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开饭了
于彦恒在周韫家门打开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惊讶的。
虽然知道今天这顿晚饭会很热闹，但来开门的不是周韫而是他确实见过好几次的韩宇宸，尤其是这个人身上还有尽管已经收敛过，却仍然能察觉的敌意。
韩宇宸注意到了于彦恒的惊讶，按下心底的警惕，笑着招呼：“周老师在厨房忙，于医生快进来吧。”
领着于彦恒到了客厅，韩宇宸介绍道：“陈亦鸿在医院你见过了，这位是章弛，我的朋友。”
“于彦恒，幸会。”于彦恒握住章弛伸出的手，脸上挂起了职业的笑容。
章弛家世不赖，又浸淫商场多年，说话做事的分寸和技巧自然是傲视普罗大众，一来一去便把聊天的气氛带了起来，也算是对于彦恒有了基本的了解。
几人相谈正欢，那边周韫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于医生来了啊？稍等一会儿，还有一个菜就好啦！”
于彦恒冲周韫笑笑，扬声道：“没事，你慢慢来，不要和上次一样烫到了。”
也不知道马上就又回了厨房的周韫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但总是有人听见了。
韩宇宸摆弄手机的动作停了停，拿余光扫了一眼章弛，又继续和陈亦鸿说起他哥陈鹏最近的情况。
“于医生，听你这么说，你不是第一次来周老师家？”章弛自然了解韩宇宸的意思，状似随意地问了起来。
“住的这么近，偶尔串个门罢了。”于彦恒倒也不否认，只是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在韩宇宸眼里，明晃晃得刺眼极了。
章弛也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追问，转了话头和于彦恒接着说起之前两人都偏好的运动项目上，不过没说几句，周韫就叫他们入座准备吃饭了。
趁着几位男士落座倒酒的空档，周韫赶紧带着丰堇整理了因为做饭而有些狼狈的仪容，确认足够得体才出了卫生间。
“今天谢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吃这顿饭，我厨艺不精，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周韫举起酒杯向在座的人致意，“说好是答谢宴，红酒这么喝虽然野蛮了些，但我还是先干为敬，谢谢各位曾经施过的援手。”
说完，周韫没有停顿，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干脆得章弛鼓起了掌：“真不愧是语文老师啊，说什么都听起来这么有文化的样子，章某佩服。”
众人都被章弛最后的刻意逗得发笑，周韫也正好借着这个氛围让大家动筷子吃饭：“来尝尝我的手艺，不好的地方快提出来，我好改进。”
反应过来自己杯子里空荡荡的，周韫想叫陈亦鸿帮着倒点酒，刚举起酒杯，酒瓶口就已经对上杯沿，深红的液体浅浅地占了杯子的小部分就停止了流动。
韩宇宸看着周韫脸上浅浅红晕已显，勾起唇角道：“你会上脸，还是少喝点。”
于彦恒因为韩宇宸突然横到面前的酒瓶不得不往后靠了靠，自然也把他和周韫的神情看了个清楚，心下有了打算。
既然你韩宇宸一定要这么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碗里，于彦恒挑起了和周韫的话头：“周老师，最近子菲学习状态怎么样？”
说起学生，周韫的话简直就是一箩筐地往外倒，更何况说的还是她本来就很喜欢的于子菲。
韩宇宸更忘了，在这坐着的还有一个周韫的学生，听到周韫在说学习上的事，丰堇兴奋地加入了讨论，在于彦恒的有意引导下说了不少周韫在高中教书的趣事。
“周老师上课这么精彩，怪不得子菲总说你要是她的班主任就好了。”于彦恒拿了果汁，在丰堇和周韫另一旁的水杯里添了些。
丰堇边说着谢谢边大口喝完了饮料，又吃了点菜才继续说道：“是啊！我们全班当时都等着周老师当我们班主任呢，要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丰堇想及时刹住话题，只是于彦恒那边已经投来好奇的目光，戛然而止未免更奇怪，悄悄看了眼周韫才慢慢开口：“要不是周老师心系更伟大的教育事业，肯定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啦！”
“更伟大的教育事业？”
“没错！周老师去支教了！是不是特别了不起！”
于彦恒原本也很好奇周韫为什么不待在公立学校里教书，现在听丰堇一解释，满怀敬意地举了酒杯：“确实了不起，我也有同学支教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笑着和于彦恒碰杯，周韫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没丰堇说的那么伟大，大学时期就想做一些这方面的课题，碰到机会不敢放过就去了。”
“现在这不是迫于经济压力又回来了，比起那些长时间坚持的人，我没什么了不起的。”半真半假的话让周韫掺了十足的感情来说，显得真诚又动人。
掩下眼底的失落，周韫把话题带回了于子菲身上，仔细听着于彦恒分析自己学生大概还存在的问题。
只是她怎么也忽视不了那道略过丰堇，紧紧粘在她身上的视线，逼得她暂时停下和于彦恒的对话，侧过脸说：“韩总是喝多了吗？怎么不吃了？”
周韫这一问，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韩宇宸这里，不过真正对上韩宇宸视线的，除了周韫，也就是欣然看戏的于彦恒了。
韩宇宸没有去管于彦恒的眼神，从容地拿起筷子，夹了只虾到周韫碗里：“突然想起公司的一些事，忘了吃，不过你别说我，你今天这么辛苦，也一直在说话，没怎么动筷子。”
