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听到张老三来了金家，李婆子和堂屋里正收拾准备吃饭的众人神情也都跟着紧张起来，不约而同的觉得大树这次可能是真的闯了大祸了，知道些缘由的金大缸扫了老二，老五一眼，大手一挥让他们跟着自己出去。

　　他想着不管怎样也不能让大树一人去面对张老三吧。

　　屋里的大树正抱着小花死命的往怀里搂着，他这辈子除了没睡到女人外，别的他真的没啥可遗憾的，呸呸呸，说啥呢，谁说张老三过来就是为熊瞎子的事情而来的，若是为了熊瞎子咋的也不能等他卖了后吧。

　　“你.....你小心着点。”小花想了想，终是说了出口，其实这混子对她挺好的，不管如何她也没想过让他死，在奚小花的记忆里那张老三可是是凶神恶煞，这十里八乡的人都没人敢惹的。

　　“花儿你真好。”大树嘴巴一撅，在小花细嫩白净的小脸上啵了一下，除了爹娘，他很少能感受到这么实实在在的关心，他的兄弟虽多，可从小他们对自己都是小心的。

　　小心，生怕爹娘责骂。

　　说起来大树从小到大都是孤独的。

　　小花不知眼前的混子发什么神经，有些气闷的揪着衣袖擦着被糊了半腮帮子的口水，这混子是和她以前接触的那些男子是不同的，没有礼义廉耻，没有道德谦卑，是想什么就干什么的性子。

　　“还不走，别让爹等急了。”小花口气有些急，小脸转向一边，甚是怕大树又对她下手的样子。

　　“俺走了，吃完饭你再睡会儿，等俺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在家乖乖的。”大树边唠叨边抬脚出了房门，顺手把门给小花带上，这家里孩子很多，可不能让哪个冲进屋去扰了小花的清净。

　　站在门口良久的金老爹终于把这个自己担心了半宿的倒霉儿子给盼了出来，刚才大树的话他听到了，果然如同李婆子和他絮叨的那样，这老三是个见了媳妇走不动路的主儿。

　　可这能怪谁呢。

　　大树见老爹和屋里剩下的三兄弟都站在院子里，摸了摸脑袋瓜子嚷了句：“干啥都杵在这儿？”

　　“三儿，娘陪你去，俺咋的也不能让你一人下去受罪。”李婆子猛地的扑了过来，扯着大树的胳膊哭吼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金家发生了啥大事儿呢，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大树是要去送死似的。

　　说起来在这村子里能被张老三盯上的，算得是大事了。

　　“娘，俺还没死呢，要哭等俺死了再说。”大树最讨厌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娘们了，包括他娘在内，这女人一哭就难缠的要命，他从小见多了李婆子和家里兄弟媳妇儿的一哭三闹戏码。

　　小花坐着正吃着朝食，听到这混子的话也是被一噎。

　　忽而小花觉得在这贫困的农家比她以往生活的宅院多了些温暖，这混子比自己幸运，至少得到了父母的关爱，而她只是个被抛弃的无用的棋子。大树会不会有事儿？小花思索了一下，觉得不会。

　　若张老三一个时辰后来金家，小花觉得或许有可能会，可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又过来，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不可能是寻那混子的小命就是了。

　　既然那混子没事儿，小花也没那么多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从昨日到现在她身上难受的很，她想着等金家众人吃过饭后就去厨房烧些水，给自己清洗一下。朝食是有些粗糙的苞米粥，配上腌制的小野菜，外加一张鸡蛋面饼子。

　　腌制的小野菜味道倒是还算可口，可那粗糙的苞米粥就有些让小花入不了口了，吞了两口后就没再继续，鸡蛋面饼子上的油不知是打哪儿来的，有些黑呼呼的黏在面皮上，看上去油腻的让小花有些犯恶心。

　　小花觉得或许是自己有些矫情了吧，可这朝食真的有些入不得她口，看来还是尽快的想法子赚些银子才成，想要自己过的好些，就得付出努力，曾经那个女人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吧。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努力的活着。

　　“三婶，你吃完了没？”西落是被她娘派来收碗筷的，这李婆子虽时不时的挤兑下老二媳妇儿，可家务上的事情还是有所分工的，每个儿媳妇该做什么她基本上算是一视同仁。

　　“恩。”小花起身给西落开了门，这小姑娘眼睛很亮，像黑夜里明亮的星星般，直直的盯着小花瞧。西落是个不怕人的小姑娘，面对小花没有其他孩子的惧怕。

　　“三婶，你都没吃喔。”西落看着桌子上的朝食基本算是纹丝未动，惊叫出声。这朝食可算是她见过的最丰盛的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三婶咋就这么笨的没吃进肚子呢。

