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长剑倚天

　　中平二年，秋。

　　济南国相曹操正巡视在秋收的农田中，看着金黄色的麦穗迎风而动，听着田里众多农夫的欢声笑语，他的心中也满是喜悦。

　　这一年老天终于开了眼，天下风调雨顺，被大旱折磨了两年之后，济南国的百姓们终于迎来了丰收。

　　曹操正捻着胡须呵呵直笑，这是从远处跑来一名小吏大声呼唤，将他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启禀国相，城里来了几个辽东人，说是大人的旧识。”

　　辽东人？那刘备刘玄德不是去辽东当太守了吗，应该是他派人来探望了吧。

　　曹操想到这里脸上笑容更盛，“走，回去看看。”

　　济南国隶属青州，治所在东平陵城，国相府就在城中心，此时几名体形雄壮的青年正有些不耐烦地徘徊在国相府的门口。

　　“这曹孟德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蹲在田边偷吃新麦子去了吧？”为首那人转来转去，终于开始不怀好意地揣测。

　　其余几人都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此人，这人反倒来了精神，“你们可别不信，这事儿啊有传统，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是说一个国君的。”

　　“愿闻其详。”众人一听有故事，于是都竖起了耳朵。

　　春秋时期晋国有一位国君晋景公，在他执政晚年生了病，有一天做了个噩梦，于是召来宫廷巫师，巫师听晋景公说完之后，表情很严肃地告诉这位老先生：“您呐，吃不到今年的新麦子了，赶紧准备后事吧。”

　　晋景公听了之后很不服气，我不就是得个小病嘛，至于这样咒我？于是憋着劲一直活到了秋天。等到新麦子收获了，他专门命人做了麦饭，又让人把那位宫廷巫师抓来质问道“你不是说我吃不到今年的新麦子了吗？老夫今天就吃给你看，把他给我拖出去斩了！”

　　巫师被斩首了，晋景公心满意足地端起饭碗，可还没等吃呢，他突然觉得肚子涨痛，于是搁下饭碗去了茅厕。其他人等了半天没见晋景公回来，去茅厕一看才发现老头儿已经掉在粪坑里淹死了，到最后他也果真没吃上新麦子。

　　“真的假的？”几个人听愣了，世间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了，可这掉茅坑里淹死的国君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人嘿嘿笑着，“这可不是我瞎编啊，左传里记载的，不信你们回去问云长，我看这曹孟德啊搞不好也掉茅坑了。”

　　“好你个大耳贼，竟敢背后说我坏话！”

　　刘备愕然转身，只见曹操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身后，他看看曹操又看看面对着自己的赵云等人，“孟德你什么时候来的？”

　　曹操得意地大笑几声，“回来半天了，来进去说，各位也进来，不要拘束。”

　　众人随着曹操迈步进入国相府，来到会客用的前堂分了主客坐下，曹操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刘备笑道：“转眼一年未见，看玄德气色不错，想必辽东那边发展得挺好。”

　　“今年天公作美，数百万亩良田喜迎丰收，要不然我哪有心情来你这里转悠？”刘备一提起来今年的收成也是满脸笑容，这一年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刘备看一眼赵云，后者马上会意，从背后取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形布囊交给了他，刘备隔着长案把布囊递给曹操，“打开看看吧，这是专门送你的礼物。”

　　“行贝有朝廷官员可是犯了汉律啊——嚯！”曹操一边揭开层层麻布一边不忘和刘备开着玩笑，然而下一刻他的玩笑就变成了惊呼。

　　一柄精美绝伦的宝剑静静躺在桌上，曹操握住剑鞘缓缓将其举在眼前仔细端详，只见这剑鞘外面一层光滑的皮革，连曹操都不认识这是什么动物的皮。

　　“剑鞘由核桃木制成，硬度不错，主要是坚韧耐磨不易朽，外层包裹的是海中的珍珠鱼皮；剑镗和剑锷是青铜铸造，精工巧匠雕琢而成。”刘备得意洋洋的话语传到曹操耳中，他却仿佛没有听见，目光被这柄宝剑牢牢吸引。

　　剑鞘长约三尺，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坚韧珍珠鱼皮，用手抚摸上去有一种粗糙又光滑的奇异质感；五边形的青铜剑镗正反两面都被雕刻上了虎啸的图案，而剑柄末端的剑锷则干脆就被铸造成了威风凛凛的虎头模样。

　　曹操双手轻轻用力，闪烁着寒芒的剑身就从剑鞘中一寸一寸展现出来，即使是曹操这种官宦子弟，富贵人家，也被这寒气逼人的剑身震慑住了。

　　刘备就像货商一样，再次及时地介绍起这柄剑来，“我辽东出产的优质铁矿冶炼成钢，足足百次锻打之后才成了孟德你眼前这把宝剑，怎么样，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曹操情不自禁地摇头赞叹，自古英雄爱宝剑，曹操自然也不例外，这会儿他的目光是彻底被宝剑吸引住无法移开了。

　　忽然曹操在剑身靠近剑镗的位置发现两个篆体字，他把脑袋凑近一看，随即轻声念了出来，“倚天，这是取自宋玉的文章吧。”

　　“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正是宋玉在名篇《大言赋》中描述的情形。

　　刘备笑着点了点头。

　　曹操爱不释手地将这柄倚天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轻轻放下，然后抬起头来瞪着刘备问道：“玄德赠我如此厚礼，必定有所图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刘备心里暗暗想着。

　　然而当刘备说明来意之后，曹操却犯了难，一双细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了缝，眉毛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不是我曹操不仗义，但济南国的情况你不知道，去年我来的时候可以说是暗无天日，十个县的官吏几乎都成了豪强的家仆。你猜猜我怎么解决的？我罢免了济南上下九成的官员，奸邪之徒纷纷逃窜他乡，这才让百姓得以安宁，如今又赶上丰收，不会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去你的辽东。”

　　刘备有些犯难了，庄稼丰收明明是好事，但丰收又影响了辽东招募流民，这让他如何是好？

　　曹操看看刘备，又不舍地看了看面前的宝剑，他突然脑筋一动，试探地问道：“去年黄巾作乱，冀州和青州的百姓不是逃到幽州避难，据说总数不下百万，不如你北上去找你师兄公孙瓒看看？”

　　“对啊，我怎么把他忘记了，你把剑还我，我得拿去讨好我师兄。”

　　“哈？刘玄德你讲讲道理好吧，我给你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你还好意思抢我的宝剑？”

　　“怎么就成你的宝剑了？子龙，帮我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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