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出谋划策

　　贵妃的侍女扶着云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路走到长街上去。

　　她心里厌恶飞霜殿的人，便将她们都遣走了，说要自己走回去。不过已经这样了，自然是不怎么走得动路。

　　幸而明子涵求了明凰，让她在外面等一等云初，送她平安回去。

　　明凰看见她之后，赶紧命身边的侍女过去扶了她来，嘴里念叨着：“走不了就不要逞能啊，真是服了你！”

　　明凰带云初回了延庆殿，又是传御医又是命宫人照看的，好一通忙活。

　　云初回来就忍不住地一直哭，躺在榻上无力地淌眼泪，连抬手擦一擦的劲儿都没有。

　　明凰听御医说云初的左耳有些伤到了，气愤道：“这个楚王也太可恶了，上次挑衅太子殿下，这次居然打你。再怎么说也不能随便打人啊，改天我一定一个巴掌给他打回去！”

　　云初听到她说别人打她的事，心里一下更委屈，呜咽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明凰本以为自己说要替她出气，她能好一点儿的，没想到她倒哭得更惨了。

　　她无奈地说道：“我说，你到底哪疼啊，能不能不哭了。”

　　她吩咐侍女拿帕子帮她擦眼泪，一面又抱怨道：“云初，你不要在我这哭啊，我的枕头被子都快被你泡了！”

　　云初咬着嘴唇忍了忍，声音发颤地问道：“阿凰，他……要娶三姐吗？”

　　“什么啊，你想哪去了，”明凰说道，“不过……万一要呢，怎么办啊，你这么哭有用？”

　　云初本来就头晕目眩的，这下更加听不懂：“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不告诉你，自己想吧。”明凰被她哭烦了，随口甩下一句。

　　云初想起贵妃与云容的那些话，“视而不见”四个字掷地有声，一一打在她心上。他方才转开目光的那个瞬间，她心里……多难受啊。

　　她低声难过道：“他都不在乎了我吗……”

　　“你好意思怨他啊，谁让你自己成天惹事，”明凰义正言辞地批评云初，“他要是救你，他的命不是命啊？我看要没有你，我哥顺风顺水，过得好着呢。”

　　她本是心直口快，可云初那比琉璃还脆的心，经过这一遭，哪还经得起她这样说，更是绝望地哭个没完了。

　　“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天啊，你怎么说什么都哭啊，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明凰被她哭得实在受不了了，“我还有一大堆事儿，那个顾良娣成天来找麻烦。我先走了，你在这慢慢哭吧。”

　　云初这一病又是好些天，明凰也是受不了她。从小是个爱哭鬼就算了，如今还成了个病秧子。

　　说到底她还是心病，害怕皇帝真会让明子涵娶了云容。虽然明白他身不由己，也知道旁人挑拨离间，可那日罚跪的事，她终究是心寒。

　　其实说白了还是怨恨自己，明凰说的话，一丁点错都没有。

　　前世她死后满朝哗然，民间也议论纷纷。

　　堂堂中书大人为了个妖精公主冲冠一怒，放着一世的英名不要，追出关外六百里，尸骨无存。

　　这听起来简直比明相与淑妃的旧事还要离奇。

　　或许今生他不想再那么做，也不该再那么做。云初觉得，她应该远离的人大概不是江星辰，她应该远离他啊。

　　八月末这几日时气不好，潮湿寒凉。

　　云初的膝盖经常疼痛难忍不说，她先前用药成瘾的症状也又复发了。时常整夜的睡不着觉，浑身的痛痒细密入骨，真想死了就好了。

　　偏就在这段时候，明凰好死不死地来找她说谈皇后的事。

　　那一日她来看云初，对她说道：“我入东宫这些时日，太子殿下对我颇为照顾，还命人去府上把我的剑取来了。我想……我得做点什么报答殿下恩德。”

　　云初对太子的事有点习惯性地回避，轻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明凰说：“你能跟陛下求情，把皇后娘娘放出来吗？”

　　云初一听，霎时变了脸色：“你怎么这样问？当然不能了。”

　　明凰也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了，讪讪道：“我知道难为你……”