　　娘可说了，进三婶娘的屋子，嘴巴定是要甜，最好是能把她给哄高兴了。

　　“你吃了没？”小花摸了摸西落疏黄的脑袋，浅笑着问。

　　“吃了，今日西落吃的可多了，一碗粥和两个饼子呢。”西落仰着小脑袋，扳着小手指认真的回道。

　　“西落可真厉害，吃了这么多啊。”小花喜欢这小姑娘，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天真烂漫。

　　“三婶你也吃点啊，不吃东西会饿肚子的，饿肚子真的很难受的。”西落的小脑袋里还记得她娘在爹面前哭哭啼啼的，说接下来的日子快要饿死了呢，所以最近两日她拼命的往小肚子塞，她想着多存点，是不是以后就饿的慢些。

　　“恩，是不能饿肚子。”小花冲西落微笑着点了点头，拿起那张鸡蛋面饼子给这小姑娘递了过去，这东西虽入不得她眼，可对于小西落来说算是个精贵的吃食。

　　看来她得先学会做吃食才成。

　　等小花牵着西落出了屋子，院子里早已没了大树和金家男丁的身影，大妞带着几个妹妹正在扫着院子，而她的几个妯娌们也未见身影。小花牵着西落的小手来到了厨房，把空了的碗放下就见李婆子走了进来。

　　“小花，你咋进来了！”李婆子急忙的上前问着，让跟在她身后的西落娘的眼角抽动的厉害，同样是她的儿媳妇，差距还真大，敬茶给了红包不说，现在竟然连进个厨房都能让她婆婆急上了。

　　“娘，俺把碗拿过来洗了”小花也瞥见了跟在李婆子身后的西落她娘，笑着答道，说完就作势把刚放下的碗筷给洗了，虽然以前没干过，可奚小花干过啊，洗碗这活儿应该是比烧火好上手吧。

　　小花边拿起碗筷边想着。

　　“弟妹，还是俺来吧，你身子还病着，赶紧回屋躺着。”西落她娘怎么可能让小花动手，若她今日把碗给洗了，李婆子定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本来她想着让西落过去拿碗，谁知这小花竟然跟着出来了。

　　看来这奚小花不是个笨的。

　　“不用，俺能行。”小花避过西落她娘的手，准备自己动手。

　　“老四家的，愣着干啥呢！你是死人不成，男人看不住就算了，现在还让俺自己动手不成。”在这金家，李婆子除了把金大树当眼珠子外，别的人就没少被她那张利嘴骂过。

　　今日金大串一早不知干嘛去了，惹了李婆子不快，没逮到儿子，她就顺理成章的拿西落她娘撒气。

　　西落年纪虽小，可小花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怕是她娘在家没少受婆婆的骂，唉，她此时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上了奚小花的身，若是在刘氏的身上，那么她又当如何呢？

　　“三嫂，还是俺来吧。”刘氏猛地的抢过小花手里的碗筷，动作利落的清洗起来。

　　“花儿，俺们先出去，一会儿娘还有话跟你说呢。”李婆子拉着小花的手，不理会身后刘氏僵硬的背影出了厨房。

　　“娘，你有啥事？”小花心里哀叹着，这么一早她好像就无意中把西落她娘给得罪了。

　　“俺给你窝了两个鸡蛋，你拿回去赶紧吃。”李婆子会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这家里老三金大树不是还没孩子嘛，这成亲是她的心头病，既然这亲都结了，孩子那不是迟早的事情。

　　但这小花的身子太过纤细，若不是大树的原因特殊，说实在的小花并不是李婆子眼里媳妇儿的人选。

　　在村里谁家娶媳妇儿，不是寻屁股大，身子结实好生养的，小花太过羸弱了，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不好好养养，如何能给大树传宗接代呢，昨晚她和金老爹絮叨了好久。

　　觉得大树两口子还是早些抱上娃才成。

　　“娘，俺吃过了，您吃。”鸡蛋在农家可是精贵的东西，小花不懂，但奚小花的记忆里可是对这个印象深刻，因为奚小花长这么大才吃过四次鸡蛋。而能吃上鸡蛋还是她小时候的记忆，那时蒋继室还没剩下孩子，在他人面前装贤惠才给她吃的。

　　“俺吃啥，你吃才是要紧的。不够的话再跟俺讲。”现在李婆子身上有银子，让小花吃点鸡蛋她不心疼的。

　　可再怎么说这也是平日里不长吃的东西，让她自己吃还是很不舍的。

　　“娘，你不吃，俺也不吃。”小花在宅院里生存，虽说她是嫡女，可这当着长辈的面吃独食的事情也是不曾干过的。

　　李婆子被小花的话弄得心里舒坦极了，觉得不愧是秀才公的闺女，和家里的那几个不省心的就是不一样。

　　“娘，你赶紧出来！”屋外让李婆子郁闷了一早上的金大串的声音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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