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七月流火

　　七月下旬，楚王、襄王的婚期已至，太子的两位侧妃也同时嫁入东宫。

　　顾家住在离盛京很近的康县，来回不过一两日工夫，所以上次入宫觐见之后，顾虞乔便回家去了。

　　不过也没呆上几日，很快又要启程入宫。这一回是真出嫁了，她的生母杜夫人依依不舍，一直将她送出十几里地去。

　　回到府上，杜夫人还在难舍难分，抹着眼泪，一脸的闷闷不乐。

　　顾县公看不惯妻子这样子，说道：“你哭什么，是嫁进宫去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又不是送去过苦日子，瞧你那点见识。”

　　“怎么人家做官，你也做官，人家的妹妹就是郡主，是正妃，你女儿就只能当个侧室，”杜夫人把对女儿的一腔不舍，全都发泄到丈夫身上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皇亲国戚。”

　　“人家是京官，太子近臣，我上哪儿比去，”顾县公听了这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地说，“现在你就发愁了，只怕人家将来还有的升！”

　　“唉，可不是，我还听说那个郡主脾气暴戾，自小就爱舞刀弄枪的，”杜夫人的手捂着心口，说着说着，又要抬起来擦眼睛，“将来可别欺负了我的乔儿。”

　　“这谁能想的到啊，”顾县公一脸晦气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我看还不如从前那个江大小姐呢，白费功夫。”

　　杜夫人一听他提起这事，也是一肚子的埋怨：“你说你出的什么主意，好不容易买通那个司天台，那位江小姐是给支走了，咱们乔儿最后还是没当上正妃！”

　　“别挂在嘴上说，生怕别人不知道啊，”顾县公皱着眉头，面露不快，“我看你女儿就没有做正室的命，认命吧。”

　　含山长公主夫家姓顾，顾县公是他们家的亲戚。虽然是皇室远亲，不算显赫，但比下也绰绰有余了。

　　所以他一直都抱着认命的思想，挂个闲职，安享俸禄，也是知足常乐。

　　杜夫人对丈夫的不思进取，从前就有几分看不上：“你认命，我可不认命。我反正给乔儿备了东西的，宫中险恶，总不能让人给害了。”

　　“咳，不至于，宫中好歹还有贤妃娘娘不是？”

　　贤妃和顾家的亲缘就更远些，她的三嫂是顾县公的表姐，小时候顾虞乔便学着喊贤妃姑姑，其实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杜夫人低声说：“上次那事，贤妃娘娘不大乐意帮忙，不会给咱们说出去吧？”

　　“不会，她是不乐意，但最后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不会说，说出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顾县公说道，“就盼着搭上她，将来皇后娘娘能喜欢咱们乔儿，再生两个孩子，也就不愁什么了。”

　　“可我怎么听说，近来皇后屡遭圣上斥责，贤妃娘娘也跟着不受待见啊。”杜夫人忧心道。

　　“是吗，”顾县公对后宫争斗倒不是太感兴趣，“宫中之事，向来变化多端。女儿嫁都嫁过去了，那能有什么办法，别跟着瞎操心了。”

　　“唉，也是，”杜夫人也叹了一口气，“她打小一根筋，偏就喜欢太子殿下，我能有什么办法。”

　　******

　　新人入宫后都已安排了住处，明凰聪明，上手东宫的事情很快，不到半个月就学得七七八八，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

　　这一日她独自用过晚膳，想着良娣们今天才刚入宫，便对侍女说道：“太子殿下今日应该不会过来聊天了，等会儿咱们早点睡吧。”

　　“这不是来了，”她正说着，云天便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捧了东西的宫人，“你母亲有些东西送给你，让你哥哥今日带进宫来的。”

　　宫人们将匣子放在案上，明凰看了看，不过也就是一些衣衫首饰，奇珍异宝，估计让她拿着用或赏人吧。

　　她有些过意不去：“母亲和哥哥真烦，这么小的事，还劳烦殿下亲自来一趟。”

　　“也不麻烦，过来看看，这就走了，”云天说道，“你早点歇息吧。”

　　明凰行了个礼：“是，恭送殿下。”

　　赤霄送云天出去，回来低声对明凰禀报道：“郡主，太子殿下去顾良娣那儿了。”

　　“哦，”明凰点点头，也是意料之中，不过想了想，她又问，“那步良娣怎么办呢？”

　　“自然是明日再召见了，”赤霄年纪小，讲话也俏皮些，“殿下总不能一日里，两位都召见吧。”

