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情有独钟

　　云天躺下，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以后有机会，放你出宫吧。”

　　“啊？可以吗？”明凰没想到他这么说，有点吃惊。

　　云天看她像是挺高兴的样子，又继续说道：“以后就不用当太子妃了，自由自在，让该疼你的人去疼你，省得羡慕旁人。”

　　明凰听这话，不知怎的，觉得有几分别扭，忍不住问：“那我出宫了，谁当太子妃？”

　　她眼睛转了转，微微叹了口一气：“殿下还喜欢她啊？在等着她吗？”

　　云天合上双眼，“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明凰感叹道：“这就是情有独钟吧。”

　　他闭着眼，沉沉说道：“对，情有独钟。”

　　他想她对江曜，应当就是这样。江曜是楚王妃的弟弟，她三番五次地求着他说要去楚王府，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明凰的心里空落落的，本来今日心情不佳，想要对太子倾诉一下，可是说来说去，好像现在更不高兴了。

　　她见云天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可她却是干睁着眼睛睡不着，眼前不断飘过许多许多的事情，竟也抓不住一个念头，心烦意乱。

　　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打更的声音，从前明凰总是睡得沉，竟不知道宫里也有这样的规矩。

　　三更天了。

　　她还睡不着，忍不住轻悄悄地叫了一声：“殿下啊。”还想再和他说几句。

　　他却似乎睡熟了，没有回应。她心里更空了。

　　明凰转过头去看他的侧脸，很好看的一张脸，连睡觉都保持着沉稳安静的面色。这样从小高高在上，不动声色的一个人，内心却又如此长情。

　　她忍不住向云天的枕边挪了挪，拿食指偷偷戳了戳他的脸，低声叹道：“唉，他一点都不喜欢我啊，我也早不想理他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殿下这么深情的。”

　　*

　　过了几日，皇帝辗转知道了太子妃出宫一事，心有不悦，向大理寺问了案件核查的最新进展。

　　大理寺呈上案卷，皇帝看后，单独召见了太子，并遣散左右。

　　云天觉得有些古怪，谨慎询问皇帝何事，宣帝答说：“太子妃的事。”

　　“太子妃？”云天心中有些不安。

　　“前几日，你让她出宫了？”

　　“回父皇，楚王妃有孕，太子妃只是去楚王府探望，”云天解释道，“儿臣私自准允了，还请父皇恕罪。”

　　“朕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宣帝十分不满。放明凰出来，若大理寺所查之事为真，那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云天料到被发现了定会如此，赶紧跪下道：“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的错。父皇别为了小事动气，当心身子。”

　　“小事？”皇帝看了他一眼，将案卷扔下去，“你看看这个吧。”

　　云天接过来一看，顿时觉得震惊无比：“父皇，此事……”

　　“传她过来，朕要当面问她。”

　　云天觉得事情不小，他心里没底，得先让明凰给他交个底，才知道怎么办好。

　　于是他斟酌片刻，答道：“父皇，此事蹊跷，不如让儿臣命人先查一番，若确有其事，儿臣再问太子妃，然后再来向父皇回禀如何？”

　　“你有疑虑，朕也有，朕也不想信，可大理寺就是如此禀报，”宣帝沉吟道，“所以朕才想亲自问问。”

　　云天想了想，对皇帝说了几句话，最后又说：“父皇日理万机，这件事涉及太子妃，就请父皇交给儿臣吧，儿臣日后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帝听了他那几句话，有些动容，思索再三，答应道：“好吧，那这件事先放一放，你慢慢去查，等日后再说。不过不能再让她踏出东宫一步，命人照料好她就可以了。你不要常去看她，否则你若偏袒她，朕就不能将此事交给你了。”

　　云天见事有缓和，心中舒畅了些，谨慎答道：“是，儿臣遵命。”

　　*

　　当晚回到东宫，云天向明凰询问此事。

　　明凰一听慌了神：“殿……殿下听谁说的啊？”

　　云天说：“父皇亲口对我说的，大理寺都有案卷。”

　　明凰问：“都写了些什么？”

　　云天便把案卷上所述之事对她讲了，只有匪徒口供，并无实证。

　　明凰听了一口否认：“不是我，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天沉默着，观察她的神情。

　　明凰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殿下你……不信我吗？”

　　“信，”云天看着她，“只要你说，我就信。”

