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长相靓丽的年轻女子，她很久以前的前任的亲妹妹，纵是健忘如她，也永远忘不了的人——孟静娴，看到温暖，她明显也愣了一下，而后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孟静娴看着眼前的温暖，语气咄咄逼人地问道，同时一股醺人的酒意迎面扑来。

　　很显然，她已经忘了她。

　　这样也好。

　　“我是楼先生表妹的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在这里借住一天，进来吧。”温暖拉开门，听她的语气，显然和楼格的关系非同寻常。

　　“静娴，你怎么来了？”看到孟静娴，楼格愣了愣，有些意外地说道，“吃早饭了吗？一起吃吧。”

　　“她是谁？”孟静娴将包扔在一旁的沙发上，不答反问。

　　“新认识的朋友。”楼格皱了皱眉，如旁答道。

　　“呵，才刚认识的朋友就带回家里过夜，你可真诚实。”孟静娴冷笑一声，脸色比之前更冷。

　　“昨天在小笙饭局上认识的，”楼格不徐不疾地解释道，“送她回去时发现她房子着火了，没找到酒店就让她过来暂住一晚。”

　　“又是她，”孟静娴脸色沉了沉，有些愤恨地说了声，“阴魂不散的。”

　　楼格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隐忍。

　　楼格和孟静娴的关系有些奇怪，说是情侣，看着又不像，说是普通朋友，但感觉又不止，所以温暖明哲保身地待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孟静娴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

　　“既然只是借住，天已经亮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静娴……”楼格语带警告地叫了句孟静娴，同时有些抱歉地看着温暖。

　　温暖理解地笑笑，孟静娴什么性子，她多年前就领教过了，怎么会跟她计较，拿起桌上的包，礼貌地告辞离开。

　　楼格将温暖送到门口，歉然地说道：“非常抱歉，我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

　　“没关系，”温暖摇头，他又没错，何须道歉，“非常感谢你昨晚收留了我，有时间请你吃饭。”然后从容离开。

　　周末早上的交通向来不堵，很快便回到了住处，虽然火已经灭了，但住处仍然一片乌烟瘴气，能烧的基本都被烧光了，但幸好昨晚无一人伤亡。

　　养在阳台的花草已被烧焦，席子被子衣橱里的衣物统统没能逃过昨晚的大火，她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奖金也付之一炬，就连她最珍视的放在床头柜的全家福，也被烧成了灰烬。

　　这真是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烂摊子，连家都不用搬了，就跟她五年前刚来这个城市一样，一无所有，重新开始。

　　但毕竟不一样了，五年前是真的一无所有，而现在，想了想自己的境况，温暖不由苦笑，似乎也仍然是一无所有。

　　“损失是不是很大？”温暖站在烧得焦黑的屋子里，焦头烂额地想着接下来的善后事宜，冷不防一道男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看到楼格，温暖有些意外，他不是应该陪着孟静娴吗？

　　“静娴她喝醉了，我刚刚送她回去，路过这里，就上来看看。”楼格在房子里前后转了一圈，“今天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刚刚和几个房东约好了下午看房子，如果这两天找不到合适的，就先去酒店住两天吧。”

　　“这样也好，”楼格看着已经找不出可用东西的房间，说道，“既然一切都没了，就别再这里待太久，虽然火已经停了，但还是不安……小心……”楼格话音刚落，蓦地扑向温暖。

　　温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楼格扑了过来，伸手将她一搂，然后两人一起倒向墙壁，只听一声闷哼，温暖就见楼格直直地倒向了她，同时几道鲜血从他额头流下。

　　“楼格，楼格，你醒醒？”温暖吓了一大跳，吃力地将楼格扶到一旁坐下，却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而旁边将他砸伤的水泥块已经碎落两半。

　　温暖再不敢耽搁，马上拨通急救电话，然后搀着已经晕过去的楼格，吃力地将他扶到了比较安全的走廊里，并通知了李笙。

　　幸好她住的小区附近就有医院，救护车很快到来，将楼格送进了急救室。

　　“暖姐，我表哥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昨天还好好的，忽然就进医院了呢？”温暖在急救室外面等急救结果的时候，李笙已经赶到了，一看到温暖，就焦急无比地问道。

