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南首富

　　韩元昭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了来找人的魏国公。

　　乍一看见韩元昭扶着胳膊从暗处走出来，韩仲芳心里咯噔一下。他几步上前，将孙儿从头到脚都捋了一遍，才问道：“伤到哪了？重不重？”

　　韩元昭瞧着爷爷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中一暖。原本也不打算将胳膊受伤的事说出来，便咧着牙笑了一个：“国公爷无需担心，跟您老后头那么多年，还活得好好的，不过小小惊了一回马，算不得什么大事！”

　　韩仲芳闻言虎目一瞪，一个爆栗重重敲在韩元昭脑袋瓜子上：“还知道耍贫嘴，看来确实没事！时候不早了，咱们脚程要加快些。”

　　马丢了，又不便二人共乘一匹，余下的路只好不幸。好在不过几里路，一炷香的功夫也就到了。

　　此时，宫门口已经落了大大小小轿子，韩仲芳扫了一眼，再次嘱咐道：“看来今晚这席面上人不会少。你老实点！”

　　韩元昭道：“您老就放心吧。我还怕您将我送去外公那呢！”

　　话毕，爷孙俩下马，嘱咐小厮在门口候着，便一前一后的朝里去了。

　　“见过魏国公，见过韩公子。”爷孙俩没走几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元昭此时还没有袭爵，这声韩公子倒是喊得妥当。

　　既然有人打招呼，自然不能不理，韩仲芳领着韩元昭转身，这才瞧清说话的人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模样比韩元昭还要小上几岁，穿着一件极素净的百褶裙搭配一件绣着盘枝花的比甲，整个人亭亭玉立，由丫鬟陪着，俏生生的立在那里。

　　韩仲芳负手问道：“你是哪家的千金？在此处做什么？”

　　小姑娘声音很轻很浅，有着不同于她这年纪的老练，她缓缓福身道：“小女名唤蓝玥，家父正是当朝左相。家母正在与其他夫人叙话，小女在此等候。不想遇见了国公爷和韩公子，若是不见礼，那就是小女不懂规矩了。”说话时，她的眸子虽是垂着的，但却总是若有似无的瞟向韩元昭那个方向。

　　韩仲芳捋了一把胡子，了悟道：“原来是蓝广儒家的闺女，难怪行止如此得体。不错不错。”

　　不过是些场面话，但是蓝玥听见魏国公夸奖自己，还是莫名的高兴，她自谦道：“小女形容鄙陋，让魏国公和韩公子见笑了。”

　　韩仲芳还要再说什么，被立在一旁早就不耐烦的韩元昭扯了扯袖子：“爷爷，宫宴就要开始了。”

　　韩仲芳知道这小子向来嫌女人聒噪，为免尴尬，只好顺着他的话说：“蓝小姐，那我们先走一步了。记得代老夫向令尊问好。”

　　蓝玥称了声是，目送魏国公两人走远，目光缠绵流连在那一抹挺直的背影上，迟迟不肯挪去。

　　从始至终，韩元昭都没有瞧过她一眼，这让她难掩失望，夜色中喃喃道：“你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么...”

　　酉时初，宫宴开始。

　　洪熙帝为了让发妻高兴高兴，这次是费了心的。以往这种宴席都会摆置在固定场所，儿今年却选择了宫中景致最好的流光阁。

　　亭台水榭，精巧无比不说，光是这满园各式各样、稀奇品种的梅花，也不是轻易可见的。花开得正艳，无需有风，也能感受丝丝甜香绕鼻。据说，这些都是天子着人从四处搜罗移植过来，专供皇后观赏消遣的。洪熙帝克勤克俭，从不喜奢靡，因此在这偌大的后宫里，也只有年逾半百的皇后有此殊荣。

　　皇后姜氏，在洪熙帝还未发迹的时候就嫁给了他，这么多年，风里雨里陪着皇帝爷一路走来，不知尝了多少苦楚。好容易熬到丈夫一朝登顶大宝，却青春不在，眼睁睁看着洪熙帝娶了一个又一个，却不争不妒，以贤良著称。可好人却没好命，没过几年好日子，她唯一的儿子又一病不起，从此郁结于心，连笑容都找不到了。

　　洪熙帝对发妻向来敬爱有加，看在眼里，十分焦心，所以才想着借腊八宴热闹热闹，好让姜皇后遣遣怀。

　　大家逐一落座，席面的位置均是精心安排过的，女眷们都集中在一处，用一道纱帘遮住了，毕竟都是大臣内眷，抛头露面也是不妥。

　　场面话说完，就是歌舞，大家吃吃喝喝的欣赏着，也没什么新意。但为了不驳了皇帝爷的面子，都装作看得津津有味。

　　魏国公从不拘着韩元昭饮酒，他小小年纪酒量已经相当不错。望着端坐在上首皇上身边丝毫不敢动弹的赵煊，他扯了一下嘴角，遥敬了他一杯，一饮而尽。

　　他这厢一杯接一杯喝的惬意，完全没注意对面坐着的诚意伯，早就寒着脸耐不住，若不是碍于皇帝在当面，估计一准就跑过去骂人了。当然，骂的定然是韩仲芳！

　　陋习！大大的陋习！

　　一曲毕，洪熙帝瞧着皇后兴致并不高，有些失望，心念一转，道：“今年宫宴，朕还请了一位稀客。不如各位臣工猜猜，是什么人？”

