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陈皮受刑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师父,我叫周难生。”
这个名字怪也不怪。
穷人家生孩子,接生条件差,母子都是过鬼门关。
取这个名字,是让阎王爷觉得这孩子难搞,懒得来收。
也有的孩子叫“难养”的,意思差不多。
只不过谢必安身为阴差,听到这个名字倒是觉得有趣。
名字对阎王爷的影响可不大。
就算名字是叫“阎王爷的爷爷”,到了该收你的时候,照样得收你。
“多少岁了?”
“师父,我十岁了。”
周难生抱着他爹的牌位,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之前住在哪儿的?”
“我只知道是长沙城西的村子,我娘生下我后不久染上肺病,就被村民们赶出去了。”
“我没有回过村子,只听我爹说是在城西。”
周难生抿了抿唇,这些曾经对他而言如鲠在喉的痛苦,现如今也能平静地讲述出来了。
他娘去世不久,过了几年,他爹也染上了同样的肺病,熬了几年,实在是熬不住,也跟着走了。
谢必安揉了揉他的头。
周难生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露出一个微笑。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最难熬的日子,他也熬过来了。
长沙郊外多的是没人管的荒山,谢必安给周难生他爹挑了一座风水不错的山头。
山坡上长满了杂树,杉树、樟树混在一起,高高低低,密不透风。
偶尔能碰到一两座石碑和坟包,看来觉得这里是块不错的安眠之地的人不止谢必安一个。
这种野林子里的路是踩出来的,黄土铺就的羊肠小道,被送葬的人和祭扫的家属踩得硬邦邦的。
幸好今天天气不错,要是下雨天,这条路准会变成烂泥塘。
谢必安一点儿也不想走泥巴路。
雨天送葬最麻烦了。
谢必安的脚步停下,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说:“就这里吧。早上的太阳最先照在这里。”
在风水行当,他也只能算个半吊子。
但半吊子用来选墓址也足够了。
选定墓址后,灵灵就把怀里的两个纸人放在地面上,扛起锄头就开始哼哧哼哧地挖地。
挖坑这个工作她已经很熟练了,很快就挖好了一个五尺长、三尺宽、四尺深的坑,四壁铲得齐齐整整。
不用谢必安提醒,她继续从随身斜挎的布包里揪出了石灰粉,往坑底铺了一层。
“准备好了吗?快下葬了。”
谢必安低头问了一下当事人周难生。
周难生点了点头。
得到了谢必安的示意,纸人杠夫们抬着棺材来到坑边,各站一边。
棺材悬在坑口,绑住棺材的麻绳从纸人杠夫们的掌心一寸一寸地滑过去。
棺材缓缓下沉,很快,棺材到底,发出一声闷响。
纸人杠夫们把麻绳抽上来,卷成一团,放在地上。
“开始吧。”
谢必安站在坑前,看了纸人杠夫们一眼。
于是,纸人杠夫们又开始铲土,纷纷扬扬的黄土落进坑里,落在棺材盖上,敲击出闷响。
周难生眼睁睁地看着棺材被黄土掩埋,尽管做好了准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棺材被掩埋,原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坟包。
周难生跪在坟前,对着那一堆新土,磕了三个头。
眼眶虽然红,但是眼泪始终没有流下。
周难生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师父正打算点燃那个叫做陈皮的纸人。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盯着那个纸人,着急道:“师父,这个纸人……”
丁丁大哥不是说这个纸人是活的吗?
活的怎么能烧呢?
而且,而且他也没钱支付这个纸人的费用。
他毕竟是个小孩儿,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谢必安这个成熟的大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心里的想法,开口解释:
“丁丁应该跟你说过,他叫陈皮,是个作恶多端、草菅人命的罪人。”
“人都应该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而他要接受的就是火烧之刑。”
丁丁大哥的确说过陈皮是个罪人,却没有告诉他陈皮所犯下的是什么罪。
周难生怔住,仰头望着谢必安。
“还有,”谢必安友善,“这个纸人是师父赞助你的。”
也算是用陈皮的纸人身体做点儿贡献。
“赞助”是什么意思?
周难生将这个不懂的词语记在心里。
他虽然不懂,但没有多问,怕惹师父烦。
他会自己想办法弄懂这个词的意思。
盯着被自己封口的纸人陈皮,谢必安想了想,决定还是将这个差事派给灵灵。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灵灵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灵灵便懂了。
灵灵此鬼是这样的,正经事她一窍不通,邪门歪道她无师自通。
不对,这也不算是邪门歪道,谢必安纠正自己。
邪门歪道这个词把他形容成反派了,他分明是个正派中的正派啊!
早就期待已久的灵灵从神奇的兜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火星亮起来,映着她邪恶的笑脸。
她一步步走到坟前,朝着陈皮挑了挑眉,满脸的兴奋与激动。
谢必安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为了防止引起森林火灾,他特意让纸人杠夫们将坟前的杂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陈皮一动不动地站在坟前,盯着一步步朝着他靠近的那只孤魂野鬼和对方手里的火折子。
现在的他无法动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折子落在自己的纸衣上。
一缕青烟从陈皮的身上弯弯绕绕地升上空中。
下一秒。
火苗猛地在陈皮的纸人身体上飞窜起来。
火舌嚣张地舔着地面,将陈皮整个人包裹进去,烧得足有半尺高。
纸人的身体本就易燃,火变得越来越大,烤的周难生脸颊发烫。
周难生没有听到声音,火焰中的纸人也没有丝毫动弹。
仿佛,仿佛眼前就是一个普通的纸人,并非是有灵魂存在的纸人。
纸做的衣服在橘色的火光中卷曲、发黑、剥落,露出里面经燃的竹篾骨架。
竹篾在高温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过年时候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串小鞭炮。
听得周难生莫名脊背发寒。
隔着耀眼的火光,谢必安盯着面容在火焰中扭曲的陈皮。
被大火活活烧过一遍,痛彻心扉,即便谢必安没有经受过,也能够猜想到那种极致的疼痛。
可是那又怎样?
死在陈皮手里的无辜之人难道不痛苦吗?
陈皮很痛,痛得他真想死,现在就死,这样就不用被疼痛折磨。
可他不能死,也死不了。
他撕心裂肺地咆哮,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闷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
可怕的是,随着纸人身体的燃烧,他的灵魂仿佛部分离体,能够将自己燃烧的身体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身体在火盆里痉挛、抽搐、蜷缩,像一团被烧焦的垃圾。
火越烧越旺。
纸衣烧尽,竹篾骨架也逐渐一根一根地断裂坍塌。
他的身体像一座着火的老房子,梁柱一根一根倒下来,最后成一堆人人嫌弃的废墟。
火烧完,原地只剩下一堆黑灰,陈皮的灵魂被谢必安装进新的纸人里。
明明新的身体没有经受过火烧,但那种火烧的疼痛却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仿佛火焰还在燃烧,没有停下。
看着一动不动的陈皮,谢必安示意灵灵把他拿起来。
疼痛感应该还没有散去,陈皮现在应该想动也动不了。
等他们一行人回到必安杠房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热闹看够了,灵灵就笑嘻嘻地离开杠房,她还有任务在身呢。
从火烧之后,陈皮就格外沉默,站在回廊下,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仿佛是没有灵魂的纸人。
要知道,谢必安现在可没有封住他的嘴。
看来是疼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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