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霜寒露重
“什么境遇,我哪里在乎,”他拿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陪你就是了。”
云初听了这话,哪还敢想离他远一点的事,半分念头也没了。
不过想到他已经陪她死过一次,心里还是难受,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摇了摇:“不要这样说,我知道就好了。”
他知道她心思重,经不起这样的话,便笑了笑,转而问她:“你好些了没有?”
云初说:“不要紧的,一点小事。”
他目光不忍:“我都看见的事情,你也要瞒我?”
“啊呀,我真的好了。”她拖着长长的尾音,一面又使劲地朝他点头。
他抚了抚她的脸颊:“看你好像清瘦了些。”
“没有,我都好多了,”云初说,“我现在身强力壮,把你从这推下去都没问题。”
明子涵听她又提起把人推到水里的事,故作严肃道:“别胡闹了,你还敢提这个。”
云初说:“不行,就要推你,谁让你说我不讲道理。”
可是他抓着她的手,她一使劲,反倒被他拉过来,轻轻地抱了一下。其实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在他面前,她哪里用讲什么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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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宫宴结束,明凰回延庆殿,没想到云天后脚就跟进来了。
她有些诧异:“殿下怎么来了?顾良娣不是吵着说头疼,请殿下过去吗?”
云天说:“我又不会治病,让御医去瞧她了。”
明凰想了想,劝道:“殿下要不还是去看看她吧。”
云天玩笑道:“太子妃如此贤惠?”
“跟贤惠有什么关系,”明凰说道,“你不去看她,她成天的不高兴,四处找茬,我都快降不住她了。”
“怎么,她经常不安分惹事吗?”云天有几分严肃的样子。
“也不是,一些小事而已,她毕竟年纪小,”明凰看云天认真了,怕背上背后告状的罪名,赶紧又找补道,“再说,谁不想自己的心上人一直陪在身边。殿下不去,她自然不高兴。”
云天看了她一眼:“你不想吗?”
“我啊……”明凰想起江曜,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大概这辈子都不用想了吧。
不过说到云天的心上人,她又想起了江星辰。明凰低声说道:“殿下,楚王妃有身孕了,要不要臣替殿下去府上看望她?”
“你怎么成天的想看她?你要去就去,不必问我,”云天说道,“不过你小心些,千万不要像阿月那样生出事端来。”
“我才不会像她一样,”明凰马上说道,顺口又抱怨了两句,“云初最烦人,上次还念叨我怎么还没有孩子。”
“你想有吗?”云天突然问。
明凰方才也是口无遮拦,没想到他这么问,一下子愣了:“啊?”
云天说:“阿凰,要不……”
“不要!”明凰回过神来,想都没有想,一口回绝。
云天笑了笑:“我说,要不我还是去看看顾氏。”
“噢……”明凰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脸一下子有些红,十分尴尬,“那殿下快去吧。”
楚王要有孩子了,太子也想有,那他自然要宠幸顾良娣了啊。明凰真不知道自己刚才想哪儿去了。
云天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明凰说:“阿凰,母后的事,多谢你了。”
上一次她让云初去劝过之后,皇帝虽然还未松口赦免皇后,但对披香殿倒是不时过问几句,也允许云天过去请安,自然是有将来与皇后缓和关系之意。
明凰笑道:“一点小事,举手之劳,殿下都不痛快了两个多月了,臣也只是想帮一帮殿下。”
云天想了一下,这才想起大婚第二日曾对她说过皇后的事,感激道:“只是提过一句,难为你还记得。”
“案牍劳形,殿下近日劳累,郁郁寡欢,臣也是想为殿下分忧,”明凰说道,“臣劝殿下也放宽心些,静水流深,来日方长啊。”
明凰知道近来楚王春风得意,又即将被授予兵权重任,太子难免有些失意。更不用说后宫已在荀慧掌控之中,他还失了江星辰了。所以暗暗地好言相劝,希望他不要心思太重。
没想到云天听了,沉吟片刻,说道:“阿凰,你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凰吓得一下子站起身来,屈膝道:“殿下,臣若言语有失,还望殿下见谅。”
她有点委屈,明明她已经说得很委婉隐晦了,难道还算置喙朝政吗?