　　“娘娘面前，说话也没个分寸，下去吧，”兰嬷嬷在一旁听了不满，对赤霄说道，转而又宽慰明凰说，“太子妃宽心，这也是宫里规矩，过了这两日殿下还会来看您的。”

　　相处了半个月，明凰已经服了兰嬷嬷了，永远和她想不到一块儿去。

　　她摊手道：“嬷嬷，我没有不宽心啊！”

　　兰嬷嬷说：“是，娘娘宽容大度，贤良淑德。”

　　“唉，好好好，”明凰听是夸人的话，倒也没拒绝，眼睛转了转，又说，“那咱们去看看步良娣吧。”

　　明凰去了步花间住的地方，看见她已经是新妇打扮，盘了发髻，穿着华服，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叫了一声她的小名：“阿茉。”

　　步花间原本坐在窗前发愣，转过头来看见明凰，心里也是唏嘘。步花间低声说：“阿凰姐姐，现在你的名字，是不是要倒着写了？”

　　明凰听了她这话，眼睛一下红了。

　　当晚明凰一直和步花间待在一起，两个人说起很多从前的事情，明凰难过得一直哭。

　　先前她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从来都没有哭过，只是听了云初的话，一直努力在让自己麻木。如同掩耳盗铃一般，享受着这种所谓的安乐。

　　现在见了幼时好友，好像再也压抑不住，哭得眼睛都肿了。

　　步花间看得有点傻眼，她从前哪里见过明凰掉眼泪。她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撑得住，受了伤从来都不会喊疼的人。

　　她不知道江曜的事，所以也没明白明凰到底在哭什么，想着或许是宫中生活委屈，或者她想家了？只好一个劲儿地安慰她：“阿凰姐姐，求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翌日一大早，明凰便回宫梳洗打扮，整理好之后，在正殿见了前来请安的两位良娣。

　　她和步花间自然不用客气，不过顾虞乔她从前没见过，这一看也是个娇柔美人，便关切地向她问道：“顾妹妹初来宫中，一切可还习惯吗？”

　　“谢太子妃关心，臣妾一切都好，殿下待臣妾也很好。”顾虞乔笑道。

　　“那就好，”明凰倒是不在意她话里有话，转头命下人呈上一对南珠，分别给了顾虞乔和步花间，“这是本宫母亲昨日命人送来的，给你们吧，日后大家好好相处。”

　　这些宫中相处之道，先前她也不大懂，都是跟兰嬷嬷学的，也有的是曹夫人在家的时候就跟她叮嘱好的。

　　顾虞乔拿着那匣子端详了一番，说道：“太子妃的东西果然是好。臣妾母亲从前也得了一对，可没有这个这么大。母亲嫌珠子太小气，戴不出去，就拿去赏人了。”

　　步花间听她话中带刺，忍不住替明凰说道：“顾妹妹，太子妃可不像你母亲，觉得东西不好，就拿去赏人。太子妃赏给咱们的东西都是好的。”

　　顾虞乔瞥了步花间一眼，轻笑了一声，道：“姐姐们觉得好，自然就好，妹妹能有什么话说。”

　　明凰说：“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算了，可以还给我。”

　　顾虞乔听她这么说，赶紧见好就收，收了东西说道：“多谢姐姐美意，若没有旁的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走后，步花间对明凰嘀咕：“从前就听说这个顾小姐娇生惯养，在她们那儿蛮横骄纵是出了名的。没想到入了京城还敢这样，不知道阿凰姐姐是谁吗？”

　　“她才多大，懒得和她一般见识。”明凰说道。顾虞乔刚满十五，年纪是比她们要小一点。

　　步花间说：“姐姐脾气变好了啊，小时候对阿月公主可不是这样子。”

　　明凰有点想不明白：“你说她得意个什么劲儿啊，是觉得自己长得很漂亮吗？”

　　“殿下宠幸了她，她自然得意啊，”步花间说道，“这有什么的，殿下不是也宠爱姐姐吗？”

　　明凰听她这么说，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就一个劲儿地说：“没有，什么，没有啊。”

　　这一日倒是很热闹，步花间回去后，云初又过来了。她见明凰眼睛有些肿，便问她：“你怎么啦？哭了啊？”

　　明凰自然不承认：“没有。”

　　云初开玩笑道：“是不是太子哥哥新纳了良娣入宫，你吃醋啦？”

　　明凰使劲地瞪了她一眼：“不要瞎说。”

　　“不过那个顾良娣，不是好惹的人，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云初提醒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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