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温柔呵护
愿安温暖的冬天很快就过去了，周珞瑄并没有答复我去吴国的事，我每天便待在此处，犹如行尸走肉。
“帝姬，吃点吧？”玉珠捧着碗想喂我。
我双目无神，摇了摇头。
玉珠看起来快哭了。“帝姬，您如今瘦的这么吓人，为何不吃一点呢？”
我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怡安走了进来，看了看我们，了然道：“玉珠，你出去吧。怡安来服侍帝姬。”
玉珠哭着放下碗，跑了出去。屋内，就剩下我和怡安了。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无神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怡安眸色里有丝恼怒，他压低声音走向我，“邵鸾哥！你想做什么？！”
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我不想吃。”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怡安的怒气霎时间迸发出来，他从桌上拿起那半碗粥，命令我：“快吃了。”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的说着：“我感觉我就要死了……这一切实在是荒唐极了……”说着我转过头来，惨淡的面容，空洞的眼神，苍白的嘴唇。我绽开一个无力的微笑，“我就要死了……”
怡安上下打量着我，顿时察觉到了不对，伸手在我头上摸了摸，好烫！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怡安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原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安乐生活。不该是这样的。可是，自己没办法怜惜她，是不是？自从七岁那年他被亲生兄长夜半刺杀，他此生，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更不会……怜惜别人。
因为他，是杀手。
而杀手，是没有心的。
“我给你叫太医。”怡安说着走出去。
我听见太医两个字，就拼命摇头，憋着眼泪道：“求求你，我不要、不要看见他们……求求你！”我语无伦次道：“让我……让我去死吧……”
心里难过的喘不过来气，我只知道，我活够了！每天被关在这笼子里，已经快把我逼疯了！我要去见吴沐春！
“我有个妙计。”怡安说着笑道：“我只需要把周珞瑄叫来，他定然会同意你去吴国的。”
我已经失了希望，便摇头道：“不、不可能……我在这里关了几个月了……”
门外突然有人叩了几声，然后问道：“静初帝姬？”
苏钰……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便对怡安说道：“让他进来吧。”
苏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我骨瘦如柴的身形，他不易察觉的皱皱眉头，声音一反常态的温柔：“帝姬，怎么憔悴至此？”
我摇摇头。
他坐在我身边，轻声道：“今日，微臣来看看帝姬……帝姬可、可还……”
那个“好”字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如他所见，我便是如此、如此的生不如死……
“帝姬，”苏钰担忧的看着我，“你……你可还记得我？”
我瞥他一眼，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苏钰心中一阵黯然，也罢，他想着，既然她选择遗忘，便都干净了才好。“帝姬，微臣告退了。”说着苏钰起身，真的没有坐下去的必要了……
苏钰走出房门，有些心神不定的扭头又看了看，低声黯然道：“邵鸾哥……也罢……也罢……”
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是生是死，全看造化。
……
我在这个小房子待了这么久，没有踏出房门一步，饭食很少吃，几乎是光靠喝水活下来的，如今我的身形，应该是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我该早就死了才对，死在母亲腹中，或者死在父王手中。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却可以让这么多人护着我……可是那又如何？剩下我一个人活着，看着那些让我爱恨交织的亡者，我该怎么办？
如果世上真的有一种可以忘记所有的药，哪怕折寿十年，我也要吃下去！
不是没有想过轻生，可是，那样……我的生母，就荒唐的像个笑话了。所以我得活着，而且要过得幸福，起码，母亲看到我的时候，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万念皆在瞬间变换，我，只想守着属于自己的安逸。
或许在这乱世之中，安逸，是最奢侈的东西……
有时候我在想，我可以和吴沐春住在一个杳无人烟之处，那里没有什么羁绊，他抚琴，我起舞……自己辟处菜园子，到时男耕女织，多么美满……
但愿，上苍能给予我这点仁慈吧。
但愿，我和吴沐春能再见吧。
“鸾儿……”周珞瑄缓缓走了过来，正好看到我一个人独自垂泪。
几乎他每次来的时候，我都在哭。如今的我，没有灵魂，只有眼泪。