云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是,你为什么一直自称臣呢?”
“啊?”明凰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个。
她与太子自幼相识,她又不是特别守规矩的人,所以先前一直与云天“你我”相称。
不过说到正经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称臣了,毕竟她从前有官衔,在皇帝面前都可以这么说啊。
明凰不大明白云天不对劲在哪,低声解释道:“从前臣与殿下你我相称,觉得有些逾礼僭越,不合规矩,所以才……”
“你我相称本也无大碍,不过,你要是担心逾礼,”云天轻笑了一声,“你可以自称臣妾啊。”
他说完,转身便踏出房门,留下明凰一个人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尴尬地说了一句:“臣……臣妾恭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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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先前刑部尚书之子京中遇害之事,连同云初之前遇害的那一次,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两个月过去,总算是结案了。
过了几日,皇帝终于得空,在紫宸殿召见了相关的人询问此事。来回禀的是大理寺卿邹成利,刑部尚书左森也来了。不过受害人是他的次子,他为避嫌,没有掌管此事,只是在一旁聆听。
大理寺卿将案卷呈上去给皇帝看了,回禀了案情,并说凶手已全部捉拿,两次案件都是同一伙人所为,就是先前怀疑过的那一伙劫匪。
宣帝略翻了翻卷宗,问道:“确认与民间叛教无关吗?”
若只是强盗劫匪,倒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云初之前去大理寺回禀,将怀疑的细节悉数都说了,觉得未必是普通劫匪所为。
宣帝也看过先前的供状,有些印象。所以心存狐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回陛下,目前并未查出太多关联,”邹成利说道,“不过,有件事……”
“何事?不要含糊其辞。”宣帝听出了蹊跷。
“此事乃是罪犯亲口招认,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邹成利禀告道,“请陛下翻看卷宗最后一页。”
皇帝翻过去,只见末页内里夹着一张字条,打开来看,上书七个正字:
“太子妃买`凶`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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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霜降,时节有些寒凉下来。九月末的天气,一早一晚,霜寒露重。
日头短了些,云初与明子涵也更少相见。不过隔三差五的,还是会在东宫附近见上一面。
云天说得不假,他们是越来越嚣张了,好了伤疤忘了疼。
从前谈皇后治理六宫,法纪森严,而如今换由贵妃执掌,她既忙着料理桩桩件件的婚事,又要照看楚王妃的胎,颇有几分忙不过来。
贵妃又不像皇后铁腕强硬,因而宫中有些疏于管理,宫人闲散,侍卫躲懒。倒是让云初与明子涵钻了空子,总有机会相见。
这一日午后湖边,二人悄悄说着些闲话。云初随手折下一片枯叶,轻声道:“今年时节真快,才过霜降,就总觉得要入冬了。”
明子涵笑道:“平白多活了几年,还嫌快啊?”
“那自然不是,”云初静静地望着湖水,“现在这么好。”
“再过半个月就立冬了,要记得添衣裳。立冬之日,民间习俗是吃饺子,这个宫里怕是没有。”明子涵说道。
饺与“交”同音,有团圆如意的意思。云初低声说:“什么时候能一起吃饺子就好了。”
喜欢了两世,近二十年的人,连一餐饭都没一起吃过。
明子涵凝望着她的侧脸,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倒想起一件事:“阿月,听说前几日大理寺结案,说上一次你遇害之事乃是强盗所为,与后来杀害左大人二公子的是同一伙人。”
云初点点头说:“是,父皇派人告诉我了。”
“六部九寺各司其职,他们口风又紧,看不到案情卷宗,”明子涵说道,“不过我先前打探,听说审理过程不顺利,拖了好些时日,不知是否有屈打成招之嫌。”
“真的吗?”云初睁大了眼睛,“其实我也一直有所怀疑,可是都已经结案了,朝廷办事,总不会出差错吧?”
“不好说,令牌的事着实难查,东宫上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明子涵犹豫道,“如果此事另有隐情,想必是中间有事情断了,连不上。不然,大概就是你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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