与七公主一起用午膳了。云天心里安了不少，又问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致与他所见所想的也差不多。

　　云天正在外面询问着事情，明凰忽然从内室走了出来，低头叫了声：“殿下。”

　　他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醒了，还主动走出来找他，问道：“有事？”

　　明凰抬手碰了碰云天的衣角，说：“等殿下忙完，进来说吧。”

　　云天说：“哦，这就来。”明凰便一个人先进去了。

　　待云天遣散了宫人，走进室内，明凰站起身来，向他说了句：“今日之事都是臣妾的错，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她醒后听见云天吩咐兰嬷嬷，安排去将孩子接回东宫的事，心里一下子觉得安稳了。

　　明凰有一个多月没见云天的面，原本以为上次伤了他的手，还惹恼了他，他再也不会理她了，没想到他倒还是肯帮她。不过她又觉得，他大概也不是帮她一个人，毕竟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

　　她那样胡闹，云天本来生气。没想到她忽然服软，他一时也发作不出来，就说了句：“你想见孩子，母后不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公事本就多，隔几日才去皇后那里看孩子。皇后又说是明凰病着才托付给她的，云天自然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明凰性子倔强要强，从来什么事都不肯跟他说。她若肯早开口，也不至于闹成今日这个样子。

　　她答非所问：“沐儿的病，你也没有告诉我啊。”

　　云天说：“前两日太医院才禀报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明凰向云天细问了云沐的状况，与兰嬷嬷所说的也差不多。明凰的声音闷闷的：“我早告诉你，不要总是让他见生人了，尤其是那个楚王妃……殿下非不听。”

　　虽然云沐的疾患与江星辰无关，她也是无心之失，可是胭脂水粉的，对小孩子终究是有些刺激。明凰知道冤了江星辰，不过她心里实在难过，便把责任都往别人身上推。

　　云天看出她难过，轻轻叹了口气，道：“阿凰，双生儿天生有些差异，也是正常的，不能十全十美。”

　　这话虽然是宽慰她，明凰听了，眼圈却开始泛红：“天生的，那就是怪我了？”

　　云天凝视着明凰，神色黯然。

　　他说：“不怪你，怪我。”

　　当初他虽然让人好吃好喝，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可是他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陪在她身边，由着她被困了这么多日，孩子也跟着受损。云天自打昨日听说云沐有隐疾的事，便十分自责，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明凰。他觉得她一定是恨死他了。

　　明凰的声音有点哽咽：“是啊，就是怪你。”

　　云天走近她跟前：“你别哭。”

　　明凰瞪他一眼：“我没哭。”可她话虽然这么说，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兜兜转转了。

　　她自己也没料到，本来她是主动开口的那个人，想要与云天缓和关系的。毕竟一直错的人是她，而一直帮忙化解的人是他。可是怎么一开口，就又怨起他来了呢？

　　明凰努力地忍住眼泪，想对云天说点什么，感谢也好，认错也罢。可是刚叫了他一声，两行眼泪就措不及防地滑落。

　　“殿下——”

　　云天心中翻江倒海，竟也觉得眼光也有些模糊起来。他无声地搂住她，她的头埋进他怀里，云天的衣襟前瞬间湿了一片。他说：“怨我吧，都怨我。”

　　虽然他抱得并不紧，可她却没有再挣开，只是边哭边伸手在他后背上捶打：“我的沐儿……”

　　原来她也有想依靠他的时候。

　　她的力气不小，他也一下一下地挨住，还皱着眉头安慰她说：“也不是多严重的事，慢慢还会好的。只要是我们的孩子，聪明还是不聪明，都是最好的。”

　　他这么说，她哭得更厉害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的……”

　　她想过平安幸福的日子，儿女双全，琴瑟和谐。不想和别人算计心机，不想担心，不想冷战，不想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过了太久那样不想要的日子，就算是她这样坚强的人，也快要撑不住了。

　　云天看到了她不为人知，如此脆弱的一面，先前赌的气渐渐烟消云散。他轻声宽慰她：“好了，阿凰，以后都会好的。”

　　时隔这么久，她总算又一次靠在他怀里。其实她想念这个怀抱已经很久了。先前她伤了他的手，又劈了他一掌，今日还打了他，每次都将他推得那么远，最后害得自己也遍体鳞伤。

　　明凰想到这些，从前千头万绪的难过浮上心头。她既委屈又愧疚，低声对云天说：“殿下，对不起，我也不想伤你的。”

　　云天吃着痛，很艰难地说：“是吗，可是你现在都快把我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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