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拜访 5

　　A镇东，有一座山。楚衍之每年过来都要去一次，因为刘秋晚就葬在山上的一个公墓之中。

　　刘秋晚十几岁离开了A镇，因为那时候有部队上的人来刘秋晚上的高中招女兵。刘秋晚和同班几个女同学一起报名参加，通过了体检，一辆老式军卡直接把她们拉到了B市一个团里，当起了文艺女兵。后来因为母亲病重，刘秋晚回过A镇一趟，照料了母亲的身后事，并把刘锦修接到了B市，姐弟俩人相依为命，刘锦修还在B市考上了军政大学。

　　可终究没能去上，因为他那时的身体状况极差，少不了人照顾。没办法，刘秋晚只好把弟弟留在家里。后来，经组织介绍，刘秋晚嫁给了长她十几岁的战功卓著的楚宪国。再后来，刘锦修也遇到了白绾，他不愿意再在B市待，于是白绾便在A镇买下了这座宅子，陪他一起回来。

　　算起来，刘锦修在A镇待了也快二十年了。每年也是要在这个山里走一遭的，所以别看他腿脚不方便，却也没比楚衍之慢到哪里去。两个男人，就跟在身后。与她们两个女人始终相差一米远。

　　山间的温度果然不高。

　　虽然阴雨已停了两三日，可阴冷确实透到了骨子里，尔霏霏裹着厚厚的外套，缩了缩脖子，要扶住刘锦修，然而后者却推开了她的手。

　　“小丫头，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刘锦修笑笑，“说了不许把我当残疾人。”

　　尔霏霏赧然道：“我是怕您走得太累。”

　　因为这一路没有通车，所以需要步行差不多二十分钟。

　　“不累。走了快二十年了，哪里还晓得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风景也快看了二十年了，可总也不腻，我就想不通B市哪里好，值得她那样恋恋不舍。丫头，你喜欢那里吗？”

　　尔霏霏摇摇头。

　　刘锦修满意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刘秋晚所在的这个公墓，从建成之初就号称是个风水宝地。楚宪国曾经来过一次，为她选了一个位置。在公墓一隅，虽是个角落，但从这里向山下望去，风景却是绝佳的。

　　刘锦修站定在距离那座墓二十米的地方，白绾丝毫不奇怪地扶住了他，楚衍之看了两人一眼，带着尔霏霏继续向前走。

　　尔霏霏有些好奇：“舅舅怎么不过来？”

　　“不知道。”

　　“喂！”

　　“是真不知道。”他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暖和和的，很舒服。

　　“那你怎么不问问？”

　　“长辈的事，过问那么多做什么。”

　　尔霏霏有种直觉，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讲给她听罢了。不讲就不讲，反正她也不太在乎。

　　她在乎的是，每年他站在母亲的坟墓前，都会想些什么。

　　她不敢问，怕得出的答案太过伤感。而实际上呢，楚衍之是什么都不想的。

　　不知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一种感觉，至亲的人一旦离开，那些她陪伴自己所度过的日子，遥远的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想不起来，也不大愿意想。动感情，尤其是伤情，是很伤脾胃的。他站在这里看看就好，想必这照片上的人也是明白她这个儿子的，所以阴阳相隔这么多年，各自安好，便也再好不过。

　　或许等时间再久一些，他想起那些事那些人无动于衷时，便会来跟她叙叙旧。

　　“你可不可以站远一点？”

　　尔霏霏忽然扭过头，对他说。楚衍之骤然回神，眯着眼睛看了看她：“怎么？”

　　“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你快点站远点。”她红着脸催促道，楚衍之微哂，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向刘锦修刚刚站得位置走去。那里，已经没有了白绾和刘锦修的身影。

　　可真讨厌呢。

　　尔霏霏嘟着嘴，转过身，将带过来的花束放到了刘秋晚的墓碑前。照片上的女子笑得很美，比之前她在相册里看到的那张美多了。

　　不知怎的，尔霏霏却有些不敢直视她了。

　　这种心虚可有些不妙，她给自己打气，抬起头，看着刘秋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透出的光很是柔和，这给了她些许底气。

　　她想她会原谅她吧？她拴住了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呢。昨晚自梦中醒来，开着床头灯，她默默地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幸福的要命。

　　她知道他值得更好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尔霏霏低声说。

　　那样，她才不会怕。

　　*****

　　期尔霏霏在A镇度过三天，刘锦修也非常喜欢她，毕竟这么多年家里很少来女性，还是这么年轻的女性，所以假期结束要走的时候，刘锦修竟也恋恋不舍的。

　　两人到老宅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尔霏霏是被叫醒的，睡了一路，睡得脸颊红红的。她闭着眼睛缩在他的外套里缓了一会儿才完全睁开醒了过来，收拾书包，准备下车的时候，被楚衍之叫住，递过来一个袋子。

　　尔霏霏打开一看，竟是打包的某饭店的外卖。

　　她咋舌：“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睡得猪一样，怎么会知道。

　　“今晚早些睡，明早还要去拜年。”

　　她扁扁嘴，“你也不许多喝酒。”

　　下午开车回来的时候楚衍之接到徐行打过来的电话，在这种私人时间打过来的电话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做，结果让尔霏霏无语的是，竟然是要他去喝酒。

　　楚衍之弹了弹她的脑门，算是答应。

　　尔霏霏先进了老宅，进去时，一楼，众人正忙着不亦乐乎。

　　齐嫂正在厨房里放着切水果，柳怜云正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沏茶，看到尔霏霏从进来，忙向她招了招手，“来，把茶给你爷爷送客厅去。”

　　尔霏霏有些不解，“爷爷在客厅招待客人？”

　　楚宪国以前待客从来都是在书房，怎么这次改客厅了？尔霏霏纳闷地端着托盘，慢慢地向客厅走去。

　　今天老爷子招待的客人从性别上来讲有些特别。老爷子退之前也是带过不少兵的人，每到过年的时候家里总有些肩上扛星儿的过来拜年。尔霏霏是早就习惯这些得了，在柳怜云的教育下，叔叔伯伯喊得非常顺口。

　　而这一回是有些不同的。今天爷爷招待的人，是一个年轻女人。尔霏霏站在一旁，倒不知该怎么称呼了，还是她为尔霏霏解了围。

　　“这是霏霏吧，都长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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