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老蚌生珠

　　刘备将自己在广宗城外击败张梁部队，以及进城之后发现张角已经病死的经过都给卢植讲述了一遍，卢植听了之后表情十分微妙，望向张宁的眼神也颇为复杂。

　　沉默良久之后，卢植终于轻叹一声，“张角虽然行事偏激，但归根到底还是朝廷对百姓压榨太过，怨不得他。”

　　张宁对卢植的话感到很奇怪，她鼓起勇气问道：“请问先生，当日广宗城下连番血战，双方死伤无数，难道先生就不怨恨先父？”

　　“恨？有什么可恨？为什么要恨？”卢植哑然失笑，“朝廷横征暴敛，百姓活不下去，没有张角，也有王角、李角；黄巾震惊天下，朝廷发兵征讨，没有卢植，还有皇甫嵩、朱儁。我们只是在这个时候恰好处于这样的位置，所以站在了战场的两端，又不是有私怨，何来的怨恨？”

　　赵云听得眼前一亮，“先生所言令人茅塞顿开，如同拨云见日，请受赵云一拜。”

　　卢植呵呵笑着坦然受了赵云一拜，“身为武人难免在战场上会遇见形形色色的敌人，但我们不能把敌人看成是仇人，因为为将者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如果心里被仇恨充满，判断和行动就都会出错，这种将领就不是合格的将领。”

　　“先生有没有兴趣到辽东去定居？”刘备试探地问道：“辽东如今人口百万，就缺少先生这样德高望重且有大才的人去教化。”

　　“百万人口？”卢植眯起眼睛怀疑地望着刘备，他身为尚书，对各州郡的人口数量自然有所了解，就在一年多以前得知刘备被派往辽东担任太守，老先生还专门去调阅过当地的卷册，而那时辽东全郡的人口只有八万左右，短短一年时间，就算刘备有再大的本事他也不能将人口翻上十倍吧？

　　刘备得意地笑了起来，连肩膀都笑得一抖一抖的，“我就知道先生不信，说句实话，没有亲眼见到，任是说给谁听也不会相信，但我们就是把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都做到了。”

　　从前年秋天刘备带着十万流民来到辽东，这里的历史就被不断地改写了，一年半的时间里，辽东的人口、农田、粮食以及钢铁都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变为以前的十倍以上。如此巨大的变化，连那些最早跟随刘备艰苦奋斗，亲手努力实现了这一切的流民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是不曾亲眼目睹辽东巨变的人？

　　“非但是让百万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学生还将祸乱我大汉百姓的高句丽国给灭了，玄莵北面的扶余国也表示愿意归顺大汉，现在渤海以东汉人再无敌手。”刘备自信地说道。

　　卢植欣慰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刘备，他的心中满是骄傲，十年前那个少年的身影又浮上记忆，与面前这个充满了自信和斗志的年轻人渐渐重合起来。“玄德，你有出息了，为师很欣慰。”

　　刘备听卢植这么一说，眼角又有些湿，“先生，学生这次前来有两个目的，一是请先生收张宁为义女，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另一个就是想请先生去辽东，远离这凶险的朝堂。”

　　“老夫早已想过辞官归隐，回到涿郡研习经典，但那时候确实有些难处。”卢植说着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老夫在这边的妾室生了个孩儿，前几天才满三岁，之前体弱多病，受不得舟车劳顿，根本无法离开京城。”

　　“什么？”刘备和赵云齐齐轻呼一声，张宁更是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这卢植须发都花白了，居然还有心情弄个儿子出来？

　　刘备歪起脑袋上下端详着卢植，那种明显带有其他意味的眼神让卢植有些恼羞成怒了，他重重一拍桌子喝道：“老夫今年才四十六岁，三年前生个孩儿又有什么难的？”

　　“哎哟哟哟，先生才四十六岁？”刘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学生还以为先生六十四岁呢，我记得十年前先生三十多岁的时候头发就开始花白了。”

　　卢植又是一拍桌子。“说正事！”

　　“行行，说正事。”刘备开始把已经跑偏的话题往回拉。“学生的意思是在辽东兴建一座学院，让有志于学的人都可以聆听贤者教诲，可是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还有谁比先生更适合担任祭酒。”

　　祭酒是学官名，相当于后世的校长以及首席教授，卢植作为名满天下的大儒，又是万人景仰的忠贞之士，更是刘备的恩师，自然比任何人都更加有资格担任这尊崇的职位。

　　卢植一生的夙愿就是可以传道授业，但他家境普通，为官多年却又不愿做那同流合污之事，所以建立学馆书院的念头始终难以实现，如今刘备提出这个计划，对卢植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只是辽东气候寒冷，物产贫瘠，百姓终日为生计奔波，会有多少人愿意求学？”卢植还是有些疑虑，毕竟对于多年来生活在洛阳这种繁华之地的人来说，辽东那种边疆在他们的脑海里就是荒山野岭。

　　刘备一拍大退，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脸。“辽东百姓现在估计吃得比朝中官员都好，先生你看看我，整天吃肉，白胖白胖的。”

　　卢植被刘备这一举动给逗乐了，失笑道：“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太守，倒像个长不大的顽童一般。”

　　“那就这么定了，先生明天就去辞官，然后咱们跟着商队去徐州，再乘船回辽东。”刘备急切地拉着卢植的手用力摇晃，生怕卢植改变主意。

　　卢植叹道：“今上昏庸无道，阉竖祸乱朝纲，与其在洛阳蹉跎时日，还不如归隐教化世人。就这么定了，老夫明日就上表请辞，不过还需要修书一封带到涿郡，以免范阳的卢氏族人担心。”

　　刘备心中大喜，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对对，最好是把族人都迁到辽东，中原这边战乱不断，实在不是好地方，学生记得先生还有两位公子在家乡攻读，不如一起去辽东吧。”

　　“他们两年前都过世了。”卢植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黄巾起事之后老夫被朝廷任命北上征讨张角，他二人担心贼人势大，便带了数十名乡勇南下投军，结果在路上遇到大股敌军，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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