　　“都怪我，”温暖有些自责，“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温暖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还在等急救结果。”温暖看着急救室里的灯，刚刚水泥块直直地砸在楼格的后脑勺上，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她真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还要等多久啊这是……”李笙急得团团转。

　　好在没多久医生就出来了，表示手术成功，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听到这个结果，闻讯赶来的楼格一大家子都表示万分庆幸，温暖也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啪”的一声，打破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氛。

　　“滚。”楼格出事，反应最大的不是楼格家人，而是酒醒后迅速赶来的孟静娴，看到温暖，又得知了楼格受伤的原因，孟静娴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在楼格家人的面前，也没忍住对温暖动了手。

　　“孟静娴，你凭什么打人，”温暖还没说话，李笙就看不下去了，怒道，“别忘了，我表哥早就和你分手了！”

　　温暖抚着脸，拉了拉李笙，若是在平时，她肯定不会吃这个亏，但这事显然不适合闹大。

　　“小笙，”关键时刻，楼母出来说话了，“这事让楼格自己处理。”

　　“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哥的性子，更何况他现在还在病床上呢。”

　　“在医院就收敛些吧。”楼母淡淡地看了一眼温暖和孟静娴，然后进了楼格的病房。

　　温暖沉默地跟着楼母进了病房，孟静娴本来是想要拦住她的，但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楼母，便作罢了，忿忿地跟了进去。

　　“你没事吧？”温暖看着病床上的楼格，几个小时前他还是神采奕奕的，此刻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裹纱布，替她挡了这个劫。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刚刚谢谢你。”想来认识才不过一天，她却已经欠了他好几个人情了。

　　“不用，你是小笙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温暖还想再说点客气话，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楼格了然地说道：“你去看房子吧，我这里有我妈她们照顾就好了。”

　　“那我先走了。”温暖朝楼格和楼母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才到走廊尽头，一道声音就叫住了她。

　　“温暖，你站住……”

　　温暖顿了顿，回头看着叫住她的孟静娴。

　　“我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孟静娴一步一步地走近温暖，“说好听点，是我哥的前任，说不好听点，是我哥不要的女人，怎么，追求我哥无望，就想来挖我的墙脚吗？”孟静娴站在温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比温暖高了近半个头，所以看上去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意味。

　　“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跟五年前一样。”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一模一样。

　　“你还真是不死心，五年了，还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家。”孟静娴恨恨地看着温暖。

　　“你想多了，我后来庆幸过无数次没有嫁进你们家。”说起来，她才是那场爱情灾难的受害者，孟静娴这副深恶痛绝的样子还真让她恶心。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离我哥和楼格远点，他们不是你高攀得起的人。”

　　“你还是想想怎么讨楼格家人的欢心吧，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家人并不喜欢你，而且，你只是他的前任，根本没有资格说这句话。”温暖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她本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但对付孟静娴这种性子的人，你再软再温和都没用。

　　曾经她的世界里全是充满善意的人，无条件地爱着她，宠着她，接纳她的任性和无知，所以第一次面对孟静娴和她的母亲，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她们以她从未曾想过的理由恶意诋毁她，并以她闻所未闻的方式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那时候她很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无缘无故的恨，恨到她差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是在经历了很多事和很多人之后她才明白，这世上真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真有付出一切也争取不到的事与人，虽然无力，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只不过，她比较惨的是，无缘无故厌恶她的人，是她曾以为的未来婆家人。

　　看完房子回来，天已全黑，温暖准备隔日再去医院看楼格，李笙却告诉她楼格已转到了他家附近的医院，方便家人就近照顾。

　　隔日温暖便去了医院看望楼格。

　　医院位于山腰，很大但并不吵闹，楼格住的是宽敞清静的高级病房，温暖在咨询台一问就找到了。

　　温暖到的时候，楼格还在睡，楼家人也尚未来，只有护工在一旁照料着，看到温暖，护工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

　　温暖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然而她坐下来没多久，门口便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是她曾经无比熟悉却一度遗忘现在听到就恍如隔世的男音。

　　“你说病房里有人在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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