　　“你这何止是难为我，”云初轻声抱怨，“谁想去帮杀自己的人求情，还是出手杀了好几次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云初没有那么恨谈皇后，先前那药的事情也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要她出尔反尔去求情，就算她肯说，也得有人肯信啊。

　　明凰倒是头脑简单，一脸天真：“你现在不是也没什么事了吗，我听御医说，熬过这几日复发，可能就会好了。”

　　云初自然不高兴了：“你熬一个我看看啊。”

　　“可是皇后遭困厄，殿下心里总是不顺畅，他觉得皇后是冤枉的，毕竟到现在也没有证据，”明凰说道，“而且，近来飞霜殿也太得意了，楚王又娶了相国之女，听说他在朝中也风生水起。”

　　云初说：“那你怪你自己啊，谁让你不是相国之女。”

　　明凰说：“我是啊！”

　　她忿忿不平：“本来就是我啊，有她什么事儿。”

　　云初倒忘了还有这一出旧账，没想到明凰竟然会这么说，顿时觉得有点好笑，不那么不高兴了。

　　她说：“还可以这样算啊？那我娘要是活着，我是不是还能当太子？”

　　明凰也是天马行空，居然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回答说：“你不能当，不过要是你哥还活着的话，说不定可以。”

　　云初也知道她从前有个哥哥的事，小的时候听宫里人说，以她父皇对她母妃的宠爱，当时看来，日后立她三哥为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她叹了一声：“唉，是啊。”

　　明凰说：“所以，现在就是这个道理啊，你懂不懂？”

　　云初一头雾水：“不懂。”

　　“陛下当年有过立庶子之意，今日也可能会有。说白了，你父皇宠谁，想封谁的儿子为太子都是可以的，”明凰对她解释道，“如今中宫空悬，贵妃得意，尊卑无序，长久下去若是东宫易主，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至于吧，不是都封王了吗，”云初听得一知半解，也不大关心，“而且，父皇不是一向最看重太子哥哥吗？”

　　“你父皇不过看重殿下是嫡子，将来若是让荀氏做了皇后，那情形可就不一样了。江家势必力保楚王上位，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我哭什么呀，”云初笑了笑，对明凰说的还是不感兴趣，“谁上位我都是公主啊，反正也轮不到我上位，有区别的是你和楚王妃而已。”

　　夺嫡之争向来凶残，云初虽然无心政事，也不是全然不知。

　　有了先前江星辰落水一事，若是将来贵妃与楚王上位，她知道自己肯定也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她想，前世太子登基，她不是一样也没有好下场吗……

　　所以，谁做皇帝，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经历前生，一直以为太子继位天经地义，所以从没想过明凰所说的这些，只觉得她想多了。

　　明凰见她无动于衷，生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殿下从小对你那么好，就算你不在乎，难道你也不在乎我哥的仕途前程？”

　　她在云初面前的杀手锏就是“我哥”，这两个字好像有什么仙术，只要她一说，云初就立马什么都答应。

　　果不其然，云初又沉默了，不再反驳她。

　　她前些日子还在想的，他的一世英名……

　　云初低声说：“当然在乎。”

　　“听说凉州冯氏叛乱一直未平，楚王上书请缨，陛下如今有意让他出征，那要是打下来的话，军功在身……”明凰忍不住又说起兵家之事，说到一半，觉得也是对牛弹琴，便话锋一转，“算了，你也不懂，反正前朝的事，我们也帮不上，就帮一帮皇后娘娘吧。”

　　云初还是不大乐意：“你当了她的儿媳妇，胳膊肘往外拐的也太快了。”

　　“我也知道皇后不是什么好人啊，可是那个贵妃更恶毒，你都不知道她在后宫做了多少坏事。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将来她真的从中作梗，把三公主嫁给我哥，那你怎么办？”明凰说道。

　　云初听了这话又陷入了沉思。

　　为了他，其实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是去给三番五次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仇人求情，她去就是了，那又怎样？

　　只是她不知道后效会如何，这样做，是不是真的能帮到东宫，帮到他们两个？

　　不过她还是相信明凰对事情的把握的，于是想了想，说道：“那如果我去帮皇后求情，事成的话，将来皇后和殿下也会为我们说话吗？”

　　明凰说：“殿下什么时候不帮你们了，你还要跟殿下谈条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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