　　席上一派静默，皇帝爷发问了，谁敢不当回事？但是这个问题有些难度，大家不自觉都开始用眼睛在众人中搜索，看看有没有什么生面孔。

　　这么一来，一众大臣们还真注意到了坐在末席的一桌。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打扮很普通，但举手投足间书卷气很重。他旁边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女娃娃，年纪还小的很，正在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案上画画。

　　目标终被锁定，但是没什么卵用，因为没人认识。

　　“蓝广儒，你先猜！”

　　“臣惶恐，实在不知。”

　　“那诚意伯，你来猜？”

　　“臣年老昏聩，也猜不到。”

　　“哈哈，朕就知道你们猜不到。”洪熙帝笑得开怀，因着气氛活跃不少，一旁的姜皇后也露了丝笑意。这下可让洪熙帝激动了一把，他朗声令道：“沐之远，你上前来。”

　　末席的年轻人听宣，不慌不忙的起身，将全身上下都规整了一遍，才出席躬身往皇上跟前走去。那从容淡然的气度让众人不禁多看了两眼，都在猜度这到底是是哪位世家公子。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跟在他身后，一改方才席中那种散漫的样子，行止间也是有模有样，倒像是有专人□□过的。

　　到了皇帝座下不远，年轻人一掀袍角，恭敬跪下，叩首道：“草民沐之远叩见陛下！”

　　他这话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人居然自称草民，那就是说并无爵位官职了。那么区区一个小老百姓，如何能进的了这种场合？大家不禁又开始在脑中搜索沐之远这个名字。

　　洪熙帝似是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颔首一笑，也不卖关子了：“这位就是江南沐家家主。前年黄河堤坝和去年城防修葺，沐家出钱出人，可是功不可没。咱们大郢朝要是多一些这样忧心国家民生的商贾之家，那真是百姓之福。”

　　一众老臣都惊大了嘴，原来如此！郢朝首富，沐家人！怪不得能有如此气度，怪不得能得皇帝爷青眼有加。那白花花的银子往那一堆，有什么事不好办？

　　“小民惶恐。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能为陛下分忧，是沐家上下的福分。”沐之远恭敬道。

　　洪熙帝对懂进退识大体的人总是很满意，他望着沐之远身旁的小丫头，心情颇好的问道：“这就是你女儿？”

　　沐之远回禀：“正是小女沐崚。”转而又向沐崚道：“崚儿，快向皇上皇后行礼。”

　　小丫头听话的上前一步，将双手齐额平放，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小女沐崚，拜见皇上，皇后。”言语稚嫩未褪，却朗朗有声，不见怯意。

　　洪熙帝道了声免礼，便转过脸对一旁的姜皇后道：“皇后，这可是名满江南的小神童啊。听闻小小年纪，家中堆积如山的账目居然能过目不忘，曾经一个人难倒了四位资历颇深的账房先生。朕这次是特意让沐之远将她带过来，瞧个新鲜。”转而又问沐崚：“小丫头果真如传闻一般么？”

　　沐崚眨巴着眼睛，行礼道：“能得皇上夸奖，小女深感惶恐。家中父母曾不止一次教导，说天下都是皇上的，像我们沐家，都是替皇上打理着银钱，即是替皇上打理银钱，小女自然不能倦怠惫懒。所以小女并非神童，只是比旁人用功些而已。”

　　一言出，洪熙帝被逗乐了，这么个小小人，一本正经说出这么一番话，确实太有喜感。他哈哈大笑起来，颇开怀，但不远处女眷席上却在窃窃私语。

　　“这商贾之家出身的，就是没规矩，抛头露面不说，还亲自打理生意...不像话。”

　　“瞧这丫头小模样长的，若不是家世差了点，倒能做个媳妇人选。”

　　“........”

　　姜皇后离女眷席近，这些话陆陆续续的穿了点进她耳朵，闻言，她眸子亮了亮，望向沐崚，不知想到什么道：“瞧这孩子教养的，倒一点不比几位公主逊色，看着就招人喜欢。皇上，沐家立了大功，却拒了封赏。依臣妾看，不若今日将这封赏都给了沐崚丫头，也彰显皇恩浩荡，您瞧着如何？”

　　洪熙帝见皇后难得提个要求，而且也不过分，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忙不迭的回道：“有道理，有道理。不知皇后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赏点什么好呢？朕富有四海，你也不要小家子气，尽管开口。”

　　席中众人均是一阵唏嘘望着沐之远妇女，心中羡慕嫉妒都有，能让皇帝爷龙颜大悦的可不多见，这小女娃真是福泽深厚。尤其是韩仲芳，在剜了韩元昭一眼之后，感慨：“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唉！”

　　韩元昭从头到尾却反常的平静，没发一言也没有不耐烦。从沐崚说第一句话开始，眼珠子就一直盯在她身上，渐渐的，嘴边噙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小丫头，和你还真是有缘啊！短短几个时辰，竟碰见两次了。我说你怎么浑身上下一股铜臭味呢，原来竟是暴发户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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