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孔三庆在陶实的怂恿下，拖着病躯来探望苏向暖。这是天台事件后两人头一次见面。看着对方未退的淤迹，两人心生感慨，几乎抱头痛哭。

　　偏偏有破坏气氛地。

　　陶实跟在孔三庆身边念念叨叨，“花长的不错嘛，草太多了，这种花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颗树活不久了，上面都生虫啦……”

　　孔三庆被他烦的不行，趁苏向暖不注意，侧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向暖说：“没关系，让他说吧。”

　　孔三庆一愣，“你能看见他！”

　　苏向暖关上门，搬来两把椅子放在书房中间，“坐吧。”

　　“什么时候看见我的？”陶实说着，要摸她的脸。

　　孔三庆伸手要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苏向暖见陶实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觉眼里一阵剧痛。接着红光乍现，只来得及听见陶实一声惨叫，她便晕了过去。

　　天蓝的通透，像被黑丝绸缠绕的蓝色琉璃，星星是折射的光。烟白的银河从其中穿过，晕染出暧昧的光晕。

　　苏向暖用手指戳自己的脸，皮肉接触，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她并不是做梦。她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山崖之上。

　　周围是悬崖峭壁，纯白的雪叠在灰黑的山石上，空气里满是艾草和鞭炮燃烧后的气味。这片陆地位于海边，她像站在海洋和陆地的分界处，一侧是汪洋的海水，另一侧是无垠的大地。远方的土地闪烁星点的灯火，不远处的海面上只一座孤岛。

　　苏向暖身前站着三人，旁边两人穿黑，中间那人穿暗红。

　　一个黑衣人说，“…黎色不好吗，黛色不好吗，青色也成啊，为什么非得穿黑色。”

　　苏向暖惊讶，竟然是陶三。他眉目未变，只是头发长至膝弯。

　　“我还想捏个幻相替我参加大典呢”，另一黑衣人说，“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你干嘛费这功夫。这天寒地冻的，我们回去睡觉不好吗？”

　　身着暗红的人头戴兜帽，容貌并不清楚，“怎么没懒死你呢，多少年才能赶上一次寒衣节下雪。”

　　苏向暖觉得脚下大地颤抖，她来到悬崖边上，见地上伏着一条玄青色的河。

　　伏跪在地上的人跪拜三遍，接着解下披风，开始仰天长啸。

　　最开始是人的声音，渐渐的，声音开始走形，变成野兽的嘶吼。这群人的脸慢慢变化，他们下颚凸出，嘴唇凸起，脸上的皮肤撕成碎片，头骨变得更为圆润，头顶冒出各式耳朵……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苏向暖决不能相信，一群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变成了动物。

　　这些动物还留着人的身体，或者说，这些人顶着动物头。它们盘膝而坐，张大嘴，一颗颗半透明的暖黄色的珠子缓缓从嘴里冒出来，浮在半空。

　　苏向暖被这诡丽的景象迷惑，不禁向前走了几步，不料脚底踩空，猛地往下坠。

　　苏向暖醒来，书房里只她一人。她觉得眼睛有些痒。

　　她跑去浴室。

　　眼睛是红色的。仔细看，是一小片艳红的丝，从瞳孔放射到虹膜边缘。苏向暖眨眨眼，眼睛又变成了黑色。她凑近镜子，发现那片红还在，只是沉入瞳孔之下。

　　陶三的手里一抖，茶水立刻洒到桌上。赵九递来手帕，只听他恶狠狠地说：“妈的！”

　　赵九一惊，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听陶三说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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