“鸾儿，你为何如此……”周珞瑄伸手擦干我脸上的泪痕，低声道：“你究竟为什么哭？”
“沐春……”我无意识的喃喃道：“沐春……”
“刚刚苏钰来过么？”周珞瑄显然不想过多提及这个人，便转移了话题问我：“他同你说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你总是很任性……”周珞瑄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他缓缓道：“小的时候，你若是心情不好，任凭我怎么逗你，你都不会理我。但你若心情好，便聒噪个没完。记得吗？”
周珞瑄几乎每天都和我回忆幼时的事情，虽然很温暖，但对如今的我而言，太过遥远……
“还有啊……”如此滔滔不绝的周珞瑄也是极少见的，“你记得吗，你刚刚一个人住的时候，经常半夜哭着跑到我宫内，所以那时候，总是被你吵醒。可是对着你，我怎么舍得怪罪？便每晚都哄着你入睡……”
十几年前的事都拿出来说，王兄一定是老了……
“鸾儿，如果现在你夜里睡不安稳，我也会来哄你的。”周珞瑄摸摸我的脸，“哪怕我不上早朝，都要把你照顾好……”
我闻言不由惊骇，不上早朝？这……这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周珞瑄呢？他、他何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周珞瑄志在天下，我不该再在这里扰乱他的心智了。就在这一刻，更坚定了我离开大周的决心。
正好我还发着烧，便逢场作戏，身子一歪装作昏厥的样子跌落过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昏过去了，还是假装的。
或许真的是失去意识了，不然不会忘记了闭眼之后所有的事情。
再次神智清明起来，我就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我的手被人紧紧拉住，袖口有一大片濡湿，湿漉漉的让我难受。
吃力的睁开眼睛，光线照的我半眯了起来。只看见我的手被周珞瑄紧紧拉住。他或许是守了我很久，趴在我手边睡着了。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闭着的眼睛略微有点肿，我的袖口怕是被他的泪打湿了。
房间很大，好像不是我的，似乎是他的金銮殿？午后的风轻飘飘的，把龙涎香的味道冲进我的鼻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更衬得空荡荡的金銮殿愈加安静。
我侧了侧头，就看到周珞瑄倦极了的容颜。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再仔细注意他了。周珞瑄，憔悴了很多。
他身后的桌案上，摆着几摞高高的奏折，一些或许是批注过的，略微凌乱的摆放着，更多的应该没看过，整齐的码在一边。
风有点大，我想把王兄扔在桌上的外裳披给他。
“鸾儿，你醒了？！”没想到我细微的活动也被他察觉到了，他的眸子瞬间恢复神智，像没有入睡过一样。
“太好了！”他高兴的像个孩子，“太好了！孤要大赦天下！”
我不明所以，只想坐起来。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扶起我，为我后背放上软垫，轻声道：“你知道吗？太医们都说你是气血微弱，差点就活不下来了……”说着他笑道：“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死的，所以……让人不许提做棺材和寿衣的事……多不吉利……”
“我、我要见吴沐春。”我低着头说道：“要见……他……”
周珞瑄本要为我盖上被子，听到这句话，他的手尴尬的伸在半空中。
静悄悄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我盯着自己的指尖，沉默的不说话。
“鸾儿，”周珞瑄突然开口，声音里有难以抑制的悲痛，“你可以去吴国……”
我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我能感到它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我的胸膛，周珞瑄答应了！他到底还是答应了！很快，我就可以离开了……
“不过……”周珞瑄沉声道：“你得把你的身子养好。”
我知道周珞瑄金口玉言，他若答应了我，就决计不会反悔，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羸弱的身体进补的康健起来。
那以后，我日常起居都住在了金銮殿，由周珞瑄亲自照顾着，我刚刚开始吃饭，有时候会呕出来，让我没想到的是，周珞瑄一介帝王，居然丝毫不嫌弃。每顿饭前他都试好温度，然后一口一口的喂我。
王宫是没有秘密的，周珞瑄的几个女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她们哭着喊着在金銮殿门口闹起来。
同样让我没想到的是，周珞瑄居然以打扰我休息为名，把他的几个妃嫔全都禁足了。我大吃一惊，王兄啊，你又何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王兄，谢谢你，那样疼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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