　　明凰低着头，轻轻地摇了摇：“我……我没有……”

　　“看来是有人从中作梗，罢了，你不用管了，我会命人去查。”

　　她似乎一直微微地有点抖，这时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殿下……”

　　延庆殿的内室很暖，明凰已经梳洗更衣，披了外衣跪坐在榻上，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他。

　　云天见她抬头望着自己，眼光闪动，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今日为了先压下此事，向父皇编了个谎。”

　　“你也会编谎话啊，”明凰张大了眼睛，“堂堂的太子殿下……编的什么谎？”

　　“我说你有身孕了，子嗣为重，要安胎。”

　　“什么？”她一下子惊呆了，大喊一声，“可是我没有啊！”

　　云天赶紧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别喊，要不然全东宫都知道你没有了。”

　　明凰被捂上了嘴，声音含糊不清地还在说：“这种事怎么好无中生有啊，殿下！”

　　云天笑了一声：“这种事本来就是无中生有。”

　　明凰还想说什么，云天却扶着她的肩将她按倒在榻上。

　　他轻轻地贴近她的脸，声音温和地劝她：“阿凰，没办法，要是没有的话，那就是欺君了。欺君之罪——你也不想的吧？”

　　她脸上疯狂的发烫，心慌意乱：“可是我视殿下为知己——”

　　云天解开她寝衣的衿带：“你视我为知己，但我是你丈夫啊。”

　　*

　　夜深了。明凰背对着云天卧着，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在装睡。

　　云天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又慢慢向上摸索，摸到了她的左手。明凰不理他，他便顺着她的手继续摸，拿捏着她的食指，一直摸到了指甲盖。

　　他说：“阿凰，这个指甲太尖了，明日叫人好好修一下。”

　　她不答话。云天又说了一句话哄她：“阿凰，不要和人比了，你最好看了。”

　　第二日明凰起来，云天已经去明德殿处理政务了。她推开窗一看，外面飘飘摇摇的竟已落了一夜的薄雪。昨晚都不知道，无声无息的，一地纯白。

　　从夏到冬，时间过得真快。

　　“看，下雪了。”云初在凤阳阁里，也望着窗外。

　　初雪之日，她想起明子涵从前对她说过一首诗。山晚云初雪，汀寒月照霜。

　　她小的时候不识字，不懂得断句，听了以后笑得明媚：“这首诗里怎么全是我的名字啊。”

　　她从小境遇不顺，胆小脆弱，不敢喜怒。仿佛除了太子以外，她就唯有看见他的时候，才会倾心地笑一笑。

　　不过，现在想起从前的往事，云初却再难笑得出来，只是叹了一声：“初雪落了，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

　　很快入了冬月，下起雪来，天寒地冻，一下就是好几日。

　　云初紫宸殿外得罪了皇帝的事，人尽皆知。贵妃自然不会客气，连尚宫局送去的过冬衣物，棉被和炭火，都不是足份的。

　　云初从前受人苛待，也没过过什么好冬天，所以冷一点也惯了。不过如今她身子孱弱，这一冻便止不住地咳嗽。

　　茉莉拿暖炉给她捂着手，郁闷道：“公主，今年怎么比往年都冷，您可千万别冻出病来。”

　　“都病成这样了，还怕有什么病，”云初喘着气，轻声说道，“他们是想让我自生自灭，冻死在这儿吗？”

　　整个皇宫，是不是都在等着她死？

　　“您别这么说……”茉莉给她掖了掖被子，“丁香去御膳房给您取银耳雪梨汤了，喝了，咳嗽就能好些了。”

　　过了一会儿，丁香回来了，却只取来了些平常的吃食。茉莉悄悄问她：“怎么没有拿回来啊，现在连御膳房都敢给我们脸色看了吗？”

　　“唉，都怪我没用，”丁香叹了口气，“殿下怕只有粥可以吃了，还是冷的。”

　　茉莉难过道：“殿下都这个样子了，他们有没有良心啊。”

　　丁香也只有安慰她：“没事，粥对养病好。我给殿下拿进去。”

　　云初听说没有银耳汤，心里也猜得到几分，淡淡道：“不喝了，无所谓。”

　　云容与江星辰之辈，没有借机前来报复她一番，已经是万幸了，还敢奢求好吃好穿吗？

　　她喝了冷粥，又喃喃自语：“这么等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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