眼睁睁看着虾到了自己碗里，周韫总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但韩宇宸的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她只好换上轻快的语调转移话题：“不辛苦不辛苦，大家都多吃点我就很开心了。”
说完还特地点了陈亦鸿的名：“小陈，还合你胃口吗？”
陈亦鸿今天来参加这个饭局，本就是带着“我就是个哑巴，只会吃不会说话”的心态，上了饭桌也在极力躲闪各种话题，力求做到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境界。
可哑巴的耳朵功能还健全，周韫她们那边的动静他一句不落地听完了，刚刚为丰堇松了口气，没想到战火一下子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特别合我胃口，周老师你做饭真是太好吃了，敬你一杯！”
“你喜欢就好，”周韫想端酒杯的手犹豫了会，换了果汁回敬陈亦鸿，“前段时间多亏你帮我照看我妈，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亦鸿本来还想再客套两句，略一思考觉得太假惺惺，赶紧喝了酒放下杯子，继续专注吃饭活动。
当然，八卦也还是要听的，不然晚上回去怎么跟他哥分享呢？
饭桌上的一时间突然没了说话的声音，气氛有些尴尬，章弛瞟了一眼全心全意守卫周韫的韩宇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每次都让他来打破僵局啊？
“小丰啊，今天虽然说我是来蹭饭的，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章弛冲着丰堇晃了晃酒杯，唇角露出的笑容格外迷人。
丰堇被他这么一叫，本来还有些迷糊，看到章弛挑眉，顿时反应过来：“没忘！”
恭恭敬敬地端了杯子，丰堇先是喊了句章总，马上又转向韩宇宸和陈亦鸿，真诚道：“韩总，前辈，谢谢你们让我进卓航，更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就算以后我没法成为卓航的正式员工，我也会永远支持卓航的游戏的！”
“喂，小丰，我是让你谢谢我，”章弛显然不满意丰堇这样的说法，“他们你可以等会再谢，我可不接受包罗万象的感谢。”
没等丰堇回答，周韫先开口了：“我说章总，桌上坐着语文老师呢，能不能别乱用成语啊，我会犯职业病的！”
周韫不是看不出来章弛在调动气氛，所以很配合地说笑了起来，一个人精加一个老师，想不热闹怕是也不容易。
桌上嬉笑过后，丰堇也正儿八经地给章弛道了谢，韩宇宸在丰堇刚坐下时对她说；“文案组的组长说你能力不错，以后寒暑假只要你愿意，都可以过来实习，说不定还没等你毕业，你领导就会来跟我预约你。”
“真的吗？”得到韩宇宸肯定的点头，丰堇兴奋地搂住周韫的胳膊，“周老师你听到没！我领导夸我了！”
“听到啦，不过你不能骄傲，离你毕业还有段时间呢，万一有更优秀的人，那你还是没戏，所以要更努力才可以。”
摸摸丰堇的头，周韫温柔地叮嘱她，眼神却不自主地望向韩宇宸，撞上了他含笑的双眸。
匆匆收回视线，周韫赶紧喝了点酒，希望上脸的速度能比她不知所措的羞涩更快一些。
于彦恒将他俩的动作尽收眼底，再没有任何动作。
之前是觉得韩宇宸的敌意太过，现在只顾着撩拨去了，他也就没了看好戏的兴致，加入章弛他们讨论游戏的话题里发掘新知识去了。
而周韫这边因为韩宇宸也终于不再一直盯着她放松了许多，饭吃到后半程，整个氛围都融洽了起来，韩宇宸甚至就最近的股市和于彦恒讨论了几句。
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周韫起身去厨房拿早就打包好的甜点，章弛见丰堇准备帮周韫收拾桌子，问道：“丰堇，你怎么回学校？”
“打车呗。”丰堇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去。”
“诶？章总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啊。”
“亦鸿不是没喝吗，”章弛一把揽住并不情愿的陈亦鸿，“他先送你，然后送我。”
陈亦鸿幽怨地开口：“那怎么是你送丰堇回去，不应该是我送你们回去吗……”
周韫拿着甜点出来，被陈亦鸿的语气逗得笑出声，递盒子到韩宇宸手上时顿了顿：“那你怎么回去？”
“我叫了代驾，不过可能晚点到。”韩宇宸接过甜点放在一边，摆好了暂时不走的架势。
周韫有些无语，抬头看了看钟，惊讶到：“还真是不早了啊，于医生，你快回去吧，我记得你明天是早班吧？”
“是早班没错，可你别忘了，我是最近的。”于彦恒伸出手向上指了指。
“那可不行，你是医生，今天还喝了酒，要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才能好好救死扶伤啊！”
“好，我回去休息，那人民教师也要早点休息，明天才能好好教书育人吧？”
周韫点头应是，把要走的人都送到电梯口，先等于彦恒上了楼，再叮嘱要开车的人注意安全，特别强调丰堇到了学校要给她发个消息，一通道别之后才回了家里。
刚一进门周韫就听到了厨房里的水声，一看桌上已经收拾了七七八八，穿着衬衫的背影站在水池前总让周韫觉得十分不搭。
“把围裙穿上，韩总这么贵的衣服还是不要弄脏了。”
抬起自己遍布洗洁精泡沫的手，韩宇宸表情无辜：“你帮我穿一下吧，周韫。”
特意强调的称呼明显是针对刚才叫的韩总，周韫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脏了最好”便开始清理桌上的污渍，但清着清着她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不知不觉又变成这种同居模式了？她就应该把韩宇宸和其他人一起送走！
周韫擦桌子的力度越来越大的同时，厨房里的韩宇宸哼起了莫名的曲调，欢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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