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怕不怕死

　　“你们怕不怕死？”关羽站在尉仇台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千名顶尖猎手组成的方阵面前，大声问道。

　　方阵里面的扶余战士们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怕死的人还会被大王垂青，站在这里吗？

　　扶余国与汉朝来往已有数百年，几乎人人都听得懂汉话，同样也能说上几句，既然关羽的话语中明显带有对自己这些人的怀疑，那他们回答起来虽然简洁明了，但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不怕！”

　　关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可根本不在意对面这些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问道：“轰轰烈烈地战死沙场固然没人会害怕，若是死得悄无声息，连尸首都无法被找到，你们怕不怕？”

　　这是什么话？扶余战士们有些猝不及防，他们纷纷互相转过头看着，互相交流着疑惑的目光。

　　尉仇台却是已经和关羽交谈过，明白这些人的任务，他心中轻叹一声，对自己国家里最为英勇机敏的战士们张开了口。

　　“脚下这片土地原本是我们扶余人的，扶余人发源在长白山，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直到高句丽人崛起。”尉仇台讲述起自己民族的历史，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仿佛在为不断失败的祖辈们唱响挽歌。“我们的祖先们一次次战败，一次次搬离故土，虽然我们现在过上了稳定的生活，但没有人知道高句丽的军队会不会再次出现在我们的土地上。”

　　百年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扶余人早已把高句丽看作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所以在盟友汉朝在遭受高句丽人攻击的时候，扶余人总是不遗余力地派遣军队前来支援，与汉人并肩作战。每一位扶余国王都心中明白，汉朝就是扶余国身前的屏障，帮助汉朝就是帮助自己。

　　“高句丽人性情凶悍暴躁，喜爱侵掠其他国家，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强大下去，恐怕我们终将变成高句丽人的奴隶，或是变为荒野上的无名尸骨。为了扶余国的未来，本王特意前往辽东拜见大汉的官员，请求他们出兵和扶余人并肩作战，彻底翦除这个盘踞在长白山的邪恶国家。”

　　尉仇台的话如同擂动重鼓，一声声响在面前这些扶余战士的心底，百年来不断迁徙北上的苦辛，他们早已听祖辈讲述过许多，对高句丽人的仇恨和愤怒早已在血液里生根，如今在话语的催动之下，这些仇恨正在发芽，然后茁壮地成长。

　　关羽感受到了扶余人心中的怒火，他再次开口。“高句丽人实力强大，而且在长白山生活了多年，这一次的战争不会是适可而止，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你们作为扶余最优秀的猎手，理应承担最凶险的任务，我再问一遍，你们害怕了吗？”

　　“不怕！”粗重的呼吸声响遍全场。

　　“好，那关某就给你们讲一讲，到底是什么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

　　这一次辽东出动了近三万人远征，扶余更是派出了几乎所有的战斗人员，如此庞大的军队若是不能取得相应的战果，可以说在战略层面上就是完败，无论是刘备还是尉仇台，他们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对于辽东和扶余双方来说，唯一可以接受的结果就是完全摧毁高句丽人的国家，至少让他们在几十年内苟延残喘，再也无力扩张。

　　出于这样的战略目标，关羽不希望给高句丽人利用地势的机会，无论是在沿途依托山林展开阻击，或是将人口财物转移到茫茫长白山之中来逃过汉军的攻击，都是关羽不想看到的。

　　所以关羽请尉仇台挑选出五千名最优秀的扶余猎手，他们的任务就是化整为零地进入高句丽统治地区，清剿所有出现在打击范围内的高句丽人，烧毁他们的房屋，为大军扫清进山的障碍。等到联军兵临城下之后，这些猎手仍然不能闲着，他们要彻底封@锁国内城和外界的联系，阻断高句丽人逃往深山的道路，让国内城成为一座孤岛。

　　“高句丽人生活在长白山已经有百余年，他们也有大批熟悉山林，智勇兼备的优秀猎手，你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很强，或许比你们还要强，人数还要多。”关羽继续讲着。

　　令人满意的是，关羽和尉仇台在对面这些年轻人脸上并没有发现太多恐惧，他们有些人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有些则是微微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该如何面对这种战斗，只有少数人的脸上有些犹豫不安。

　　尉仇台等了片刻，等到他觉得自己这些战士们已经听清并听懂了关羽的话，才再次开口说道：“虽然你们不会参与正面作战，但其余的战士们会顶替你们的位置，我们会在国内城下，和高句丽的主力部队殊死一搏。你们在另一个战场上奋战，或许迎接你们的是死亡，也许你们会葬身在不为人知的山谷中，但扶余不会忘记所有为了自己民族战斗的勇士，你们的大名会被人们一代代传颂下去，直到永远。”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作为猎手，他们深知这个时候进入深山，将会有什么样的困难等着自己。

　　长白山里野兽众多，无论是猛虎，豹子，狼群，黑熊还是野猪，这些野兽都会趁着冬季来临之前大肆捕食，相应的也会变得更加嗜血，更加危险；高句丽人不可能束手待毙，他们也会派出优秀的猎手来和自己这些人展开殊死搏斗，同样优秀的猎人若是蓄意互相伤害，茫茫大山就会变得处处危机；若是正面战场无法取得大的进展，联军和高句丽人的战争拖延到冬天，长白山寒冷的天气和大雪就会变成最危险的因素，无情的大山会吞噬一切没有做好防护准备的生灵。

　　“你们现在还有退出的机会，从这支将要担任最光荣也是最危险任务的队伍中离开，没人会嘲笑你们，现在做出抉择，是要留下和其他人进入山林并肩战斗，还是回到原来的部队从正面攻击高句丽人？”

　　关羽说完这番话之后便不再开口，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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